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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已走到跟前,她笑着说:“这就是我的小澜儿。我要让我的澜儿飞在天上,看着她最喜欢的春天的原野,让她自由的飞翔,有一天累了,还可以回到娘的怀里。”
“娘,你真好!”澜儿欢快的跳着。她哪里知道,为了给风筝上彩,娘整整一夜没睡,她将自己深深的眷恋描画在在一只 风筝上,但愿所有的烦恼都能随风而逝。
风筝在天上飞的越来越高,,它像一只自由的鸟,随风飘摇,自在翱翔。周围的天越来越澈,云越来越淡,“小美人”离他们也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日子如流水般淙淙而过,每一片涟漪,晕开的都是满满地幸福。即使七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总给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澜儿也还是觉得七月是美好的,这个月有盛开的曼陀罗,有迷人的醉心花。
夕阳西下的时候,澜儿就牵着哥哥的手一起到野外去看盛开的曼陀罗。她一心都在看花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哥哥眼里的忧郁。
相聚的日子过的出奇的快,一转眼就到了隆冬腊月。
北风渐起,四周笼罩着黄色的雾霭,沉沉的涌来,让人有窒息的感觉。当一切都铺天盖地的来临时,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飘飘洋洋的落下。天终于放晴,极目远眺,山野村庄尽在白雪的笼罩之下,一切美丽的,丑陋的都被掩盖其中。正午的阳光犹如春天的暖阳,柔柔的光线照在晶莹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四散而去,洒在周围的松柏、冬青上叠叠生辉。四周一片静寂,只有寂寞的风唱着不为人知的天籁,在旷野上空飞翔盘旋冷冷的凝视世间冷暖。
积雪融化后的乡间小道,泥泞不堪,路上鲜有行人。一辆黑色毡布马车停在了那府的门口。赶车的男仆轻轻喝住了马,一走一停间,马铃响个不停。门内的人听见声音,疑惑的开了门。路上泥泞难行,谁会在这时候出门串亲戚?
当宝辉看到从车上走下来的刘妈妈,刚堆上脸的笑,霎时僵在那里。身后传来王氏的询问声:“宝辉,是谁来了?”
宝辉不知如何回答,刘妈妈回道:“那太太,是我,刘妈妈。”
屋里的人没了回答。片刻后,王氏一脸平静的走了出来。那老爹,那闵则心情沉重的站在堂屋门口。春生拉着澜儿越过爷爷和爹走到母亲的身后,怒视着前来的两个人,他隐约的感到,这人就是来抢走澜儿的。澜儿不明白来的两个人是谁,气氛竟如此尴尬。
刘妈妈见众人面上颇为不悦,就知道这家人一定不舍得把养了多年的女儿再送走,心里不禁有了一些对他们的同情。她趋步上前,轻轻一矮身:“给那太太请安。”
王氏亦上前双手扶住刘妈妈,莞尔一笑道:“刘妈妈快别如此,您是府上来到,怎能与我行礼。多年前我们也算知交,说句高攀的话,我们也算是姐妹了。”刘妈妈连说不敢。
王氏转头吩咐春生:“和你宝叔一起去西大街的锦荣饭庄炒上几个好菜。”
春生正要应声,刘妈妈忙止道:“太太不必费心,您还是赶紧给小姐梳洗下,换上我给小姐带来的衣服,我们还要赶路呢。”
虽然,一家人除了澜儿谁都知道这一刻已来到眼前,可没想到是那么匆忙。时间短暂的让人手脚无措。
“刘妈妈,路上不好走,冬日里天黑的也快。不如在这歇上一宿,你我姐妹也十几年没好好的聊聊了,今晚也叙叙家常。明儿一早趁着路上冻着,也好赶路。”王氏知道,澜儿一走,再见就遥遥无期了,如今只能多守一会是一会。听的他们现在就要走,一时心痛难当,只得以别话绊住。
刘妈妈叹了一口气道:“太太,我知道你们心中不舍。可就是再守上一个月,终究还是要分开。大小姐终究不是你们的女儿,多想也无益,还是随我早早的回去,以免误了路程。”
听到刘妈妈说到这儿,澜儿惊讶不已。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娘的女儿?不,这怎么可能!澜儿在这儿生长了快十三年,怎么会不是他们的女儿!“娘,她在说什么?那个大小姐是谁?。”
澜儿紧紧地攥着母亲的衣襟,不解的看着母亲的脸。母亲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一颗颗的滚落在澜儿惊恐不安的脸上。她无法回答澜儿的问题,只能把她的女儿揽在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憋了十个月的伤心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所有的倾诉与她都是多余。
娘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还哭得这么伤心。澜儿好怕,她大声的叫着:“哥哥,哥哥,这是怎么了?”
春生霍的一下就站到刘妈妈的面前:“澜儿是我们家的人,你凭什么带她走?你们不能把她给带走,不然,我劈了你们!”
刘妈妈显然是已经料到这样的局面,她很同情的说:“从来都是生的没有养的亲,我也是为娘的,明白你们的心。不过,咱们都是奴才,生就的就是这个命。”
那闵知道,他的命只能这样了,所以,他没有像儿子一样做无谓的挣扎。不管怎样,他对这个女儿倾注了十几年的父爱,临走了也要为她铺一下路。扑通一声跪在刘妈妈的面前。
刘妈妈唬了一下,那闵毕竟是朝廷命官,自己怎敢受他如此大礼。正要推脱之际,却见王氏也跪了下来。刘妈妈急忙去拉,却被王氏双手扯住。那闵恭声说道:“刘妈妈。我那闵人微言轻,澜儿此去就全靠刘妈妈关照,那闵和全家就给您叩头了。”
那老爹踉踉跄跄来到跟前,恭恭敬敬的给澜儿磕了一个头:“大小姐,你走了不要怪我们,我们都没有照顾好你。”澜儿扑到在地,抱着爷爷哭道:“爷爷,我是你的孙女澜儿,不是大小姐,你不要撵我走呀。”
小厮拎过一个包裹,递给王氏:“太太,这是老夫人让奴才带给太太的一点心意。”王氏未及答话,春生一把抢过,扯开一看,原来是一些银票,足够那家一辈子温饱不愁。春生愤然的将包裹仍在地上,粗声的骂道:“这算什么,澜儿的卖身钱?澜儿就是要走也不要拿这些臭银子来来堵我们的伤口。”
王氏止住了悲伤,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吩咐宝辉去打来一盆温水。她起身走到澜儿的身边,摩挲着满是泪痕、惊恐不定的小脸,柔声的说道:“澜儿,娘的好孩子,就在让娘再给你梳一次头吧。”
澜儿抱住母亲;哭道:“娘,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娘天天给我梳头。”
刘妈妈拉过澜儿的手说:“小姐,如果你不愿离开,只能让他们遭受不测。他们养了小姐十几年,你忍心看着他们受苦吗?”
一席话,让澜儿伤心不已,乖乖的随母亲去梳洗。是的,她宁愿伤心一辈子,也不愿家里的任何一个亲人遭受不测。
母亲用毛巾一点一点擦拭澜儿脸上的泪痕,尽管泪擦了又落。王氏嘴角一抿,露出一丝笑,说:“我的澜儿是最喜欢笑的了,你要答应娘笑一笑,不要再哭了。澜儿一哭,娘和哥哥的心就碎了。所以。澜儿不许再哭了,我们都不哭了,好吗?”
“嗯”,澜儿点点头。她听话的坐在凳子上,让母亲给她梳头。王氏一边梳头,一边嘱咐她:“澜儿,你在咱们家惯了,不知道大宅门里规矩,到了那里你要少说话,别惹人生气。”
刘妈妈接道:“太太放心,此番接去,不在大太太跟前,是老夫人亲自照看。没人敢对小姐有意见的,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梳洗完了,刘妈妈说:“老爷太太,小姐今天回府也是件好事,你们就莫要再悲伤了,免得小姐回去后伤心。既有缘做了十几年的骨肉,小姐就拜一拜养父母吧,也算尽力一份孝心。”
澜儿朝向爷爷爹娘跪下,深深的磕了三个头,起来时,泪流满面。王氏微笑着拉起澜儿:“刚刚洗好的脸,再哭就成大花猫了。澜儿好好的跟着刘妈妈,不管遇着再大的事,都不要悲伤。你要相信,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澜儿望着母亲慈祥而期望的眼神,郑重地点点头说:“娘,我一定听你的。过年的时候你来看澜儿,好吗?”
王氏违心的点点头,把澜儿送到了车前。她真怕自己会当着澜儿的面哭出来。
春生再也忍不住了,跑到大门外,他觉得他应该吼出来,骂出来,才能舒出心里憋着的一口气。可心痛到冰点,任由眼泪无声无息的流淌下来。他十七岁了,不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他又怎能不明白抗拒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澜儿是他们家的孩子,现在领会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即使当初真把澜儿送给他们,现在他来要你又能耐他几何。可是,谁又为他们着想一下,谁又能为澜儿的以后着想呢!他眼睛红红的,似一团燃烧的火焰,炙伤了他眼底所有的泪腺。他悲怆而多余的跑回来问:“我们不把澜儿还给他们行吗?”
回答他的是一院的哭声,还有澜儿难以割舍的那句“哥哥,我不想走,不想走!”
再难割舍,还是扭转不了这个结局。刘妈妈扶着澜儿上了马车,赶车的小厮坐在车头一拉缰绳,马儿徐徐向前走去。马车渐行渐远,春生突然向前追去。他大声的喊着:“澜儿,明年春天我会给你一树最美丽的梨花。妹妹,妹妹……”
澜儿听到哥哥的叫声,掀开旁边的帘子,无助的挥舞着小手“哥哥,我会想你的,我会想娘的,我会想……”马车越来越远,声音淹没在滚滚车轮中。
、初相见(三)
佟府正堂。
老夫人赫舍里氏端坐正中。左边下首坐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右边站着一位三十几岁的女人,正弯腰给老太太递过茶去。只听老夫人说:“天都快黑了,孩子也该来了吧?”
坐着的妇人是叶克书的正房夫人,站着的是他的小妾。大夫人回道:“应该快来到了吧,也许是化了雪路上不好走,才耽搁了许久。”
话音刚落,门外听见有丫环说:“刘妈妈,这个就是大小姐吗?”
刘妈妈答道:“是的,秋霞姑娘。”
刘妈妈拉着瘦小的澜儿走进了正房,行过礼后,她说:“奴婢把大小姐给老夫人带来了。”一边示意澜儿给她们请安。
澜儿从未经过这个场面,加上与家人分离,心里还是悲伤难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刘妈妈又叫了一声“小姐!”
老夫人一招手:“过来我看看。”刘妈妈疑惑地领着澜儿走了过去。赫舍里氏慢慢地站了起来,拉过澜儿的手,柔声的说道:“这孩子真不错,又老实又水灵。”
话里话外都是温馨暖人的,澜儿却由衷的感到一丝丝的凉意。
见澜儿戚戚然然的,赫舍里氏吩咐一路劳顿,早点休息吧。澜儿由刘妈妈带到新收拾出来的闺房。
等她们走后,赫舍里氏也有些索然无味,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事,你们也回去歇着吧,我累了。”两个人刚要退下,她像想起了一件事,抬高声音叫了她们回来:“有没有人服侍她呀?”
大夫人看了侧室瑾瑜一眼:“我吩咐瑾瑜去做了,有人伺候。”
瑾瑜也忙点头,道是。才要走,赫舍里氏又问:“是谁去伺候的?”
瑾瑜有点不自然,说:“妾身让刚来的冬云去伺候。”
“刚来的丫头,年纪不大吧?”
瑾瑜回道:“有十岁了,不过挺有眼色,干活也麻利。妾身觉得她和大小姐年纪相仿,也好说说话。”
赫舍里氏明显的不悦:“她是这里的主子,你们不要不上心。今日宁可少了我的一份,也要对她好。”
瑾瑜多嘴说了一句:“她一个小孩子要是抢了您的,要折寿的。”
赫舍里氏面有愠色:“多嘴!这样的话你也敢乱说,她是佟家的人,你也敢诅咒吗?”
大夫人赶忙接过来说:“媳妇大意了,没办好额娘交代的事。明天一早媳妇亲自去挑人,不会委屈了这孩子。瑾瑜没有教养,媳妇定会好好的教育她一番。”
赫舍里氏这才缓了缓颜色,说:“不用等了,我那个小丫头花蕊就伺候她吧。跟着我三两年也懂事多了,凡是也能有个照应。大夫人,你也要多留意一下府里的事,我老了,还要你们来撑着佟家的门面呢!”
大夫人羞愧的应是,只心里纳闷她最喜欢花蕊,怎么就偏偏让她去了。
睡梦中,澜儿犹觉得是在乡下的家里。一觉醒来,看见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方醒悟过来。这里不是她的家,却是她以后要住的地方。泪水不禁落了下来。丫鬟婆子服侍她洗漱后,就见刘妈妈走了进来。
“收拾好了吗?”刘妈妈问。
“好了,妈妈。”花蕊将一件秋香色披风给澜儿系上。
又是请安。
面色和心一样,都是没有表情的。澜儿默默地跟在刘妈妈的身边。
今日堂上不同昨日,济济一堂,像是所有内眷都在一起。
赫舍里氏拉着澜儿对一个妇人讲:“这个是澜儿。孩子,这是你额娘,以后她就是你的亲人了。”没有多少介绍,澜儿就成了兆佳氏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