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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如埋首在他怀里笑,可笑声未尽,却悉数变成了呜咽,到最后,干脆扯了他的袖子痛苦出声。
那人哈哈大笑,小了一半,忽然紧紧抱住她,泪湿了衣衫,“真好,真好,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真的,我回来了,回来了……”
九如不答,眼泪尚未拭净,便漾出微微的笑。
甜蜜,却也忧伤。
属于那人冰凉的唇,便毫不犹豫地吻下来。
缠绵。
有多爱,就有多疼。
不管不顾的纠缠,和着笑,和着泪,疯了灵魂。
那是他们不为人知的爱,犹如是播散在内心深处的一颗小小的种子,借着微不可见的一缕阳光和一丝风和雨露,疯一样长出深沉的根茎,长出纠缠的藤蔓,并开出最璀璨的花朵……让你痛,让你悲,让你无可奈何,让你流着泪微笑,让你碎了心仍那么那么的庆幸,有爱,有你,才不算辜负了此生。
天光大亮的时候,他心满意足的转醒,温柔摸索身边的人儿。
可触手冰冷,哪里还有佳人在身畔?
只一方素绢,墨色沉沉,写:“生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者也。”
明明是娟秀的字体,可一笔一划,却满是坚定。
她是在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他面上所有的温柔都冰冻,只冷冷笑出声来,狠狠地握拳。
真是残忍。
为什么总在他以为看到了黎明的时候,无情将他击进了黑暗?
她了解他,她爱他。
便只能委屈了自己。
可一个男人,无数次委屈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然后还试图踩着她的爱,站上高高的山巅……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资格,说家国大业、说黎明苍生?!
他狠狠地痛,狠狠地鄙视自己。
“我要娶陌九如。”
他闯入景宫,在殿中坐了三刻钟,一张口,便让贤妃骇白了脸。
“不行,本宫不同意!”
沐云炀大怒,“我不管!我只是要告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我要娶她,要娶她!”
贤妃冷笑出声,“好!你娶!你现在去就告知你父皇,说你爱上了陌九如,你非她不娶!你可是想让咱们都相见黄泉?”
贤妃一盆冷水浇下来,熄灭了他所有的热情,却仍旧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将眼前无限光鲜的宫殿都砸一个稀巴烂。
可怒气冲冲站了半晌,他终又无声瘫软下去,低头埋首在掌心,“孩儿知道,孩儿知道,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有委屈她,拼命的委屈她……可,娘亲,我委屈了她太久太久了太久……我是真的喜欢她了,每每看见他,我就会心痛……那么那么痛……”
他叫她娘亲。如幼时一般,叫她娘亲。
贤妃猛然愣在那里。
眼泪在眼中打了一个转儿,轰然跌落。
她缓缓走近他,颤抖的手落在他漆黑柔软的长发上,“已然等了这么久,不急于这一时,即便你心中真的爱她重她,也不能……”
“可这江山社稷,本非我心中所欲!”他一抬头,这一句话俨然成了咆哮。
贤妃百年慢慢将他搂进了怀里,“孩子,不管怎样,你选择了,便只能走下去。是你自己说的,万里江山如锦似绣,断不能拱手相让……昕儿还小,你们兄弟二人,总要有一个人,不得不撑起这江山……可炀儿……孩子,不管有多难,娘亲……”
她这温柔的一句话没有说完,沐云炀忽然自椅子上弹跳起来,猩红一双眼中闪过一丝无措,“母妃还是关好了自己罢!何苦与孩儿说这些!”
他话音未落,甩袖逃窜。
贤妃不说话,只慢慢坐在了沐云炀刚刚坐过的地方,借着他余下的那一点温暖,哽咽难言。
沐云炀终还是不能娶陌九如。
至少不能立时娶她。
他心里的痛,像是荒原上疯长的野草。
偏偏,夜幕才刚刚降临的时候,他遇着了她。
索性一把扯了她的手臂,不管不顾将她拖进了欣德殿。
他发了疯的吻她,“等着我等着我。”
九如轻笑,慢慢摇了摇头,抬手轻轻遮住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轻轻唤了他的名字。“沐、云、炀。”然后,她吻上他的唇,说,“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爱你,一直一直的爱你。”
那一瞬,沐云炀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就觉得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狠狠的包围了他,猛烈地纠缠着,袭击着,让他都无法呼吸。
他施力拉开她的手,将她狠狠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九如便笑了。竟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不能不爱,那么便索性放心、放手爱一个彻彻底底。
那一夜漫长,他们却只是执手相对、默默无言,只轻轻依偎了,从永夜而入黎明。眼睁睁,看着阳光撩开了黑夜的面纱,在朱红的榻前撒一道红彤彤的轻纱,带着一丝朦胧两分暧昧,轻盈映入了眼帘,温柔将他们扯进了光明。
九如笑了,探手,他青葱样儿的指尖挑开床幔,慢慢探向了那些个无边的璀璨。
沐云炀便挑唇笑了,伸手虚空握了满把阳光轻轻捧到了她的唇边,单手缠上她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颈间,气息拂动她耳珠,只笑得异常妖艳,“我将它送给你,然后你嫁了我好不好?”
九如回头看他,倚在他怀里笑得乱七八糟,“是什么?”
他却越加的可爱起来,绷着笑脸一本正经,“陌九如,这是我们的早晨,是我们的阳光!”
九如想笑,却怔在他漆黑的眸子里。他眼里,那些个戏谑慢慢地褪去,至剩下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烈的真情,“你嫁给我,然后我把全天下都给你可好?”
阳光无声的照下来,如轻烟弥漫,恍惚如梦,转瞬,霞光艳射,披十里红妆。
她忽然觉得恍惚,就觉得这样的时刻,纵便让她去死,她亦可以甘之如饴。便不由自主地笑出来,真傻。竟不知道,爱情在最醇美的时候,可以让人欣欣然出生入死。
“你笑什么?本王就这么好笑?”他不依,伸手呵她痒,“陌九如,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在我身边,一时一刻,都不能离开。”
她挣脱他,嘻哈哈跳出去好远。回头,她在她的早晨她的阳光里微笑,说,“沐云炀,我爱你。”
那人便追过来,赤足站在廊下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是他们的阳光,他们的早晨,那么那么的好。
“奴婢给主子道喜!主子大喜!”却见清嫣急匆匆一路小跑而来,笑容满面地跪在沐云炀身前。
沐云炀不看她,眉间笑意分毫不减,“喜从何来?”
清嫣跪地叩首,“主子大喜,陈夫人有孕了!”
“陈夫人有孕了!”
九如于一瞬间僵硬起来,笑容挂在脸上,如干枯的残朵,竟分外的有一丝滑稽。
下一刻,她清楚的感觉到沐云炀的手臂抖了一抖,抬头,却遇上他略微蹙着的眉峰,那一双眼,黑白分明,深不见底,看不出喜忧,只抱着九如的手臂,茫然松开。
“等我。”他只丢下两个字,大步的离开。
九如抬头,就看见清嫣含笑的一双眼里,满是讥讽。
她很想笑,却笑不出来。就觉得幸福像极了长了翅膀的风,这一刻来,下一刻走,寻无影,觅无踪,甚至,你永远不知道该怎样去握住了它……
又究竟能不能握住了它。
造化弄人。
总是爱捉弄人。
☆、第十九章 生死两相许1 vip (2004字)
大喜。
那一日的燕寝凝香满是欢愉。
消息一传出,容妃、贤妃、华妃便悉数前来探望。圣宗皇帝更是大喜过望,当即决定下旨,依言册封陈若香为静安王侧妃,赐封号为“菡”。
那时刻,九如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他,竟在那些笑容后面,看到了无奈和悲伤。
就忽然想起她说“不生事,不惹事”时无限清冷的表情。
九如微笑,亲自绣一只荷包给陈若香,用她最喜欢的样式,放最清雅的香,却托清嫣送到了她的手上。
“看在那三年的情谊,请菡夫人接受了吧。”
清嫣浅笑,“九姑娘放心,菡夫人亦不是无情之人。”
她点头微笑,却忽然觉得悲伤,她曾经觉得她们之间相依为命的情分,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轻易动摇的,却没想到,缘分那样单薄,只是一点风吹草动,便消逝的无影无踪。
而好消息却接二连三传来。
新安二十八年三月十一,圣宗皇帝于早朝之上,正是册封五子沐云炀为天祈朝太子,迁居东宫,并定于四月十八日,行让位之礼,由太子登基。
那几日,宫中四处都一派的喜气洋洋。
可就在这喜气的背后,隐约有着一丝不和谐。
传言,沐云炀并非贤妃亲生,二人串通一气、欺君罔上!
闻言,沐云炀笑得一塌糊涂,径自带了九如一路步行去贤妃的景宫。
那一路,他走得极慢,却异常的坚定。
他们到达的时候,贤妃正独自坐在殿中发呆。
暮色沉沉,乌漆漆压在了空旷的大殿。室内没有点灯,而风拂起帘幕,飘摇招展,更分外添了寂寥。
沐云炀一言不发,只慢慢跪在了大殿之中。
贤妃抬头,视线空落落落在了沐云炀身上,只一丝表情都没有。许久,她慢慢叹息,起身缓缓走到了沐云炀的身畔,“听说了?”
沐云炀摇头,“母妃,该来的一切都要来了,请您务必保重自己。”他看着她,“您什么都不用管,只保重自己。”
“你早就知道?!”
沐云炀只挑唇而笑,“保重自己。你要知道,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云炀,承担不起!”
贤妃愣了一瞬,抬头迎上了沐云炀含笑的眸子,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泪水潸然而下,由呜咽而成悲泣。
三月二十六日,沐云炀生辰。
三喜临门。
举宫朝贺。
天光未亮,东宫门口便已经挤满了送礼朝贺的官员。
沐云炀挑眉嬉笑,将朱红的礼单悉数收在怀里,“云炀谢诸位大人善心。金州灾疫虽除,百姓生活却举步维艰,能得诸位大人关心,金州百姓定然感恩戴德!”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却只是笑,嘻嘻哈哈仍旧没什么正行。
他并不肯大张旗鼓的祝寿,只推脱不开兄弟亲人,约定了在东宫小聚。
“主子,振国将军送来贺礼。”李承武躬身将手中红色礼单呈上,“请主子过目。”
沐云炀眉峰略微蹙起,旋即挑眉露了笑容,“老规矩,皆送去户部。”
“将军亲自送来的,怕是不好……”
沐云炀却浑然不在意,“没什么好不好的。承武自去给将军说了就是,就说云炀到底是晚辈,不敢受将军贺礼,想来将军会懂……”
沐云炀声音未落,便听得门口传来清脆娇柔、含满笑意声音,“哥哥怎么这般的不通情理?爹爹亲自的跑了来,炀哥哥还要这般无情!不过是个生辰的贺礼,怎的也不肯受呢?!”
沐云炀抬头,但见一位宫妆女子嬉笑着走进来,经过李承武身边的时候,她顺手抽了他手上礼单,神情间三分聪慧两分顽皮,十分可爱,“让瑾喻看看爹爹给炀哥哥备了什么好礼?”
沐云炀依旧懒洋洋窝在椅子里,抱胸侧头看着那女孩笑,“瑾喻怎么还是这样顽皮呢!竟还要喊我炀哥哥!现下,应该是云炀喊你一声嫂夫人呢!”他戏谑地说着,起身像模像样地行礼。
“呀!”那女子轻轻笑出声来,利落地闪身避开,杏眼圆睁用力地瞪他一眼,笑道:“我可不敢受你的礼!”她低头看礼单,“难怪殿下要将寿礼送回去,想是心里嫌弃这些个寻常物事呢!”
沐云炀就近坐在椅子上,斜睨着双眼细细打量她,“瑾喻已经嫁给二哥这么许久,竟依旧还是从前的性子……”
“方才还知道叫‘嫂夫人’呢,这会子又喊起了瑾喻了!怎么?瑾喻嫁了我,便要改个性子才好么?!”随着门口的一声笑,便见淮安王、定安王、容妃、贤妃、华妃、定安王妃竟一起涌进了大殿。
沐云炀扬眉笑了笑,缓缓起身迎了出去,“诸位怎么一起来了?”他慢慢甩开前襟行叩拜大礼,“炀儿给三位母妃请安。”
“哎呀呀,快请起!殿下今儿是寿星公,不用给我们行这样的大礼。”华妃脸上满是亲昵的笑容,伸手亲自扶起沐云炀,一脸疼爱的细细打量他,“总觉得你还是孩子呢,一眨眼,就长得这样大了!如今又贵为储君,更要事事上心,为你母妃争口气才好!”
☆、第十九章 生死两相许2 vip (2350字)
沐云炀脸上扬起顽皮的笑意,懒洋洋的语气中带着三分玩世不恭,“华母妃就会教育孩儿,不如让炀儿如意这一日!”
还不等容妃说话,沐云炀已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