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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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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张知谨伸指轻摇,粲然笑道;“那有何意思,怎比得这样有趣!”

恶趣味,这厮一定还觉得偷来的饭才香吧。

“你们慢聊,我要先去准备一下。”我起身步出暖阁,听得后面张知谨坏笑道:“弟留下来与兄彻夜手谈可好?”

“你呀,无非是怕我去捉刀……”

我摇头轻笑,径直回了我的西院。

花青一 第10章 冷挑红雪去

朔风扑面,冷月当空,冰湖凝瑟,萧树披霜。

已是北方凛冽的冬了。

月辉如洗,完全没有作案的天时,人家孔明草船借箭还挑在雾天呢,张知谨这厮出题前也不夜观天象……这些时日我虽然经常出没在夜间的房檐屋顶,但从来都只是清清白白的挥挥手,不带走一块银两,这回忽然要作贼——应该算是贼吧,自律如我还真是有点忐忑,大约这就是新贼上路的心情……

栖枝的寒鸦,似乎在盯着我看,目光冷冷的,带了丝鄙夷。

秋风顺着领口吹进去,“风入罗衣贴体寒”,庸俗文人冯延巳如果知道我拿他香艳暧昧的小资句子来形容夜盗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紧了紧衣领。

这是去宝相寺的方向

如李归鸿所说,取玉龙泉水要跃城墙躲守卫,有巡哨总是麻烦,况且城外不是自己熟悉的地盘;折梅和盗香我都有兴趣,不过似乎折梅更风雅有趣,尤其想到“侠盗一枝梅”的故事,便定了这个。

宝相寺为皇室敕建,虽无我想象中的规模宏大,但寺内重楼复殿,曲径回廊,毕竟齐全精致。之前我也曾夜探过,只是那时梅花未开,青灯古佛乏味无趣,就没再来。

此时正是梅花傲放时节,远远便闻到清雅的梅香,幽媚入骨,沁人心脾。待得临近时果见后院好一片香海,冰绡胜雪,胭脂欺霞。心下一喜,便向着那片冷香飘然落下。

我的足尖将将要点上平地……

突然,左侧阴影里,一道劲风携了寒气直刺过来!

大惊!!

不及多想,左足在地上用力一点,身子斜斜向右侧疾窜出一丈开外,借着下落之势蹲下身,摸了一把地上的石子,不自觉带上了内劲,向那发出劲风的黑影撒了过去。

似乎有人“咦”了一声,而后是金属与石子撞击的声音,只就着这一瞬的延迟,我用力倒纵上院墙,几个起落,发力奔向远方。

这夜里的市坊屋顶之于我便如自家后园的甬路,一路窜高跃低七拐八绕,再回头时,身后并无人追来,略放了心,飘身翻进钟楼,静心思考。

太大意了!

居然没有先观察附近情形!居然没有象武侠小说里常见的那样先投石问路!完全没有江湖经验啊……

自然是不能就这么回去。

要不要换个题目?时间倒是很充裕……想想不甘心,被激发了斗志,我偏要取了梅花去。

只是,刚才那人是谁?寺里的和尚?没听说宝相寺是武庙啊,莫非是过路的飞贼?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出手,不过江湖上的人性子古怪也是有的。再或者是护寺侍卫?不对,要是侍卫应不止一人,可刚才并未听到杀声四起,且不去管他,仔细思量下一步该当如何。

略一凝神已有了计较。

找了背风处打坐运气,养精蓄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起身,再向宝相寺潜过去。

赌的就是没人料得我去而复返。

这回吸取了教训,先往院里投了石子,倾听片刻,只有寒风呼啸,并无其他动静,这才飘身下去。

四两棉花落地,悄无声息。

早选中一枝开的婀娜的红梅,仔细折了,扛着跃出寺院。

又在城里转了半晌,才迂回着绕到我住的院子。

—————————————————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找了只玉脂美人耸肩瓶将梅插了,置于卧室香几之上,白玉红梅,相得益彰,娇蕊吐芳,清香满室。

已换去夜行衣装,散了发髻,捧盏茶立在几前细细赏玩,心里涌上历代咏梅佳句,微笑。

“噼~啪~”!静夜里的异响,虽轻却惊的我一震!有人在弹我的窗棂!一个低沉的声音飘进屋里:“偷来的梅花可还香么?”

大惊失色!!

扑飞过去吹灭了灯烛,清冷的窗上似有淡影一闪,倏忽不见,只余院里梧桐树影投在窗上,鬼魅的摇来荡去。

抓根帛带束了头发,裹了外袍,略做结束,疾掀了帘,跃入庭中。

四下一望,卧室的屋顶上,一条黑影正临风而立。

一提气跃上房,飘身落在距他丈许的地方。

这人逆了月光,看不清容貌,只现了身形剪影,看得出身材高大,宽肩细腰,长发漫舞,衣袂翩飞,背后衬了一轮冷月,说不出的诡谲妖冶。

似也在打量我,可惜看不清表情。

他不言,我也不语。

阵阵朔风凛冽着疾卷过来,他的袍衿丝绦狂飚着似有了生命,上下翻腾猎猎作响,而我束发的丝带,终于承受不住狂风的撕扯,倏地被攫入黑夜,长发失了禁锢立时漫天腾起,泼飞如旗。

仍没有任何动作言语。

他不动,我也不动。

这人有种端凝沉穆的气势,却隐着随时奔腾爆发的暗劲,似山岛耸峙于惊滔骇浪,万马悬勒在峭壁临渊。

压迫感十足。

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我暗自思忖,迫不得已就喊李归鸿他们来帮忙,当然,最好还是自己摆平。

不就是偷了枝花么,好吧,我承认偷别人种的花也是偷,不过联想到古训“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且不说人家还有窃玉偷香的呢……我偷枝花居然也能劳动这样的人物,飞舞的长发貌似不是和尚,也不知是什么来路,看气势绝对是个高手,据说轻功好到一定程度跟在人身边也不会被发觉……诶,这人莫不是一直在跟着我?!想到此难免心头不爽,哼,高手都这么闲吗,居然为枝花还巴巴地追来,总不至于讨要回去吧!

微一冷笑。

隐约觉得对面莫测的目光里忽有星点一闪,难以言传,迅疾消匿。我正自揣测间,但见他身形微动,眨眼已飘出几十丈,既而不见了踪影!

一轮惨月兀自悬在中天,风凌枯木,残枝萧瑟。

旷夜千里,寂无人声,一如往日任何一个平淡的夜晚,而我面前似乎也从未出现过旁人。我孑然而立,任发和裙在风中漫卷。

如梦似幻。

……

翌日清晨,一枝欺霜傲雪的白梅横陈在我门口,铁干枝间赫然系着我昨夜被风吹走的那条束发帛带。

花青一 第11章 新丰美酒斗十千

我承认,当初打赌要张知谨答应我一件事,确实有想戏弄他的打算,但经历了昨夜,我再无这个兴致。

尽管折了梅,却也知道自己微末的功夫不过是井底之蛙,他们的担心怀疑不无道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所以,当我捧了梅花出现在他们面前,当李归鸿春风满面几乎冲过来抱我,当张知谨洒脱一笑问我要他答应何事,我只淡淡笑了,摇头道:“还没想好,暂且记下罢。”

“那可不妙,岂不是要拿我一世!”眨一下眼,调侃的笑。

李归鸿赞许地看我,恐怕误以为我有了谦逊低调的美德。

我亲自在李归鸿的书房里挑个位置放了玉瓶红梅,那枝白梅已找了只淡青橄榄水翡翠瓶插了,置在我卧室的香几上。

李归鸿心情大好,拉了张知谨和我去马厩,执意要挑匹汗血宝马给他。

——————————————————

冬日朗朗,碧天无云。

远远就见马厩里拴了几匹枣红、栗色的骏马,俱是头细颈高,四肢修长。

我问李归鸿道:“是这几匹?听说汗血宝马流的汗是红色的?”

他点头,“奔跑之后马的琵琶骨处便有血色之汗渗出来,等下慎之试了马妹妹就能看到了。”

张知谨也不客气,径自走过去挑起马来,不多时已牵出一匹,腾身跃上笑道:“就试这匹。”话音未落,那马四踢腾开已在旁边的空场上奔了起来。

他今日穿了一袭朱砂色圆领锦袍,扎了金鐍革带,人清俊,马矫健,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曹植所谓“仰手接飛猱,俯身散馬蹄,矫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老杜也有“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的名句,真人版,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禁不住在心里赞一声好,李归鸿更是喝出彩来。

跑了几圈,张知谨弛马近前,一飘腿跳下地,动作干净利落,确是行家里手。

我凑上前,就见马的肩胛上果然象流了血,不觉笑道:“当真和书上写的一样呢!”随即疑惑向李归鸿:“当初汉武帝为这种马不惜发动战事,应是很难得吧?你哪来的这几匹?”

李归鸿一笑,还未开口张知谨已笑道:“再要多些云逸兄也能弄来,不过却要等些时候。”看我迷惑的表情,他益发大笑,“水妹妹莫非不知云逸兄做何营生?”

“诶?不是膏粱子弟么,难道是马贩子?”

他二人闻言先是一愣,既而相视大笑,张知谨拍着李归鸿的肩头长笑道:“膏粱子!马贩子!”

我过去扯住张知谨的衣袖,把他的手从那个肩上拉下来,阴:“断袖之癖……”

两人立时止了笑,青了脸瞪我,李归鸿眉头微蹙,嗔道:“妹妹真是口无遮拦……”

我向他眨眨眼,侧身靠过去奸笑道:“哥哥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他无奈的望我,苦笑:“愚兄只是把丝绸茶叶贩到西域,再把西域的物品诸如良马、象牙、犀角、琥珀、绿盐(1)、胡桐泪(2)、青琅�3)之类贩进来罢了。”

哦~我恍然,国际贸易啊。

难怪那次给我西域的织品。

“不过,怎么从不见你忙生意?似乎做你们这行的都要去丝绸之路上往来奔波吧?”

“先父在时已做大了生意,传到我手上自是有可靠的人去跟商队,我不须亲自去的。”

“这些话你们不妨晚上回去聊,”张知谨这人没耐心也并不掩饰,“难得试马的好天气,却罗嗦这些没用的!下一个谁来?水妹妹要不要也来试试?”

又是那种讨厌的笑,似摆明了认为我不会骑马。

这人好象以挑衅我为乐,只可惜我穿过来之前是会骑的,虽不象他那样骑术高超,但渡假时去康西草原跑马也从没掉下来过。

微微一笑,向着李归鸿道:“有劳哥哥帮我挑匹温顺的。”

   李归鸿惊讶看我,“妹妹几时会骑马了?摔下来可不是玩的。”

“慢慢跑没事的,再说不是有你照应着么。”甜甜一笑,撇开惊诧的两人,跑过去相马。

挑了匹漂亮的,从马的正面左侧走过去,摸摸它的颈,先联络感情。中规中矩骑上,试着小跑起来。

加速,四蹄腾起,果然是好马,平稳迅捷,步伐轻盈。跑了两圈,忽然童心大起,据说这个种类是世上跑的最快的纯血马呢,我来试试。

放马驰纵,追风逐电,成就感难以言喻。

直到——

事后回忆应是有枯枝败叶之类撞上马头,我骑得兴起竟没注意。

那马发了狂一般!疯狂蹿跃,我顿觉双腿几乎已夹不住惊马!

失声尖叫!

两条黑影迅疾飞过来,腰上一紧,已被当先之人拦腰抱起,后面那人似是跃上了马背。

‘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香。

李归鸿抱我落在场边,我惊魂未定,眼角挂了一滴惊泪抬头看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珠在阳光下竟是隐隐泛着迷魅的墨绿色光泽,象两珠温润的墨玉,他的手爱怜地轻抚我的发顶,温柔的目光安抚着我惊竦的心情。

“乖,不哭,没事了。”他轻声安慰着。

顾不得许多,我嘤咛一声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温暖的怀抱,清谧的香气,让我安心。

是的,我喜欢的安全。

他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释然,合了双臂搂住我。

如此自然,似已这么做过千百次。

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除了这个人,这个拥抱。

忽听一声娇笑:“哎呦,我来的不巧!”

迅速分开,他红了脸,想必我也是。寻声望去,还未看清来人,但听得惊喜的叫声:“呀!原来是烟姐姐!我说哥哥岂能……”眼前红霞一晃,一个温软的身体扑过来,挂上我的脖子。

这个热情的熊抱让我有点透不过气,却又不忍就这么推开她。

“你烟姐姐身子弱,偏你就这么粗鲁。”身上一轻,温香软玉已被李归鸿拉开。

我定了神看她,白腻的肤色,秀挺的鼻梁,柳眉杏眼,朱唇带笑。头上梳了惊鹄髻,簪钗篦梳,耳上一对红宝石坠子,流彩轻颤,身上裹了大红羽缎斗篷,脚上红香羊皮小靴。

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我正自打量,这美人已扁了小嘴向李归鸿道:“哥你当真霸道,偏就许你抱得,我就抱不得!”

李归鸿一张脸本已恢复了常色,听了此话蓦地又泛了红,咳一声,面带尴尬转向我道:“这泼皮就是舍妹青鸾,比你小一岁,素来住在洛阳外祖家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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