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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乾柱接过供词,并没有看,“小九呀!柳姨娘打过桂喜,桂喜……”
“接下来的话太爷没必要再说,我已经知道了。”江雪冷笑几声,打断了沐乾柱的话,“我娘打过桂喜,桂喜记仇,想害她,就设了这样一个圈套算计我娘。乔姨娘体贴下人,知道桂喜难逃责罚,自认有罪,替桂喜求情。十小姐不忍亲娘受委屈,也要替奴才顶罪。沐府三位小姐、两位公子、两位奶奶都受过桂喜的再生大恩,都跳出来替奴才顶罪求情。这种鬼话只有鬼才相信,太爷和公爷要相信,小九无话可说。那就请太爷和公爷放了给这些主子再造之恩的奴才吧!”
“你……你放肆,老太爷面前,你竟敢如此无礼,来人,也拖下去。”
沐宸钰挡住沐容初,冲江雪使了眼色,“九妹,你……”
江雪站起来,冷眼盯着沐容初,“公爷息怒,事实如此,小九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话说得委婉。小九只想要一个公道,别无所求,若是太爷和公爷或是不能给,小九无话可说。只是我娘的板子不能白挨,只要我不死,这笔帐就要算。”
“九丫头,你想怎么办?”
江雪跪到沐乾柱脚下,向前挪了几步,“小九听太爷的,请太爷公断。”
“你说吧!怎么还你和你娘一个公道?”
“太爷还是先看看这些供词,我娘犯了错,要行家法,乱棍打死。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乔姨娘和十小姐设下圈套,手足相残,难道不比盗卖考题更蔑视家规吗?如果不把她们乱棍打死,没有公道可言,小九也不服。还有这几位替奴才求情的主子,不分尊卑,妄自菲薄,不挨板子也对不起沐氏的家法。”
听完她这番话,跪在地上的人全都变了脸,危难关头,做好人有难度,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沐宸霆和沐宸雷都爬起来了,紧接着两位少奶奶也站起来了。沐云岚和沐云露互看一眼,也准备起来,触到江雪的目光,又都低下了头。
十小姐跪走几步,来到花厅门口,失声痛哭,“爷爷、爹……你们饶了十丫头吧!十丫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忍我娘受罚,呜呜……”
乔姨娘也跪走上前,磕头如捣蒜,“求老太爷开恩,求公爷开恩,都是奴婢猪油蒙了心,看柳姨娘不顺眼,想害她,不关十丫头的事,求太爷、公爷明查。”
江雪听得很明白,乔姨娘和十小姐也是母女情深,十小姐为求自保,推掉所有的错,乔姨娘揽下了所有的罪,要想治十小姐的罪就难了。沐乾柱和沐容初一向宠爱十小姐,他们会拿乔姨娘示问,为十小姐开脱。
“九丫头,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我听得很清楚。”江雪冷漠嘲讽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到十小姐身上,轻蔑一笑,“原来十小姐不知情,桂喜的供词上说这是十小姐的主意,看来是刁婢不知死活。十小姐既然当然无罪,那就对乔姨娘、桂喜、王二行家法吧!”
乔姨娘吓得面如死灰,连声哀求,十小姐跪在一旁不理不睬。看着几个仆妇把乔姨娘拖走了,十小姐还跪在门口,头也不抬,好象事不关己一样。
“老太爷、公爷,”管家气喘吁吁跑来,“唐公公来传话,太后和皇上已经恩准静贵妃今日戌时三刻归省,今夜留宿府中,明日回宫,不摆仪仗,二皇子随侍。”
沐乾柱有些吃惊,随即点了点头,“好,准备接驾。”
沐容初忙迎出来,“去告诉太太,马上收拾。”
同接驾这样的大事比起来,盗卖考题,栽脏陷害已经变得不值一提了。
贵妃归省本是喜事,不让见血腥,那岂不是要便宜了乔姨娘。江雪意识到这一点,快步来到抱厦,责令仆妇马上对乔姨娘和桂喜、王二行刑,事到如今,放过她们,会后患无穷。果然不出她所料,才打了几十板子,就有婆子来传令,说是贵妃娘娘归省,不能见血腥,让她立即放了乔姨娘。江雪冷哼一声,恶气已出,乔姨娘半死不活,王二皮开肉绽,桂喜已经小命归西了。
“九小姐,她们把乔姨娘抬走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接下来我想先休息一会儿,樱花门的人来了吗?”
“来了,在花厅候着呢。”
她怕王二的供词力度不够,把樱花门的堂主和马三找来,目的是想让乔姨娘和十小姐认罪伏法。没想到供词还没送去,她们就自己乖乖去请罪了。
做了坏事,却没有死撑的勇气,不过是一些小把戏、小聪明。
樱花门的人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本想他们此事做成,送些银子给他们。比银子更让樱花门人感兴趣的就是消息,现在不必送银子,反而要赚一笔。十小姐不是喜欢从樱花门买消息吗?这回让她买到自己身上。
江雪半卧在椅子上,把崇威院发生的事告诉了冷香,“你去跟樱花门的人谈价格,把我留下来的供词给他们,把崇威院发生的事也告诉他们。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盗买考题到底是怎么回事,沐家的十小姐有多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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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繁华深处 第六十五章 及笄前夜
浮云游移,凝聚成乌青厚重的阴霾,严严遮住西斜的日光。光线透过云层间的缝隙,丝丝坚韧,缕缕幻彩,渐渐挣脱束搏,顿时洒下光芒万丈。
落日的余辉洒在江雪脸上,如陈年积雪缓化而成的冽冽清潭镀上了薄薄的赤金,凝重沉静且尊贵。她仰视着红日,灿然一笑,沉重消逝,顿觉欢欣满腹。
抱厦院内,几个婆子小厮争相拣拾地上的红果,一层拣完,又有一层落下,不时还有果核果皮洒落。萧十八在树上荡来荡去,玩得不亦乐乎。江雪沿着小溪来到树底下,一堆红果落到她头上,砸得她双手抱头,双眼紧闭。
“你给我下来。”
听到她的喊声,几个小厮低垂着头行了礼,匆匆退下了。几个婆子跪在地上,看上去象是在行大礼,眼睛却紧盯着她脚下又大又红的果子,随时准备出手。
萧十八倒吊在最高的村枝上,身轻如燕,剑舞似飞,满树红果青叶如瀑雨般落下。几个婆子盯着遍地红果,蠢蠢欲动,江雪让她们免礼自便之后,几个婆子便麻利地扑向了一地红果。她叹笑几声,仰头再看树上,哪里还有萧十八的人影,只有一树败枝在夕阳下萧寂索然地颤晃着。
“奴婢请九小姐安。”
“免。”江雪看到来人是崇威院的丫头,问:“有事吗?”
“老太爷请九小姐酉时三刻到崇威院用晚膳。”
江雪一怔,沐容静要归省,沐府不接驾吗?为什么还让她去崇威院用晚膳?
“敢问姐姐,静贵妃要归省,合府上下不接驾吗?”
丫头摇了摇头,“奴婢只是来传话,不知详情,还请九小姐早点过去。
“多谢姐姐,我换过衣服就去。”
红果满地,夕阳洒金,绿叶点缀其中,别有一番绚丽意味。她从抱厦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瓷瓶,拣了一些带着绿叶的红果,装入瓶中。没有新鲜的东西可以拿去安慰柳姨娘,她亲手做一个装饰瓶,也能聊表心意。
回泊柳居的路上,看到冷香喜滋滋地迎面走来,她摇头一笑,问:“多少钱?”
“五十两,樱花门对沐府小姐行及笄礼的消息非常有兴趣。”
“有买才有卖。”
“九小姐,樱花门的人还告诉了我一个消息,看宁掌柜的面子,没收钱。”
“什么消息?”
“静贵妃今日戌时三刻归省,不摆仪仗。”
江雪抬眼一笑,“我早就知道了,难怪他们不收银子。”
“早就知道了?那樱花门的人还神秘兮兮的,好象我们欠了他们的人情一样。静贵妃今晚归省,仪仗明日已时三刻才捶架沐府,观及笄礼,多麻烦。
江雪愣住了,太监来传话,说太后皇上恩准沐容静今晚归省并留宿沐府,明天的仪仗不过是避人耳目。沐容静为什么这么做?江雪隐隐感觉与自己有关。
两人回到泊柳居,看到萧十八正坐在角门的大柳村上编遮阳帽。他头上戴了两顶,绿绿的,衬托着他银白色的脸尾,靛黑色的头发,更加分明。
江雪无奈一笑,萧十八根本不知道绿帽子是什么概念。世俗杂念根本不入他的心门,若是他一直想不起前尘往事该有多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生活。
萧十八把第三顶绿帽子戴在头上,跳下来冲她们抬了抬下巴,“小心。”
“我能怎么小心?要不把你扮成丫头带在我身边?”
冷香拍手欢呼,“好呀!好呀!好呀!萧十八,你可以穿我的裙子,戴我的首饰,我还可以把胭脂香粉借给你。九小姐,给他取名叫清香,好听吗?”
“就这么定了,走吧!清香。”
萧十八弹出剑一晃,冷香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泥里,一顶绿帽盖到她的脸上。他又狠狠瞪了江雪几眼,跳上屋檐,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雪拉起哭丧着脸、发狠诅骂的冷香,进到泊柳居院内。她下意识地朝乔姨娘房中看了一眼,只有几个姨娘侍妾前来安慰,并没有看到十小姐出入词候。她把瓷瓶放到柳姨娘床头,说了后来的事情,又安慰了几句,才去换衣服。
冷香正伺候她梳妆,婆子来报,花太太让两个媳妇送来一些药品补品,又派来四个小丫头伺候照看柳姨娘等人。江雪谢过赏,又打赏了送东西来的媳妇,让冷香带四个丫头进去。刚安顿好,就有几个姨娘侍妾过来道安慰。江雪知道她们从乔姨娘房里来,应付了几句,就以老太爷有请不由,让婆子送客了。
花太太送来的丫头大的有十三四岁,小的也就是十一二岁,还算聪明伶俐。江雪赏了她们几吊钱,又一人送了一个石榴石戒指,几个丫头都很高兴。她又把两个婆子叫过来,嘱咐了几句,确定不会有闪失之后,才带着冷香去了崇威院。
十小姐带着两个贴身丫头跪在花厅门口,轻声抽泣。花厅里,沐老爷靠坐在软榻上,沐容初坐在左边下手的软椅上,三位公子坐在沐容初下手的脚凳上,右面三位小姐坐在绣墩上。丫头仆妇占了半厅,都默不作声。
“小九给老太爷请安,给公爷请安,给几位哥哥、姐姐请安。”
沐乾柱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小九呀!你也来听听。”
“什么事?”
八小姐冲她挤眼笑了笑,说:“十妹腊月才满十五岁,还差三个月,正求太爷、公爷恩准明天同咱们一起行及笄礼,参加及笄考试呢。”
江雪笑了笑,并没急着表态,十小姐行事向来出人意料。今天的事,她们母女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她想通过及笄考试,为乔姨娘出口恶气。可看她势在必得的样子,似乎早有准备,并不象今天才打定主意。
“通过及笄考试的沐家女儿才能为家族争光,十妹这么积极是好事。我担保十妹能通过及笄考试,可以用假考题设计别人,真的也能为自己派上用场。”
十小姐抬起头,脸上堆着笑,眼底阴狠冰冷,“九姐言重了,盗买考题的事已经弄清楚了,该罚的也罚了,难道九姐怀疑太爷和公爷不公道吗?”
“我怎么敢怀疑太爷和公爷不公?世间没有绝对的公道,十妹不明白吗?”
“多谢九姐教诲,十妹受益非浅。”
“十妹既知阴谋算计,又懂退步抽身,九姐相差甚远,怎敢说教?”
沐乾柱敲了敲沉香拐杖,打断了她们的夹枪带棒的言语争斗,他精亮的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个人,深沉一笑,“十丫头,你先起来吧!”
“爷爷不点头,十丫头就不起来,一直跪到明天姐姐们行礼。”
沐容初站起来怒斥道,“胡闹,老太爷不同意,你就以长跪不起威胁?”
十小姐前额顶地,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听到沐容初斥责,她非常用力地摇头,哭泣声加大,“请公爷明鉴,明年族中就十丫头一人及笄,又要行及笄礼,又要考试,让老太爷费心,让公爷和太太操劳,十丫头于心不忍。八姐五月就满十五岁了,九月行及笄礼已经超了三个多月,就当补上十丫头所差的三个月了。行过及笄礼的女孩才能为家族分忧,请太爷成会十丫头一片孝心。”
“提前行及笄礼与祖制不符,你……”
沐乾柱冲沐容初摆了摆手,笑得很慈爱,“起来吧!十丫头。”
十小姐明白沐乾柱已经答应了,忙五体投地,再次跪拜行大礼,“多谢老太爷,多谢公爷,十丫头不负众望,请爷爷和爹爹放心。”
众人见老太爷脸色缓和,都松了口气,脸上也都有了笑容。沐云露忙上前扶起十小姐,让丫头搬来绣墩放在她与八小姐之间。她拉着十小姐坐下,又是恭喜祝贺又是问长问短。十小姐也不客气,坐下只与沐云露和沐云岚说话。
江雪冲八小姐努嘴一笑,已示安慰。她在济州时,沐云露常寄书信给她,告诉她一些府中琐事,个人是非,言辞中对这位十小姐并无好感。现在却态度大变,对她不理不睬,反到和十小姐亲近非常。就因为她在中州南成远的别苑丢了一方丝帕,有勾引的嫌疑,沐云露对她的嫉恨无法释怀。
象南成远那种男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