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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花-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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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芸芸起得很晚,说是昨晚一直哭,到半夜才睡着。我让笙儿拿着伞到府门等爷回来,自己则去了芸芸的屋子。

走进里屋时,小家伙正蔫蔫地坐在软榻上,两只眼睛肿得像小灯泡似的,见我进来,小嘴故意撅得老高。

“还在跟额娘怄气呢。”我缓步过去,坐在边上。她不说话,只看着我,眼里盈满了惹人心疼的委屈。“那芸芸可不可以告诉额娘,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隔了许久,她点了点头,不过仍旧没有开口。我伸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说:“是额娘陪你去跟简嬷嬷道歉,还是自己去呢?”

她想了一下道:“芸芸自己去。”

“这才是额娘的乖宝宝。”

“额娘。”她一头扎进我怀里,哭了起来,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抚说:“好了好了,额娘昨天是凶了些,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不过,也希望芸芸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了。”

把女儿搞定后,我回了屋,为搞定老公做准备。哪知道,等了半天,只等来了笙儿一句:爷说在书房那边有事儿,叫您不要等了,先用膳吧。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毕竟昨天是我无理取闹了一回,思索了一番后,我命人撑伞,准备去一趟书房。然而就在我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笙儿忽然开口叫了我一声,我回眸问道:“怎么了?”

“雨……雨这样大,您还是不要出门了。”

我摇头说:“没事儿,我去书房瞧瞧,今个儿下了雨,也不知他那腿疼的毛病好彻底没有。”

“爷他……”言语间,她有些吞吐。

“爷怎么了?”

“爷没在书房,在……寝殿里。”

我挑了挑眉,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在寝殿?那你干嘛说他在书房有事儿?”

她飞快地摇头,活像一个拨浪鼓。我转身出门,钻进早已撑开的伞里,往寝殿而去。自从我们和好后,他基本就没在那住过,即便是我生病的那段日子,他都是睡在外间的。

隔着铺天盖地的雨帘,我仿佛看见了俩人初识的情景,微醉的脸庞,清冽的白衣,我唱在云中的轻歌,他敛在眉间的墨香。渐行渐近,没有任何前兆,我推门而入,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钻入我的每一个毛孔中。

“福……福晋。”顺子正端着个铜钵从里屋出来,一抬头就瞧见了我,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道:“奴才给福晋请安。”

我笑笑,绕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他,直接走进了里屋。胤祥说不清的神情,跌撞入眼,他躺在床上,膝盖上扎着数十根银针。

“萌儿。”

我看着那红肿得像铜钵一般大的膝盖,一阵心酸翻涌,忍不住探出手去,却又不敢触碰,只喃喃道:“不是都,都好了吗?”

“陈太医也说快好了。”看他嘴角噙着的笑意,我不禁有种想哭的感觉。

我侧过脸,年迈的太医正立在不远处,“陈太医,我想跟你谈谈。”

胤祥见我不信,忙拽住我的衣袖。“萌儿,真的快好了。”

“就在这儿说吧。”我没有理他,

“十三阿哥患的是一种叫鹤膝风病,该病因经络气血亏损,风邪外袭,阴寒凝滞而成,初期表现为膝部疼痛微肿,步履不便,并伴见形寒发热等全身症状。而十三阿哥的症状,已经到了中期,此时膝部红肿煟龋绞币岩ナ苤渍妥旯侵啵坏揭跤曛欤翘弁茨讶獭!�

我急声问说:“可不是已经有转好的迹象了吗?”

“上次十三阿哥的病也是由老臣所诊,那时情况还算轻,而且初期也较容易医治,但这一次的下肢受寒就很严重了,以至于加重了旧疾。”

我听得有些茫然,不禁转过脸去看着胤祥。“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受了寒?”

他见我固执,轻描淡写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我知,他定还有所隐瞒,只待以送太医之名呼了顺子来询问。

“那日爷在帐中得知您身患重病的消息,便以此为由向皇上请回,然而皇上只训斥了一句‘不知轻重缓急’,并未批准。结果当天夜里,爷违了……违了……圣旨,硬是千里单骑地往回赶,恰逢那几日天下暴雨,不要说爷了,就是奴才慢着回来都病了一场。不过那时福晋您病得严重,爷便无心医治,膝盖上的病一天天拖着,直到您大好,才召了陈太医来诊治,结果……褪下长裤后,奴才看见……爷的一双膝盖,早已肿得不成样子。”

那天晚上,由于他不方便走动,我便陪睡在寝殿中,只打发了个人回院子,嘱咐笙儿把芸芸哄好。

深夜,我们裹在一床大被子里,我靠在他的胳膊上,小声道:“傻瓜,你若病倒了,我再健康又能怎样?”

“爷是个男人,还会怕了这点小病小痛么?”是呀,你是男人,为我顶天立地的男人,疼得汗水掉下来都不会哼一声的男人,就算流血也不会流泪的男人。

“我只是……不想你再为了我受伤。”我垂了眼睑,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中,缓声低语道:“就如同上次一样,千防万备,却没料到……害了你的人,竟是我自己。”

他手臂上微微用力,见我揽紧。“就算所有人都要害我,你也不会。”

我没有说话,心底却被狠狠地触动了,只为那毫无保留的信任。深水一般的沉静后,我往他怀里靠了靠说:“昨天,我不该跟你乱发脾气的。”

“萌儿。”

“嗯?”

他有些吞吞吐吐道:“昨个儿早朝……四哥……封了雍亲王。”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呢!”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明白了他的低靡源于何处。

“奉天承运……今封皇三子胤祉诚亲王,皇四子胤禛封雍亲王,皇五子胤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淳郡王,皇十子胤?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俱为贝勒。钦此!”

这么说来,未受封爵的成年皇子只有已遭囚禁的大阿哥、大失圣心的八阿哥,还有,我的,胤祥……

四十七年九月的长跪死谏,四十八年六月的抗旨回京。康熙爷的权威与耐心,怕早已消磨殆尽,对于他天子威严的触犯,这是个警告,也是次惩罚,对他的,亦是对我的。

外受连带的,还有我的阿玛,那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在这一年,以老乞休,终结了他吏部尚书的政治生涯。不过,真的是以老乞休吗?但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动辄得咎的时候。

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念到,胤祥,我知道你不想从我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不然,你也不会将这件事瞒着我了。那句话,还真没说错,千防万备,却没料到害了你的人,竟是我自己。

十一月,安郡王马尔浑薨。生老病死,这本不是一件大事,可它所带来的一系列状况,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今年的冬天,像是有数不尽的冤情,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京都银装素裹地包了起来。胤祥膝盖上的毛病,在寒气的刺激下越来越严重,那段日子,我几乎整天都泡在膳房里,守着给他熬药。好在年底的时候,终于有了点太阳从赤道南边儿洒过来的暖意。

宫里的千篇一律的庆新方式,让我不禁感到乏味,三十那天,胤祥递给我一个月白缎包,我满心好奇地打开,竟是一本汉文版的《侧帽集》!“着哪天有空时,爷教你认。”

兴奋之余,我在他的右颊上狠狠地抹了一把口水。

四十九年的春天,冰消雪融,檐角缃色的丝带在风中瑟瑟发抖,我和芸芸在窗台下堆了一个小雪人,将一双手冻得通红。

“额娘,我们给小雪人取个名字好不好?”

我抬眼望了望覆着积雪的屋檐,微微笑起来,眷儿,你觉得好不好?

正月十九日,我托病在家,坐在软榻上教芸芸背诗,笙儿坐在窗下绣我前些日子从宫里带回来的图样。外面有小丫头来报说,晴主子过来了。

她脱下厚重的裘衣,叫了声“姐姐”,我笑道:“许久都没过来,还以为你冬眠了呢。”

不及她开口,芸芸趴在榻上,小手支着半歪的脑袋,扬起稚气的声音,有学有样地重复:“许久都没过来,还以为你冬眠了呢。”我呵呵一笑,抬手拍在她的屁屁上,却忽的想起,那年永和宫的院子里,被夏风吹散的那句“不要太感动啦,我是想着以后打芸芸屁屁时,顺带占点儿你的便宜”。

晴姗见我转瞬之间凝住了表情,讶异地问:“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而已。”

聊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放低了声音道:“姐姐,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我瞅着正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的芸芸,便说:“我们到外屋讲吧。”她默默点头,似乎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说吧,有什么事儿跟我藏着掖着呢!”

“晴姗……不祈求爷的爱,因为我明白,爷的一门心思,全都倾注在了姐姐身上。但是,嫁入府中多年,却一直没能……”说到这儿,她停了停,我安静地等着,只听她深深吸了口气接着道:“我只希望,能给娘家一个交代。”

不得不承认,她请求的话语,让我微微哽咽了一下。入府多年,却未能有一朝侍寝,看着别人的儿女膝下承欢,她心底又是哪般煎熬。况且,这一桩孽缘,还是因我而起,于公于私,我都不该拒绝。

我拉过垂首而立的她,轻声安抚:“晴姗,你的话,我都记下了。其实这件事……本就是我,误了你,还望你不要怪我的好。”

“姐姐断不要这样说,晴姗做出此等越矩之事,全仗着姐姐的疼爱,心底已是感激,又怎会怪您?”她说得有些惊慌,但并不妨碍其间的真诚。想起我中毒的那段日子,因着她自个儿也病了,所以没敢来探视,不过却常常着人到笙儿那打听我的病情。以至于胤祥回来后,还一度怀疑她的动机,然而,她却没有一句怨言——她就是这样一个,让我的心隐隐作痛的女子。

“进去吧,芸芸好久不见你,都想坏了。”

晚上,哄完小丫头后,我歪在榻上,一边翻那本《侧帽集》,一边等他,不想这一等,却把自己等得睡着了。也不知是何时,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听他有些歉然地说:“不想还是把你弄醒了。”

我在夜色中轻轻一笑,狠狠闻了两下后问:“今天没喝酒?”

“连军令状都立了,我还敢喝么?”他缩进被子里,带来一股干净的清香,我摸着他身子有些凉,便八爪鱼似的贴了上去,想要给他暖暖,孰料某人却不规矩起来。我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不满道:“都这么晚了,还一肚子坏水!”

他痞痞地笑道:“福晋这么积极的投怀送抱,爷可不敢辜负这一夜春宵。”不等我说话,他忽然附了过来,那悠悠扬扬,让人心软的调子就这样飘入的我耳中:“萌儿,再给我生个孩子吧……”于是,我妥协了。
  No。38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中午就发了的,
哪知道上来一看竟没有!
%》_% 现在重新发一回。二十七那天,芸芸蜷在我怀里,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我不难过,却就是睡不着,只瞪着一双眼,审视着黑夜。心里既高兴于他的妥协,又不安于他的妥协,直到天亮的时候,才终于想明白,何来不安呢?他这样做,不就是想要让我心安么?不愿让我将这个包袱,背上一辈子。

晴姗,答应你的,我做了。

二月,皇上巡幸五台山,随行有六位阿哥,分别是太子、三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还有胤祥。月末,太医诊出晴姗已怀有身孕,我特意分了两个乖巧的丫头过去,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将孩子带到这个世上来。

三月,胤祥回府,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他当即赏了不少补品给那边,然后在我耳边呵气道:“心愿可了?”

我埋在他怀中点点头。“谢谢你对我的容忍与娇纵,本是我犯下的错儿,却让你来偿。”

“那你把爷的心愿也了了吧。”

我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抱歉呐,这几天不方便。”

他一听就急了,挑眉问:“不是还有两天么?”

“这次来得早了点儿,爷您就忍忍吧。”哪知他突然伸手拉过我,一挑下巴,作势要吻,我忙躲开急声道:“做什么呢这是!”

“让爷过过嘴上的瘾都不成么?”那声音里带了委屈,却是霸道的委屈——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能说不吗?

我满不在乎地提醒说:“成!不过,到时候起了火可别找我灭。”

六天后,窥伺了许久的某人终于得逞。但就在夫妻生活甜如蜜的第二天,上朝回来的他前脚刚踏进门,康熙爷的圣旨后脚就跟着走了进来。

那颁旨的太监高声道:“圣旨到,十三阿哥接旨。”

院子里顿时跪下了一片,胤祥清朗的声音回响其后:“儿臣在。”

圣旨未展,一种不好的预感却涌上心头。

只听那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宛如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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