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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欢梦-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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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信春脱了鞋去了,她在舞间看着安常大人无神的姿容就流下泪来。
“春丫头,跳得好。”他折了一株梨花插到她鬓上,苏信春带泪而笑。
“大人,我真想一辈子都为您跳。”
“那很好,那很好。”他捧着她的脸,赞叹道,而后靠到木栏上,闭目不动,像是睡去。
苏信春在一旁一动不动,心满意足地看着安常大人,心思浮动。
季良世子与真儿在清晨就来了,安常大人已出门入朝去。他们去探望了慕夫人,午后回到东庭院,等候安常大人。
真儿以前的女伴都在旁陪坐,众人讲了许多话,又笑又哭的。季良世子静默地坐在一边,平和地看着妻子。
苏信春在外头终于摆脱了赵祥丰,进来时恰遇到安常大人回来。
“大人,贵客到!”苏信春说,安常大人知是谁,展颜而笑,步入院内。李居恒站在门口,朝苏信春使眼色,苏信春随他走到外面园子里。
“你的战利品。”李居恒从腰上解下马鞭,递给她。“那马已在马房里,你去就知道是哪匹的。”
苏信春一脸兴奋,立即就冲过去看,上马来回溜几趟。
“李大人你说话算话真是君子!”
李居恒笑道:“你开心就好。”
苏信春满头大汗回来时,安常大人正与季良世子夫妻谈得欢快。她越过门口,想回去整顿衣容,忽听季良世子说:“……非常仰慕大人,亟欲来朝拜访,不晦言明,聘嫁于您,实在是奇谈。”
“这女子边域性情,自然豪放。她在远方所听未免过于夸张,若真见了我这样潦倒不堪的人,不知怎样失望。”
“大人您一定要心绪开放,这样的季节不要惹病了。”真儿说,“有些话儿以前我不便说,现在真儿没什么顾忌了,实想劝您一句,真心实意地找个人在您身边,或忧或喜尽相吐露,不要再这样……”真儿啜泣着不说话,安常大人反而笑了,“你放心,我不至那样不堪。”
苏信春蹲在门外也哭起来,怕人看见,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整理过后回到堂屋。
真儿拉她坐在身旁,笑道:“我来就没见着你,上哪儿去啦?”
“奴婢在外头耽搁了一会儿。王妃您气色真好。”
“莫叫我王妃,还叫真姐姐吧。”她一下笑,转向安常大人,“大人您还记得吗?当年春丫头来这儿见您,那次吓得够凶。”
安常大人会意一笑,苏信春红了脸,“不,我没吓到……”
季良世子夫妇用膳回去,孟镜瑶应召而来。苏信春守在外室,怨恨地想自己真能哭给那个人看。她的小家之气不免可笑。
苏信春的爱慕之情不能表达,深深苦恼,渐渐沉默哀愁起来。情意初绽的少女时有这种自怜自叹的情绪。安常大人有所发觉,有一天他敲了敲她倚在手上的脑袋,“想什么呢?”苏信春回神看他,耳根红了,“大人,您喜爱孟姑娘和芳姑娘吗?”
安常大人一顿,不解道:“怎么问这个?她们又令你不快了么?”
“没。”苏信春垂头丧气道,“我突然就有所怨恨了。”她站起来,除下鞋,“大人,我太没用了,心里头动了邪念,以致再也不能够尽心尽力侍候您。请您放我回明宛院——奴婢再为您舞最后一场吧。”


第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2423 10:25:00  字数:2310

 苏信春倾尽情意作舞,安常大人此时此刻才明白这个少女的心意,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陌生而神秘的情愫。苏信春本就是一株新梅,在他身边明丽如画,心思这样深刻。
“你过来。”安常大人向舞毕喘气的人招了招手,苏信春过去,跪坐在他膝前。
“你这个丫头今天奇奇怪怪和我讲这些话,要求回去,很是无礼。我亏待你了吗?这也不是你的性情。”
“大人……”苏信春啜泣起来,“奴婢有罪。我实在痛苦,真像个死人,不知该怎么办啦……”
安常大人凝视她,默然不语,最后叹了口气,把苏信春拉起来。
“你是个清白少女,我这个人却不知未来定数,若让你跟我,难免要遭苦难,许多人是要打发出去的,你也一样。听我说完,别动,对女孩子来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名节吗?今后你要嫁人,知道吗?有自己的生活,万不可在年少气盛时糊涂,未免终生懊悔。”
苏信春连连摇头,“我只晓得我爱大人,为什么要顾后果呢?”
“不要率性!”
苏信春为安常大人的无情而伤,不敢提议回慕夫人身边,然而自此以后,安常大人却有丝微的感触。
苏信春的姿容在他眼中已不再单纯了,他开始喜欢与她共处。这个少女让动荡不安许多年的安常大人感到心安。这就好比下了一场咒语,效应逐渐深远起来。
苏信春对那匹属于自己的马精心照料,一心一意地想日后若能回广济府,就骑着它,也是威风惬意的。
“你怎么日日呆这畜儿身边?”奇善拉着安常大人的马进来,苏信春哼了一声:“有这么漂亮的马儿,你不会喜欢吗?这叫红儿,以后这么叫它。”
奇善怪异地笑了句,“你很能偷闲,大人已经回府,你却来这儿侍候这畜儿。”苏信春瞪了他一眼,安置好红儿,出了马房。她回到安常大人身边时,他正更换下朝服,侧练看到她,问道:“你上哪儿去了?”
“去看我的红儿了,大人。”
“红儿?”
“一匹漂亮的马。”
“你哪来的马?”
“……反正我得到了。”
安常大人无可奈何地笑道:“神神秘秘的。”苏信春得意一笑,接过一旁小丫头的手,为他系腰带。她倒享受这时的暧昧姿态
“春丫头。”头顶传来安常大人的声音,苏信春站直身躯。
“晚上到望月栏上走走吧,赏赏十五的月。”安常大人像少年一样抿着笑,苏信春重重点头。
入夜膳后,苏信春抱了安常大人的披风跟着他上了望月栏。
今夜的月确实是明亮干净,梯廊上全是细密的光,而栏杆上高挂的烛灯就惨淡枯燥起来。
安常大人上了一半梯廊,突然停下来。他转身,月光洒在他的发上、身上,一片逆银之色。苏信春站在他下方,仰脸看他,模糊地描绘他的脸庞、他的眉眼。眼前顿生氤氲之气。
“你看这月。”他像是自言自语,然而苏信春肯定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苏信春忘记躲避,直视过去,“漂亮。”
安常大人松开提衣襟的手,向苏信春与他之间横出。
“来,春丫头。”
苏信春把手放到他掌上,他如常一笑,拉着她向上走,两人至栏台上时苏信春已有些气喘。她倚住栏杆,而安常大人站在身旁,月光下姿容俊秀生魅。苏信春胡思乱想如果此时发生一件事,让她立即为他死去,该有多好啊。
月色之中,多有几分娆绡之意。
苏信春认为很幸福,她有些痴迷了。安常大人说:“信春,你比我聪慧许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蠢钝无知。”
“不,大人,您的才智天下第一,性情又好,像诗里的人。”
“诗里的人。这话真好,我很惭愧。”
“大人,只要您让我一直呆您身边,我无论如何都愿意的。”苏信春少年性,一片赤诚。安常大人无语。苏信春懊恼自己坏了气氛,惹大人生气,扫了兴致。
他最后说:“听着,信春,这是你的意思,不是姨娘要求你的。”
“不,夫人只让信春为您跳舞……”她局促一笑,“我不配的。”她哭了。
“那你愿意吗?”
“大人您不喜欢信春。”
“我喜欢的都不是我的。我一直期盼了那么多年,它们就像那个月亮,在离我最远的地方,这几年我明白了,无欲无求才好。”
“然而,又怎样呢。在发现你渐行渐远,完全站在世界之外时,那种痛苦又来抓住你。他们看见你,可是他们不承认你,甚至,根本不认识你。”
苏信春痛心,要打断他,消减他的低迷,“不是这样的,我们大家都知道您、仰慕您……您怎样能喜欢信春呢……她是您的啊……”苏信春呜呜哭起来。这个女子自从变得谦恭和善之后就异常柔软易哭,安常大人反而不那么绝望了。
他垂下脸,伸手为她擦泪,又像少年郎那样小心翼翼去吻她的唇,很细腻的样子。苏信春事后想起竟诧异那时刻为什么知道攀他的颈应和他,很放任无度,又那么幸福。
当时苏信春既是迷糊的也是清醒的。
他们依偎着坐了一会儿,苏信春发现手上的披风不知去向,她起身去找,看见它落下栏台,挂在下面的支架上。
“真糟糕。”她羞涩地说,提裙跪下去,趴到地板上伸手抓,够不到。
“我来。”安常大人扶起她,自己趴下去,把那随风飘动的风衣拿上来。苏信春接过来抖了抖,向他一笑,愈加羞涩。
栏台下面奇善提灯照上来,“大人,急信到。”
安常大人径直在卧房里读信,并无多大反应,递返给奇善。
“派人去趟那儿,亲眼看着处决了。”
“是。”奇善退出去,里面铺床的小丫头走出来。
安常大人走进内室,苏信春正翻柜里为他准备寝衣,见他进来,就来为他宽衣。
“明早给您做些甜食吧,好吗?带到公事房去。”
“可以,少做些,吃不了多少。”
“您该熬下去,多进食才对。”
“好吧。”他笑了。
苏信春解下他的腰带,脱下他的外衣、中衣,然后为他换上寝衣。如果一切如以往那样流水而过,苏信春一定会别扭失望,她站到他身前时时就已经感到异样了,许多情愫感觉都模糊暧昧起来,所以安常大人搂住她的腰时,她一阵惊喜与困钝。
苏信春毕竟年少无知,亲吻的事情可以想象,但身上的爱抚使她吃惊颤栗,带给她一片茫然与惊惧。可是安常大人温润如玉的眉眼给了她极大美好。她不断挣扎又不断迎合,断断续续地陷进陌生白雾中,又出来。她知道这是自己愿意为他做的事,然而事实太突兀了,无论他怎样的柔情,她也不能再次忍受那种剧烈的痛。


第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2424 20:52:01  字数:2341

 第二天,早上暖和干燥。苏信春睡到安常大人上朝去后才醒来。她瞪了半天眼,鼻尖上进入的都是安常大人身上惯有的味道。阳光已经透过窗缝照亮整个屋子,她四处看看,惶惶不安,甚至恐惧起来,最后,她缩在被子里哭了。
“春姑娘,您起了吗?早膳您在哪用?”外头有人敲门,苏信春赶紧压抑声音,掀开被子极为慌乱地穿衣服,也不管凌乱的头发,跑到外间,手放在门上,又不动了,再跑回来,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发饰。呆呆地望着铜镜里熟惯了现在却陌生的脸。她把镜子关起来,焦虑不安地四处打探,仿佛于万人中寻找一个熟人似的。她趴倒伤心地哭起来,“您为什么走了呀,您为什么要走呀……”
安常大人下朝归来,踏入东庭院,宜静和几个小丫头迎上来伺候,不见苏信春,安常大人换下朝服,走入寝房,没有苏信春。他问宜静:“春姑娘呢?”
“大人,春姑娘早上起来就出院了,这半天没见着人。”
安常大人有些纳罕,想可能在明宛院,便吩咐说去明宛院用午膳,出了院门。走到慕夫人处,慕夫人正在用膳,说:“怎么这个时辰来了,用膳了没?”
“没呢,正是和姨娘一起用的意思。”安常大人坐下来,有人摆上碗筷,将东庭院的菜摆上来。安常大人没在慕夫人处见到苏信春,他想象不出苏信春除了在这里外还能去哪。即使在别的园子里呆着,知道他回来也该出现了。
吃罢饭,安常大人随着慕夫人闲聊一阵,知道苏信春没来过这儿。他告安离开慕夫人的阁楼,又在院子里留意了一圈,走出明宛院。
安常大人几乎要跨出院门了,但他折了回来,屏息站了一会儿,向院门走去。当他拉开后掩的门时,正对上草垛里苏信春圆而美丽的的眼睛。她蜷缩在草垛那里,抱着膝盖,头发蓬乱。显然她一整天都呆在这干涩的草堆里,惊恐的眼睛也是哭过的,更令安常大人难以接受的是,她好像不认识他似地怒视他。
安常大人找到苏信春一时很欣喜,他蹲下来,“怎么啦?”把手搭到她膝上。他轻软的声音没有半点刻意而为的别扭,和平常那种拘谨、淡漠的声音一样自然。
苏信春躲开他的手,一下子掉出眼泪。她紧紧缩起来,也不理安常大人。
安常大人落空的手扬在空气里,他不能理解她的情绪,苏信春躲在这里哭,这是什么意思呢。他重新伸出手抱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嗯?为什么藏在这里?”
苏信春要推开他。
“我……我怕极了!早上我醒来……我发现我完全变了……我不一样了……我不是苏信春,大人,她不见了……您看……她死了!”
安常大人僵硬地抱着苏信春,大概明白她不明所指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低头去看泪流满面的苏信春,就在一瞬间,他的高傲与冷漠涌来又消去。这使他明白到,苏信春特殊的少女情愫。她感到害怕,为一件至为重要却长长远远地失去的东西痛苦。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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