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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如钩,静悄悄在天边画了一抹笑,而繁星璀璨,更平添了一些兴致。九如笑着,索性回身抢了他的酒壶给自己倒一杯酒,“冷”。
悦子宸便捧了酒杯由她胡闹。
三两杯酒下肚,她小小的一张脸,便渐渐涨的通红,越发显得鲜活动人,就连话都多了起来。她自然不会醉,只是喜欢那难得轻松的情绪。慢慢俯身,她将尖细的下巴压在冻得通红的小手上,絮絮叨叨的讲民间听来的趣事。将那些故事在心里转一个弯,删删减减,只挑着那些无关紧要又生动有趣的慢慢的说,笑一笑,便是极好的酒肴。
悦子宸也不说话,只就这她的笑容饮酒。
待说道自己曾认识的一个青梅竹马的“少年”,悦子宸端着酒杯的手猛然抖了一抖,细白的一双手,竟沾满酒渍。
“是九儿喜欢的人?”
九如笑弯双眼,“也不是。有些事情,无关情爱,却刻骨铭心。”
那人便摇头,越加的沉默起来。
“无趣呀!”九如便笑起来,摇着手中酒杯转一个圈,模样顽皮之至,“你这里倒也安静,只可惜,四下里都是高墙,好生无趣。”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宫门深入海,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九如极认真的侧头看手中酒杯,就觉得脑中有一层一叠的晕眩,可这晕眩后面,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清明。
“后悔?”她摇头,“我也不知道怎样做我不会后悔。如果有些东西注定了逃不开,不如就坦然的面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或者也可以活得精彩。”
悦子宸眼中闪过一丝笑,只是笑着摇头,“可不得了!十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就学得这样老成?”放下酒杯,他信手扯过了自己的短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四下里都没有高墙。”
他学着她的口吻,将这一句话说得无比动人。
☆、第八章 默默两心知1 (2108字)
懿德宫。欣德殿。
殿顶。
九如没想到悦子宸所谓的“四下里都没有高墙”的地方,竟然会是这里。她也没想到,瞧起来文文弱弱的悦子宸,竟还武功了得,足尖发力,翩然起步,假山上借一下力,飘飘然就停在了殿顶。
她嬉笑着伸手夺了悦子宸的酒壶,浅浅的啜一口,笑得无比慧黠,“这哪里是没有高墙,分明是将高墙都踩在了脚底下。”
悦子宸也不说话,只将目光抛到了远处。
九如学着他看向了远处。可此时此地,哪里还能够看得见远处呢?只有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宫殿,团团的他们包围在正中。远望去,枳次鳞比的房屋都在摇曳的红色灯烛的光里黯淡暧昧成深深浅浅的影。
悦子宸伸手取了酒壶喝一口酒,依旧再递给她,“我常常在这里喝酒。”
“自己?”九如笑得开心。
悦子宸眸色淡了一分,眯眼静静的笑了一笑,浅浅的说,“是呀,可不就是自己。”
九如抱了膝,埋头笑得乱七八糟,“可你红了脸!”
悦子宸不理她,唇角轻扬,瞧着她笑,“我曾经极喜欢一个人呀,想她的时候,我就来这里喝酒。”
九如红了脸,侧脸看他,“公子竟也有喜欢的人?”
“是啊。你定然没有见过她那样的女子。不是顶美的,却最最独一无二。当年我见她,她不过八九岁模样,古怪精灵,顽皮聪慧,只一眼,便迷了人的心。”他抬手灌酒,“若有一天,她肯留在我身边,拿全天下,我都不换。”
九如愣住,抬头看上他隐约泛着忧伤的眸子,“那,后来呢?”
悦子宸神色黯淡一分,“没有后来,哪里还有后来呢?”
“没有后来?公子竟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吗?”
“是,是没有后来,是求而不得。”他转眼看她,虽笑着,却忧伤。“人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只可惜,她的‘鸳鸯’从不曾是我。”
九如愣了一瞬,抬眸看着他笑,“原来,咱们,同命相怜啊。”
悦子宸神色黯淡了一下,回眸含笑看住了她,“你心里也有这样一个人么?求而不得?”他浅笑,眸中那一抹柔情如水四溢,“如果真的没有后来,那么,千万别让自己陷进来,太苦,太苦了——”
九如有一瞬的失神,转而露出微笑,摇头说不出话。
有太多事,本来就是没有后来的,不是吗?
她有一瞬的伤感,抬头,就瞧见了头上一天的星子,脚下万里的皇城。她闭了双眼,思绪竟不可遏止的飞往了漠北的草原。
可是她实在不愿想,不愿想起那里的一切,那些“没有后来”的一切。
于是,他们都不说话,静静的,只剩下绵长的呼吸。
“承武不必担心,我没事。”寂静中忽然飘来一丝话音,清浅而悠扬,是沐云旸。
九如醒了心神,本能的想要俯身看看那声音的来源,却被悦子宸一把摁住了肩膀。
九如回头,却见悦子宸冲她轻轻摇头,一双眼都透出紧张来。
九如不做声,酒气也醒了大半,只是凝神屏息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可毕竟离得近,依稀听的见声响——
“主子那日着实激动了,您身上本有旧疾,怎能以真气伤身?若此时病了,可如何是好?”
九如蹙了眉,抬眼看了悦子宸一眼。
“没事,你只管放心。”那人咳了两声,轻声道“……怎样了……”
“……局势尚且稳定,两方皆无异动,只是他们现在皆已经娶妻,可不必拘束在宫中,更便利拉拢势力……特别是淮安王那边……兵部、户部、吏部皆已有人投诚,势力稳固,阵营庞大……”
“这些咱们暂且不管,由着他闹就是了。”
“那咱们呢……便一直这么等下去?”
“为什么不等呢?此番若能等的好……”
“夫人那边?还要继续吗……只怕再闹下去,满朝文武,便要看了笑话……这英雄气短的事,主子可……”
“呵!”那人笑了一笑,“本王就要如此。只是,本王从不是多情之人,这一点,承武放心就是的。现在,关键是子宸那边……漠北的事……”
九如的眉越蹙越紧,不由回头看住了悦子宸。悦子宸眼神晃了一晃,那个笑便分外的不自然起来。他动一动,却碰倒了放在两人之间的酒壶,眼见那酒壶就要摔将下去,九如本能的探手去抓,又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小心!”
他话音未落,便听“哐啷”一声响,那酒壶已然摔碎在廊下,惊心动魄的声音,撕碎了一地宁静。
“什么人!”随着沐云旸一声冷喝,庭院中忽然冲出无数青衣侍卫,但见银光闪闪、严阵以待,须臾间便将大殿团团围住,转瞬,有人迅速飞身上了屋顶,将前后的去路一应的堵死。
悦子宸不说话,伸手将九如掩在自己身后,掩口发出几声短促哨声,不待众人反应,已经一把抱住九如,飞身跳下殿顶,翩翩然落在院中。
松开九如,他慢慢踱到沐云旸身边,“是我,悦子宸。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子宸?”沐云旸满面寒霜,目光冷冷落在了庭院中那小巧的影子上。她周身裹在黑色袍子里,垂首站在庭院当中。隔的远,便看不清身形样貌,只隐约觉得那熟悉的身影莫名的刺眼。他心中没由来的一动。略微扬了扬头,沉声问脚下的李承武,“谁?”
☆、第八章 默默两心知2 (2139字)
悦子宸低了低头,“她。”
“哈哈,她?”沐云旸抬手掀落肩上披风,用一种异常冷艳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问道,“她、是、谁?!”
不等悦子宸回答,沐云旸猛然向前冲了一步,抬脚在廊柱在借力,整个人腾空跃了出去。
“主子!”
“云旸!”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来,却还是没能阻止那人。他身形略微踉跄,堪堪停在了离九如两步远的地方。
“你是谁?!”
九如握了握拳,安静的屈膝跪倒,“奴婢给王爷请安。”
那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响起的时候,沐云旸呵的一声笑了出来,回身,他看定廊榭中的悦子宸,“我说悦子宸,你什么时候这样清闲了?竟有时间偷吃窝边草!”
这样的一句话,他说得异常缓慢,清淡的仿似是一个调侃,但那语气,却分明令人惊骇。挥挥手遣散了众人,他回身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九如,语气出奇的冷酷,“告诉本王,你都听见了什么?!”
悦子宸便笑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信不过她还信不过我么?你来的时候咱们已经喝多了,正在屋顶上打盹,真真是一个字没有听到!”
“本王没有问你!”沐云旸大怒,目光如剑射住悦子宸。回首,他一把扯住九如头发,“喝酒?打盹?!小九儿,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无所不用其极啊!勾引我身边的人?调情调到了我的殿上?不错么,先是有人与你荒郊野合、肯为你拼出性命,后有人与你春宵帐暖、愿为你发痴癫狂,进了宫,尚还有人与你把酒言欢,能为你欺骗与我!不错么——”他笑着,语气却越发阴郁起来,“人儿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九如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悦子宸,你倒是告诉本王,偷听本王说话,该当何罪?!”
悦子宸有点恼,侧脸不看他,“是我的主意,与她无关。”
“你的主意?”沐云旸冷哼,“你的事儿咱们待会再说,这当下,本王要先惩治了她!她!”他伸手握住九如衣襟,将她狠狠提到了眼前。他脸上皆是怒色,双眉紧蹙,青筋顿显,好生生一张俊脸,顷刻间荡然无存,“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永远不想看见你,你,听不懂吗?!”
九如呵的一声笑出来,“王爷,奴婢无心,奴婢亦不想见您。”
她这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许是因为酒气,她脸上有一抹动人的嫣红,更衬得一双大眼睛慧黠、清冽。
沐云旸便恼羞成怒、怒火中烧。
“你说什么?再给本王说一遍?!”咬了牙,他恶狠狠说了这么一句,越发的觉得自己像是跳梁的小丑,又越发的生气起来。
九如却恍若未觉,仍旧笑笑的看着他,“此时奴婢若跟您说‘一个字都没听见’,或者说“衷心无二永不背弃”,怕是说破了大天,您也决议不会相信。那么,要打要杀,奴婢认了就是了。”她笑着,娇憨动人,可这样一句话,却宛似是火上浇油,让廊中的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你——”沐云旸高高扬起了手,直要狠狠的全力打下来。可她抬着头,白皙颈子上青紫的指痕在那月色中又分外的触目惊心,竟让他无论如何下不去手,他咬牙切齿的发狠,“你倒是素来的牙尖齿利不饶人!你以为,本王真个不会杀你?!”
“沐云旸,你还没闹够么?九如并不是外人,她说没听到便定然是没听到的,即便是听到了,也是无妨!你信我,便信了她!”
“无妨!你说得轻巧!”沐云旸仍旧暴怒,“你们俩,什么时候就好成了这样!还真是郎情妾意!”沐云旸低头整整袖口,唇边笑意更加冰冷起来。
悦子宸眉峰微不可见的挑了一挑,“什么叫做郎情妾意?你这人真真不会说话!我看九儿在你这懿德宫也真没什么好日子过,不如跟了我出去!”
“不错,不错!”沐云旸意犹未尽的拍手鼓掌,不由得大笑出声,而后他略微抬手示意,自嗓子眼里逼出一句,“继续。”
悦子宸却只是笑,伸手扯了九如的手,“还是让她跟着我吧,也省得你心烦不是?”
“也好——你也不用另置宅子,我的王府,倒是可以给你金屋藏娇!子宸的人,本王怎么也要看了三分薄面不是?”沐云旸退后一步,好整以暇的在倚坐在院中小假山,挑眉、侧头、抱胸,十足看戏的架势,脸色的笑意却带着一股子难言的冷峻阴郁起来。
悦子宸并不理会他的情绪,低头看住了九如,凑在她耳边低语,“索性跟了我吧,也不算委屈你,是不是?”
九如抬头怔怔看着悦子宸,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怎么?你不愿意么?”
“呵,什么东西——”沐云旸轻笑了一声,启齿将那四个字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浅,那声音就好像是直接从身体的深处传来的。而后,他高高的挑起了唇角,笑了一笑,待那笑容散尽,脸上便只剩下了一色的冰冷。他冷哼一声,回手一掌打在身畔的太湖石上,哐啷啷一声压抑的响,那石头竟碎了大半,“本王给了你三分颜色,你倒还真开起了染坊来!我身边的人,竟也敢打了这样的主意!好啊,你现下就带着她去,我倒要看看,这人尽可夫的小贱人,还有什么本事连你一起迷惑了去?!”
“沐云旸!”悦子宸顿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