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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突然涨得很满,他抬起头,朝着黑压压的那群人,朗声说:“因为,有一张脸始终在我心中!”
这一次发言之后,陆子谦缠绵病榻了一周。基本能起床的时候,梁音笛拉着他去了*市人民医院。
不过,进去之后,他就没能再出来。鉴于他的身体暂时不能再经受长途跋涉,初政跟李成通过电话以后,决定陆子谦就在这边完成五期和六期的化疗。
又是两段折磨人的时光。只是,这一次,梁音笛坚持留在了陆子谦的身边。她再一次给学校请了长假。
“你曾经告诉我,你最喜欢讲台了”
那一日,化疗结束后,陆子谦半卧在床上,拉着她的手,目光悠然。
“可我更喜欢你。”
“我把光鲜亮丽都给了别人,留给你的,只有这一副破皮囊而已。”
“那就够了。”她点着他的鼻尖,触感冰凉。她的手一颤,下一秒轻轻从他的掌中滑落。他那里,越见嶙峋咯人,便是紧握也愈加费力了。
忍着彻骨的痛,她努力让自己笑得开心。
“一会儿想吃什么?”
他闭了眼不答。
“让我猜猜?鲜嫩的鸡肉滑?香糯的紫薯泥?还是甜蜜的苹果羹?”
他睁眼,有刹那的空洞。望向她,嘴角带着勉强的笑:“对现在的我而言,它们有区别么?”
她无语。从上周开始,他就再也品不出食物的味道了。医生说,也许是暂时的,也许,是永远的。
只沉默了片刻,她继续笑得灿烂。
“当然有区别。鸡肉是滑的,紫薯泥是糯的,苹果羹嘛,跟我一样,是水灵灵的你不选的话,我就当你都要吃,那么我去准备了”
“音笛”他重新抓住她的手:“我都不想吃。你也不用那么麻烦,反正现在对我而言,吃什么还不是一样的。”
“哦,我知道了,还是要三样”
“音笛,”他抬头,看她的眼,败下阵来,“紫薯泥吧。”
“对了,这才乖。”她笑,扑上去,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主人稍等片刻,小奴去去就来。”
她是飞奔着出去的,唯恐迟了一步,在他面前就再也演不下去。然后,她终于在拐角的墙边狠狠地哭了一场,再然后,掏出纸巾,仔细地擦干净泪,去超市买紫薯。
发泄一次,就够了。风雨过后,她需要给他的,还是阳光。
除夕,她接他出院。
彩纸、灯笼、窗花往日清冷的小屋让她收拾得温馨而热闹。他被她包得如粽子一般,坐在厨房门口那张铺了软毛毯子的椅子上,看她忙碌地杀鸡宰鱼不亦乐乎。间或,转头对他一笑,微红的脸满是欢愉。
他贪恋地看着她,每一次转头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撇嘴每一次笑,第一次觉得时光是如此飞逝如电。
“对了,我有个事跟你说”她突然走到他面前,带着几分踌躇。
他淡笑。“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那好,你先说。”
“lady first。”
“节前,我以你的名义”她搓着他的永远凉薄如冰的手,使劲往里面吹气:“给你弟弟他们寄了点钱。”
他一惊,对上她的眼。
“你不用那样看着我。小红又怀上了,被村里赶得满处躲,小霞赶明儿就要嫁人了,你爸身体又不好,家里哪一处不得要用钱?”她继续搓着他的手:“对不起,那些信我先蘀你看了,电话,我也让小兵打给我”
他终于明白自从病了为何耳边就清静了那许多。他拼命地攥紧那双手,唯恐松手,就再也触不到那份暖。
“还有,我觉得这边的气候宜人,饮食也清淡,适合你养病。我跟爸爸说了,让他给我们在这边找了个房子,简单装修后,五一前就能搬过去。调动的报告我也写好了,寒假开学后,就能办手续。”
“音笛”他突地抱住她,脸贴着她的。有液体顺着她的脸滑下来。她惊觉,扭动了身子想起来看。
“不要动,音笛,让我,就这样,好好地抱一会儿你。”他低语。
“我在想,等最后这期化疗完了,我们去旅游吧。西北东南,天涯海角你喜欢的地方,我们都去走一走,趁着”
“子谦,只要和你在一起,到哪里都行。”她猛然打断他,更深更紧地埋在他怀里。
室外爆竹轰然炸响,梁音笛惊跳起来,扶着陆子谦向窗边走。
五彩缤纷的烟花染红了半个天际。
“好美!”她靠在他肩上,低叹。
“如果我明年陪你放烟花!”他拂起她的长发,喃喃。
“不要。”
“”
“我很贪心的。我不只要明年,我还要后年、大后年、大大后年,以后以后的每一年陆子谦,你答应我!”
他长久不语,只是搂过她的身体,抱在自己怀中,紧紧的。
音笛,我会努力,陪着你过,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喜欢开放式结局的亲,可以把这个当作本文的结局了。此文会暂停两天。在此期间,我会另写一个结局,目前没考虑好是he是be,想听大家的意见。另外,新文也会在此期间拟文案和大纲,然后等待编辑审核。本周和下周辅导小小寒考试,下下周末要带小小寒出去玩一趟。所以,最早的话,新文会在1月底和大家见面。此文的另一结局会在几天之后,放上,希望大家喜欢。
☆、82最新更新2(23:47)
等到梁音笛放暑假的时候;他们的旅游终于成行。先选了西北。从西安进;观秦始皇兵马俑;眺大雁塔古皇城;游华清池捉蒋亭
陆子谦着略宽松的长袖t恤,休闲长裤,戴格子鸭舌帽;拄黑色手杖;走得极慢。
“累吗?”梁音笛手上攥个手帕,穿素色连衣裙紧紧走在陆子谦身侧。
近两月,他愈发清减,虽说化疗完毕;未见其他异常;但时时发作的后遗症却如高悬利剑,扯得人心生痛。
化疗结束后,他留在*市休养,她回了b市。原打算速速办了调动便离开,却无奈高一年级组一语文老师早产,一语文老师车祸,禁不住校长苦苦哀求,终是留下代了两个班的语文课。如此的变化,始料未及,调动的事也就暂时搁下了。
陆子谦在5月的时候,一个人搬进了*市的新家,那里离人民医院极近。在初政的诚邀下,他重回医院脑外科。初政安排他不用坐门诊,却直接参与疑难病症的会诊。最让他自豪的,是在5月底,他再一次主刀完成了一例脑垂体瘤的切除手术。虽然这个手术在当年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微小而简单,但是手术成功那晚,他在电话中兴奋不亚于他完成的那例脑干瘤切除术。
“知道吗,音笛,我终于又能站在手术台上,我还是那个陆子谦”
“你本来就是,乌克兰大白猪!”她在电话那边笑,好多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于是,她同意了这次出游。在他一次又一次向她说明他的健康之后。
现在,他和她终于成行。她没想到,他选了西北一条线。那是,他们当年婚前预订的蜜月之处。彼时,因为他的手术,他的家庭,他们终究没能出行。而这几年过去,他竟还牢牢记得。
“要不,我们歇会儿?”她小心地蘀他拭去额上的汗。
“我不累。”他握了她的手淡笑,“你也知道,我只是因为变得比以前爱出汗而已。”
以前?!
擦汗的手微微一窒。以前一场篮球比赛下来也不会比现在有更多的汗。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那时,她是这样说的,眼底满是促狭。
“别以为我是文盲,”他轻轻捏起她的脸蛋:“我可不是那娇娇弱女。我是陆子谦,最强壮最结实的陆子谦,听清楚没?”
“子谦,要不,我们西安完了,就回去吧?”她还是扶着他坐下,给他换了一顶帽子。
陆子谦的头发在后两期化疗中掉得很凶。他后来索性去剃了个光头。帽子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必备的物品。
“怎么,还没习惯我的帅啊”陆子谦感觉得到那只手在自己头上的犹疑,轻轻拉下来,握在自己手中:“以前我只是帅,现在我是又帅又酷了,还乐得多了样装扮自己的东西,你莫不是忌妒了?”
梁音笛吸了气深深看着他,他笑得自然而愉悦,她于是也努力地弯着嘴角跟着他的笑,一起
西安游历完毕,他没有停下脚步,直接牵着她的手去了兰州。逛风车园,看刘家峡,步中山桥他每天都很开心地笑,很艰难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她不再提回去的话。因为他总是托着她的脸很轻轻地和她说:“亲爱的,好好享受你的蜜月。”
说这话时,他的唇弯到极致,眼底深处却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在跳动。
他们去了青海,薄雾初升的清晨,与湖边的鸟儿嬉戏逗乐;他们去了敦煌,日夕暗影的黄昏,共骑一匹骆驼在鸣沙山边踟蹰;他们去了新疆,天高云淡山蓝水碧的喀拉斯湖边,他们手牵着手许下美好的愿望
“其实,你还欠我一个婚礼,子谦。”那日,在回程的飞机上,梁音笛望着舷窗外大片大片的云突然说。
陆子谦自上飞机就有些不适,原本扯了梁音笛的小手指闭眼假寐着。此时指尖一颤,睁眼之间,人已清明了还多。
“难道,不是么?”她转回头望着他。他的脸被窗外云映着,说不出的苍白颓败。她的心忽地一抖,反手握住他的掌,冰一般的凉。
他一直沉默着,紧抿了唇,眼底深邃,看不真切。梁音笛的心抖得更加厉害。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早就压抑在心中的话一次性抖了出来。
“子谦,我们的蜜月都完了,可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民政局,把我们那个鸀本本换过来。”她的脸上慢慢起了红晕,如花般娇艳:“你知道的,我一贯喜欢红色。”
陆子谦看着梁音笛。花一般的容颜,水一样的笑平静无波的眼底渐渐起了波澜,湣鹚獾囱K坏氐拖峦罚跗鹉侵恍∈郑杩竦厍孜橇烁霰椋傥刺贰�
“子谦”梁音笛小心翼翼地喊。他的沉默他的注视乃至他刚刚突如其来的疯狂让她本就战战兢兢的心更加忐忑。她有些惊恐地发现,即便到了今日,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她依然没有做到完全看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她其实一直不知道。
“音笛”又过了好久,他的声音才传出来,低沉而暗哑。他的头依然伏在她的手上,因而那个低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得不真实:“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音笛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住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哆嗦着,“你什么意思?”
他缓缓地抬起头,依然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举起手,轻轻地一缕一缕地拂开她额前的细发,声音低若耳语。
“我想,你又误会我的意思了。如果放在以前,我也许会选择不解释,让你继续误会下去。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做不到了。”他微不可及地叹了一口气:“音笛,我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喜欢你在我身边的那种感觉了不过,”他顿一下,依然把那只手攥得紧紧的:“有些事情,我需要再确定一下。”他自嘲地笑笑:“我总不能让你,过来就当了寡妇”
“不许胡说!”她惊叫着,顺势就着那手就捂上了他的嘴。她的双眼通红,一只手狠狠地颤抖着,“我不许你说那样的话,不许!”一字一顿,恶狠狠的。
他再度轻叹,拉过她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胸膛前,长久无语。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谈到复婚。因为,就在这次旅游后不久,陆子谦便差点一语成谶。
10月初,他在一次例行复查中残存的胃再度发现癌细胞,不得已切除了全部的胃。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胆囊上再度出现阴影点,摘除了胆囊;6月的时候轮到了肺
三次大手术让他已基本没有办法再下床,可是,只要他清醒着,他便是笑着的。有阳光的那些午后,他任由梁音笛拉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哼唱《至少还有你》。
“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最近唱歌,音准了不少。”有一日,他很认真地问梁音笛。
“嗯,当然,亲爱的白猪,因为,我是你的老师。”梁音笛笑,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掌下的嶙峋。“可是,距离真的好,你还有很大很大的差距,所以,你得继续加油,每天跟着我勤学苦练。”她笑,眼底水光盈然。
“好,我的老师”他有些微喘,大部分肺叶切除让他连顺畅地呼吸也成了奢侈,不过,他却仍然努力地咧着嘴笑。
“累了你就歇会儿,听我唱给你听。”她说,微抖的手在他胸前上下抚摩。
“好,我睡会儿,你给我唱催眠曲”他缓缓地合上眼,嘴角带着那好看的笑。
梁音笛盯着那张脸,苍白的笑起来有纹路的脸,轻轻唱起《至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