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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逐客令我只能接受,但觉得隋荷并非骗我,她像个正直坦然的女子。
就在我转身闭门的时候,听见宅屋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隋荷应声进去,顺便将红玉丢在了半人高的红缸中,清水盈满,因为红玉的落入溢出一颗水珠。
她垂头喃喃:“舍利子他已不需要了,等你亲自回来我会解释。”
高城望断,灯火黄昏,因为没了小白龙,我徒步走出城花了好长的时间,星辰还没突显,街道就空了,两旁铺子紧闭,一阵秋风从后卷起地上碎纸纸袋,显得别样萧条。这个陌生的城,好像只剩下我还醒着。
我哆哆嗦嗦走了几步,隐约见远处出现一人一马两个影子,停在路中央,天空突然飘下细雪,被月光照的莹白发亮,简直像不符合这个季节的花雨,风从背后吹来,那人长发随风吹起,他一身最单纯的黑,一手是惊香,一手牵着我的白龙。
那些感觉奇妙的无法言语,我明明心里惊吓的要死要活,却好像听见那人在对我说:小鬼,你过来。
是穆怀春,是穆怀春的声音,虽然我不知是不是幻听。
只是一别经年,此刻却恍若两生,他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肩上的细雪,一步一步靠来,脚步像是陷在地上,他远远的似乎在看我,只是我却看不清他,那画面是个影子,我伸出手想抓住马缰,也想去抓他的手,突然身后飞过一支飞镖,割断了马缰,我一直怀疑我的小白龙有点内心不稳定,它每次受了刀剑惊吓都有本事直接撞飞主人,此时若不是邵爵将我抱开,我早飞到城南的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卫小川抽出雁翎刀,指向穆怀春,又瞟我,“你怎么傻乎乎的,看了他的脸就受不了了?你可看清楚了,他不是穆怀春。”
他们环住我,拉到数尺之外,小心翼翼的退后,可自始至终那人依旧如参天大树,立在风雪里没有追来,直到我与他消失在彼此视线之外。
这让我坚信我没有看走眼,他是穆怀春,我知道他是。
我对邵爵二人因担忧我缺胳膊少腿而尾随很感动,但对他们阻拦我将穆怀春看清楚很恼火,纵然我如何说明,他们都觉得那人就是舜息,认为他没有追来必然是怀柔政策,因此推论出淮南城也不宜逗留,我恨自己口舌不麻利。
我忽然想起我曾经搬弄手指算过穆怀春离开的原因,不管一个女人爱不爱一个男人,但凡被抛弃总会有些不甘,所以一定会去想各种理由,最初会算计着对方本身是个混账浪/荡的人,但到了最后会黯然的想:是不是我出了问题?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我找出了自己很多问题。
我也曾悲情的想过,连穆怀春那样随意的人都不愿留我,这辈子果然没有人能借只手给我持子之手,由此原因,我认为,一旦再遇穆怀春,一定要死缠烂打,等他归顺后再红杏出墙,报复,所以对他的回归,我又喜又诈。
无可奈何,我总会由一个问题衍生出另一个问题,记得街口那独眼的算命老头说:“你这娃子……心里住着个老太太。”那时候骆生在旁抚胸顺气,我问他何意,他说还好不是住着个老头。
将思绪转回来,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以为与一个刻意离开的人再见面会隔着十年或者几十年,等到发白如雪才能执手相望泪眼或者敲开他的天灵盖,结果竟只隔了三年,不够长夜不够短,这突然的重逢,在他笃定的目光里我像个丑角,惶惶不安。
这回是邵爵头一次问我:“伏羲教是为了什么要对你穷追不舍?”
“我要怎么说你们才明白,他是穆怀春,为什么不信我呢。”
显然他觉得我鸡同鸭语,还钻在死胡同里,便把问题重复了三遍,“我是问为什么你会被追踪?”
我觉得有些事尚且不要公开,“可能他们觉得我貌美如花,是天下独特的一棵美苗子,所以这样那样要抓我回去做教主夫人。”
“……”
邵爵并不喜欢追问于人,话语到底他望了望窗上月,起身抚平衣摆去休息,这几步路他走的特别慢,脚步犹犹豫豫,忽然在小豆子打鼾时问,“如果真的是他,你还嫁不嫁我?”
“啊?”
“没什么,随便问问。”门已合上,他的声音轻飘飘。
隔着长廊的窗兀自被人推开,卫小川不知在外偷听了多久,他骚情的绕起肩上微卷的黑发,“人啊,不管什么立场和情况,在恋情面前都很是无奈?”
“你在问我?”
他笑了一声,意味深长,“我在假设,问天下人。”他以闲云野鹤之姿,看上去是个浮夸子弟,但越是没心没肺的人,心里越藏着事。
“你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烦恼吧?是不是也有遇而不得的人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凉气,“切,不劳您费心。”
放下这些天下人也想不通的蠢问题,我该想想性命之忧的事情比如舍利子。我头一回认真看晚芙赠我的那一片,对光细量,舍利薄如蝉翼,滑如冰雪,正是一片花瓣的样子,这大概只是整个舍利的一部分。不错,当初晚芙也是为给自己续命,偷了蛊师那一片埋在皮肉中。我千想万想,觉得有其中三片能落在我手上实属偶然,但偶然的事之间总有必然原因,虽然我觉得大多是上天的安排。
夜里我惊醒,惶惶不安,去摸小豆子的颈脖,才察觉摸了一场空,他醒来黑眼珠左转转右转转,晶莹剔透,泪水汪汪,他说自我被伏羲教劫走的那夜,东西就不见了,最让我恼火的是,他的意思是舍利子自己长腿跑了。
“娘,拿门闩是什么意思,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屁股……”
我心中清楚,小豆子虽敬我,却也有些怕我,所以他的话,我并未全盘否定也不全全然相信,对于他弄丢舍利子的事,我觉得有疑点,初步分析有两种可能,其一,被人偷了。其二也是最有可能的,他为买零嘴,把东西当了。
今秋初雪,天色黯然,我劝大家缓行一步,翌日清晨出门去当铺打听那一片舍利的下落,不知不觉走到了去过的那个院门,恰巧门开了,门中走出一个长衣烁烁的男子,玉发披肩,如画中清尘,轻轻飘飘的入眼,然后挥也挥不走。
他已算是有理之人,见我紧盯着,也不恼不烦,只点了点头,“有事?”
我摇摇头,再点点头,“我想……”
“想什么想?你怎么又来了?”隋荷突然走出,将我肩头一推,“都说没你的事了,为何纠缠不休?”
我对她这样的突然恼怒很气,看着她对那男子如此小心,不住心里怀疑。有没有一种可能,此男子是唐千寻的仰慕人,而这男子早有隋荷这样的妻。但我才不管什么伦理道德,恋情之事人人等同。
隋荷见我不走,突然慌了神色,连忙招揽马车,将男子扶上去,回头用极轻的声音匆忙道:“唐千寻是我公子的仇家,你还是不要提起她的好。”
她且惧且傲的看我一眼,一步跨上马车,头上那支唐千寻的玲珑簪恍然乱颤,不想骗人,的确有几分适合她。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唐千寻的故事在讲述时也会升华一下女主第四次嫁人之前的情节,我可没正儿八经的说女主会嫁第四次并且嫁给谁呦~~~咳咳咳,唐千寻的故事应该也算是个(怎说呢)有点内容的故事,晚芙的故事是:不信之爱,那唐千寻就是:不认之爱。希望你们会喜欢。
jj抽掉了好多留言,都是之前被屏蔽的···不明原因啊~
、十
落日搂头,长雁晚飞,不久后我收到骆生的书信,他从眉君道人那听说了我们出行一事,便开始催促我回程,用字最多的当然是关于再嫁的事,我偷偷摸摸回头看了邵爵和卫小川各一眼,描下一行字:此等事,静观其变。原想说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你急个屁,我说了算,但一念到骆生的事,还是留了口德,一时深感时移事迁,心里一阵慌张,恨不得买天马飞回去。
可是现今我左右为难,因为这天午后梦到唐千寻双腿拖血,一下一下爬过来,七窍流血,黑发满面,她质问我为何不完成她的夙愿,为何不探明对方身份就把她的遗物随意给人。
卫小川:“这个这个白日梦,顾名思义,梦与这个这个现实相反,你不要自寻烦恼。”
邵爵:“停停走走近三个月,盘缠也用的差不多了,我不同意再停留,何况舜息或许还在城中。”
小豆子:“娘,我支持你。”
我:“闭嘴,你是没把街口的肉丸子吃够了。”
我并非执着于与人方便,这世上绝没好处的事谁愿意做呢?我执着是因为自有算计,如若唐千寻的舍利只能沉在清水中,不如给我,这些年我也是小有听闻,有人说红莲舍利有仙药之效,我想若都取来碾成粉末给骆生服下,会不会叫他起死回生?二来,穆怀春是不是在某处等我,有不少的话要说呢?我有贪念要留一留。
财可通人,我掏银子执意要卫小川保护我和小豆子,彼时邵爵在对门,两门对开,看得清彼此,我心里一阵怯意,害怕他丢来几个飞镖扎我,缩头缩脑半响才迂回过去。
他直直看着我走到他面前,始终也没说话,我含着尴尬笑,“小哥,你要不要留下来。”
他轻轻颔首,却是问:“你花不花银子聘我?”
明明觉得与他并肩行已是习惯,和他如此交易,太生疏了,我摇了摇头,他突然眉头一皱,垂下目安静了片刻便转身下楼去了,我连忙追下去,看见他拿出房牌拍在桌上,“退房。”小二和他都是麻利的人,眨眼间就办好了,他扭头就往外走。
我这才慌神了,追出去要拉住他,谁知手指一滑,没能留住,他已走出一条街去。
是我太傻了,以为旁人与我好了一阵子,就是一辈子都是好的,谁又想这世道本就是谁也不会真的在乎谁,就算上一秒曾拉着彼此走灯会,下一秒也可以生死两不相认,江湖啊总是太无情,在邵爵眼里,我是个随风飘散的屁,他只会因为一时的臭而留意。
“他走了你才舍不得了?”
“我舍不得是因为不知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卫小川贴在门边,盘龙玉冠后一把头发被风牵,他眯眼望着外面的晴空,嘴边有笑,如此一个口鼻铺金的公子哥,怎么总是找准时候往我心里扎几根刺,并且扎的他很欢喜,与世无忧的样子。
他继续啰嗦:“那天晚上你随口的问题你没留心,他却在意了,不然也不会反问了你一回,这次你不刻意留他,他当然觉得被你耍了,好歹是江湖榜上的人,没削掉你的脑袋算不错了。”
那天晚上我不是随口问的,是突然被他脸上的月光勾引,不知不觉吐出口,可他当时眼神躲闪,于是自己也退缩了,怎会这样不凑巧,有时觉得误打误撞的婚嫁挺好,这样小心翼翼太累。
我问卫小川:“如果有姑娘自愿嫁你,你如何想的?”
“当然应下来。”
“那他为何不应?”
“他是他,我是我,人与人的差异比人与猪的差异还大,姑娘你不要钻在死胡同里不出来。”
我摇了摇头,对于男人心里的变化实在不了解,也不想深究。
“如果我嫁你,你应不应?我会给你很多银子。”
他双眼弯如月牙,“你要买夫君?不错不错,正合我意。”
这是什么人啊,没原则,不检点。
那天晴好,无风也暖,我打理的干干净净,包了几袋点心去叨扰隋荷,谁知门中空响,小院无人,不过正合我意,随后一连串爬树翻墙,我磕磕碰碰进了院里,入眼的自然是我盼着想着的水缸,水面的涟漪被我扰乱,金碧水色下正躺着舍利子,我屏息倒栽了下去,是我对自己的身长和水缸深度都太乐观,未料到现实不容乐观,很快我双手撑在缸底,脚也悬空,不出三秒我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
无人院,厚高墙,按照这样的情节发展下去,一个好姑娘就要被溺毙在水缸里,被人发现后一定身体浮肿,面色青白,丑的爹娘也不认识,但很快有人将我从水缸底提起,后襟紧勒,我几近窒息瘫在那人腿边,双眼朦胧看不清,只觉得他的脸背天光垂下,仿佛有一层雾,他将手搭在我额头,一团温热让我稍稍去了些凉意。
我揉着眼睛想将他看清楚,手却被此人捏住,他用拇指食指在我掌心手背揉捏,好似在打量一块蹄髈的肥瘦,我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摸上去,他却忽然抽身,消失了,随后院门铜锁响了。
隋荷回来了。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如若没有,她就不会连点我穴位,如若没有,她就不会把我绑起来关进了柴房。我浑身冷水,腹若雷鸣的在柴堆里瑟瑟发抖直至深夜,后半夜里,油纱窗外的光越来越接近,是隋荷端着白烛来了,她解开我的哑穴,关上门窗,单膝跪在我面前。
“小贼,惩罚你一下不算为过,现在你走吧,从后门。”
我浑身僵硬的站直,感觉衣服已冻似冰片,浑身紧绷,生疼。
“我在这呆了三个时辰,我会记清楚的,走前提醒你一句,无论你家公子与谁有仇,你都不能骗了别人的遗物,缺了大德。”
烛火随风一动,她脸色瞬息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