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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她淡淡的笑,雾霭迷蒙的视线中,他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是这个世上最高级的面具!深沉如海,无人可以窥探其背后的真实表情。偶尔一次真情流露,也不过是一刹那间的改变,转瞬即恢复如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永远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苏苏……是在说本王吗?”英气的眉宇缓缓轻扬,东方泽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好似拢了一团迷雾,叫人怎么都看不清深处的风景。
苏漓没有说话,只听他又道:“可是在本王的眼里,苏苏恰好也是这样的人!”
越想看清楚,就越是看不清楚,吸引着他对她越来越关注。
苏漓微微怔了一怔,她?或许吧!至少她正在努力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只有不被别人看穿,她的命运,才有可能不被别人捏在手心里!
转开目光,苏漓轻声笑道:“王爷又说笑了!”
“本王说过很多次,在苏苏面前,我从不说笑!”东方泽说完,也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语气淡淡地问道:“接下来,苏苏有何打算?”
打算?苏漓一愣,她还没有想过!自重生之后,她满心所想的,都是查清黎苏冤案,还自己一个清白,让幕后凶手得到应有的报应!如今案情已了,她仇怨得报,选夫一事迫在眉睫,无法再拖了!当下,最要紧的,该是确定心意才是。可这次选夫,她看似有选择,实际等同于无,东方濯,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嫁了!
那么东方泽,似乎是她唯一的选择!……可是,这个男人心深莫测,是那么容易就能确定的么?
苏漓仰头,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可以问王爷一个问题吗?”
东方泽点头道:“你问。”
苏漓昂首思索片刻,才又回头看他,清澈的美眸,猛地透出犀利的光芒,直直地投注到他的双眼。她定定地笑着,问道:“为何王爷一定要娶苏漓为妻?”
、第三章 夜半幽会
“小、小姐……”沫香的舌头好像打了结,出口都不利索了。
苏漓抬手,截断她的话。
东方濯定定地看着她,眼眸中痛楚愈深,怔怔问道:“这也是她的意思吗?”
无比认真的表情,好像只要她说这是黎苏之愿,他便心甘情愿,从容赴死。
苏漓蓦地收了剑,反手扔给了侍卫,残忍地硬声说道:“如果想要逃避,死是最好的解脱!但我要告诉你,东方濯,即便你死了,也见不到她!因为天上地下,她都不愿与你再有任何瓜葛!”
东方濯低声惨笑:“你真是残忍的女人!”
苏漓冷笑:“我残忍?比之静安王曾经对黎苏所做的一切,我这几句话,不及你万分之一!你要死要活都悉听尊便,没人会记住你为了什么而死!明玉郡主更不会因为你死了就原谅你!”她说完转身就走,再不想看到他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内心隐隐地抽痛,苏漓捏紧手指,暗暗吸气,不,你是苏漓,你绝不会再为这个男人,有一点点的心痛!
她昂首踏上马车,吩咐人赶车,没再看他一眼。
“慢着!”东方濯突然飞身跳上马车,紧紧地盯着她,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生气。
苏漓瞪着他,“我要走了,你下去!”
他眸色一黯,却没有动。两人个便这样僵持着,一直到马车驶出皇宫,苏漓想换回自己的马车,但刚刚起身就被他拉住了手。
“陪我去个地方!”他忧伤的眼,闪烁着乞求的神色,从未有过的卑微。
苏漓一怔,很想拒绝,但一看到他苍白脸上那双带着不安、忧惧的眼神,忽然间决绝的话却说不出口。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有些暗恼自己狠不下心。东方濯面色微喜,对外头吩咐道:“去伊园。”
伊园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苏漓想问,却又忍住了。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马车快速奔驰,不一刻便到了。东方濯扶着她下了车,苏漓便呆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的园子,紧邻静安王府后院。不知采用了何种建造方法,竟能将秋季的寒凉隔绝在外!
她一走进园门,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温暖如春,花开不败。那些连她都叫不出名字的各色鲜花,围绕着曲折迂回的亭廊娇艳绽放,让人越是深入便仿佛到了花的海洋。
苏漓不自觉地往里走去,这里真是大的惊人!她一路走过来,就好像走过了春夏秋冬,从来没有想过,不同季节里才会盛开的花朵,竟然可以同时盛放。
终于到了伊园最深处,她遽然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里的风景……没有五颜六色,亦无千娇百媚,却着实让她心头一震,先前沾染满身的秋之寒意,在这瞬间,被洗刷殆尽。
视线所及,有梨树千株,梨花满目,一阵清风微微拂过,花瓣如雨飘坠,将这一方空间,染上一片能洗涤人心的洁白。那是她最爱的颜色!世间女子,有人爱牡丹的娇艳照人,有人爱梅花的清寒傲骨,她却独爱这梨花的满树清新,淡雅怡人,以及不被注意的平凡静放。只是一直遗憾,花期太短。
站在梨花树下,她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心头忽然一阵恍惚,好似突然回到了过去。摄政王府里的梨花园里,她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梨花小径的入口,男子剑眉星目,步伐端然,一身锦衣华服在耀眼的阳光中,灿然生光,更衬得他气宇轩昂,英俊不凡。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父王口中,最受当今陛下器重和宠爱的静安王东方濯!
听说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笑,可是他第一眼看她,眼中就盈满喜色,笑漾唇角,神色间温柔得不像是别人口中的静安王!
那一瞬,她也曾心间一动,正想要避开,他却沿着梨花小径,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热切,灼意逼人,仿佛要将她溶化在他的视线里……她当时微微一愣,就在那一愣的空当,他摘下一朵梨花,轻轻地插在她的发间,她本该躲开那样暧昧的触碰,可他温柔含情的眼神,仿佛她是他梦寐以求的妻子!
也不管她答不答应,他轻易地许下了三生盟约。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像是发现生命中的至宝,欣喜而激动万分,让人不忍拂意。
然后,他对她说:“你喜欢什么?本王要送你一件礼物!”
她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接受别人礼物的人,于是回道:“谢过王爷好意!黎苏想要的,只怕这世间无人能给!”
他听完哈哈大笑,朗朗的笑声,几乎穿透了整个摄政王府,直入云霄,他望着她笑道:“不可能!这个天底下,还没有本王弄不到的东西!你只管说!”
那时的他,真是骄傲又自信,散发着满身光华。
她便笑,“梨花。四季花开不败的梨花!”说完转身就走,将完全呆愣地男子远远地抛在身后。梨花树的尽头,她还是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只见他双眉紧皱,却毫无被人戏弄的恼怒,只是凝神思索,口中似乎喃喃念道:“如何才能让梨花四季花开不败……”
回忆,总像是插在人心头的一把刀子,每次翻起,总会疼痛难忍。苏漓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如果没有那场恶毒的陷害,如果他在那时候再冷静理智一点,或许她和他,也可以成就一场良缘!
然而没有如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回头看,十步之外的男子,立于孤亭之中,脸色苍白,一身憔悴,再也不可能是她最初记忆里的明朗少年!
“王爷让我来此,就是为了看这些风景吗?”她淡淡地开口,将内心翻涌的所有酸涩强硬的逼入心底。
东方濯恍然回神,方才有那么一瞬,他看着梨花树下的清冷女子,好像感觉到黎苏回来了!原来,又是错觉么?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忧伤的眼神,在她脸上来回巡视,“这是我承诺要送给她的礼物,可惜……再也没机会给她了!我想借你的眼睛,帮她看一看,哪天她再入梦,告诉她一声。纵然我千错万错,待她之心,却从未曾变。三生誓约,也不会改变!”
悲伤的声音,心痛的眼神,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将一院梨花,都染上哀戚之色。
苏漓不由自主地别过头去,语气淡漠道:“恐怕王爷是白费心思!……明玉郡主冤屈已伸,不会再入梦了!”
东方濯眸光一痛,他早该想到是这样!还有那串拂云珠……想到此,心中忽然大恸,一叠声的咳嗽,冲口而出,带出斑斑的血迹,一直强忍的眩晕感,此时猛烈袭来,几乎要夺去他的神智。他连忙扶住亭栏,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不止,高大的身躯因此而弯下腰来,竟好像一下子苍老了。
苏漓心头忍不住一颤,忙回身近前,扶了他道:“王爷本就身染风寒,又淋了雨,应赶紧回王府歇着才是!来人……”她刚对外头叫了一声,就被东方濯阻止了。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身子因无力而缓缓滑到地上。
苏漓被他扯着一起坐到了地上,看着他逐渐迷离不清的眼神,她蹙起了眉头,只听他低声说道:“别叫人!我身子好得很,从来不生病……你,再陪我在这里呆一会儿!”说完,将头靠在身后的廊柱,闭上眼睛,意识立刻无可控制地陷入沉沉的昏迷。
苏漓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可是他的手,却仍然死死地抓着她,好像抓住他感情世界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不松手。
苏漓心间止不住地涌起一股酸涩感,低头看了看他仍握在左手中的黄色锦帕,抽了过来,上头的血迹触目惊心,她心底一震,无暇多想,飞快起身叫了人来,将他送回了静安王府。
东方濯昏迷不醒,静安王府内一片混乱,管家曹敬吓得不轻,犹豫不决是否要进宫禀告皇后,被苏漓制止。她跟着东方濯出来本是皇后授意,如今夜色已深,不便再惊扰皇后。曹敬知道苏漓是当今帝后跟前的大红人,更是这位静安王的心头好,自然不敢违逆,只派人进宫宣了太医。
李忠和带着两名太医匆忙赶来,一见苏漓神色便一怔。这位新晋女官如今在朝中翻云覆雨,早已不是先前相府中倍受欺凌的软弱庶女。
“静安王情况不太好,你赶紧去瞧瞧。”苏漓淡淡地吩咐。
李忠和连声应了,入内室为东方濯诊脉。东方濯从小习武,身体底子本是极佳,不易生病,但此次病由心生,风寒入体,他又在雨中跪了多时,一昏迷就彻底不省人事。三名太医对他施针用药,一直忙活了几个时辰,才终于将情况稳定。
“如何?”苏漓紧绷的脸色,让李忠和莫明紧张。
“应无大碍。王爷身体健壮,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即可恢复。”
苏漓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好。”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李忠和犹豫又道:“大人,若是明早皇后娘娘问起……”
“你如实回答。”她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静安王的脾气,你我都清楚。皇后他们母子之间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李忠和内心一松,连忙施一礼:“多谢郡主提醒。”
苏漓微笑道:“李太医不必多礼。夜已深了,你留一人在此侯着即可。本官也要回府了。”
李忠和连忙应了,曹进亲自送这位邢正司大人出了王府。此时已经是半夜时分,雨早已经停了。她忽然记起东方泽的约定,浑身一震,心里暗道糟糕!
让人停下马车,她独自上马,想也不想,就朝澜沧江飞奔而去。
澜沧江的夜晚,月色清凉,江浪翻滚,岸边空无一人。
苏漓下马,于江岸边站定,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早料到,东方泽又不是傻子,不可能一直等在这里!可她不知为何,还是要来看看。
苏漓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转身,正准备骑马离去,这时,前方的柳树后,突然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一个人。
身形高大,容貌俊美,不是东方泽又能是谁?!他穿着黑衣锦袍,在夜色中仿佛被融为了一体。
苏漓顿时愣住,惊讶地看着他,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还在这里等她!
“你……”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脚步似乎被钉在了地上。
东方泽也没有朝她走过来,只是静静地立在那棵柳树下,深沉难懂的目光凝定在她的身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夜里的冷风,轻轻撩起他的衣摆,他沉默不语,一动没动,安静得好似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幻象。
苏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止不住睁大美眸,定定地望着他。如水的月光,照在他绝世无双的俊颜,他看起来,熟悉而又遥远,仿佛一场梦一般。她有些不敢相信。
终于,她松开缰绳,朝他缓缓地走了过去,隔着五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
雨后的空气,清新如洗,男子的眉宇之间,处处都透着渗人的凉意。苏漓的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有些抱歉地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不知王爷约我来此,有何要事?”
东方泽抿了抿唇,不答反问道:“二皇兄病情如何?”
苏漓一怔,他知道?!想想也对,他耳目遍京都,她的行踪本来也没有隐藏,随便让人一打听就知道她去了哪儿!可既然知道,为何这么晚了,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