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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那位公子上方的一个美貌妇人掩唇轻笑了一声,“哦哟,雨燕这一摔,倒真摔得懂事了。老爷,您听这话说的,多贴心呀。”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顾采芙心中一沉,这妇人明显是故意起事,暗示陈西滨她那件极不光彩的过往——‘私奔’未遂。
果不其然。陈西滨眼中蕴起的那抹温情顿时荡然无存,他黑着一张脸厉声道:“雨燕,为父接你回来并不表示原谅了你,你这次的祸闯得太大了,不加以严惩无以正家规。来人,”陈西滨冲门外唤道,一名仆人慌忙开门进来,他不再看顾采芙,严声吩咐下去:“将四小姐带到屋里,好生看着,没我的话,谁也不许放她出门。”
顾采芙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了,她乖顺的行了礼,正要起身往外走时,坐在上方的大夫人忽然开口了。
“慢。”大夫人钱氏用话拦下了她,扭过头,温声对自己身侧的陈老爷说道:“老爷,雨燕也是年幼才会犯错,您好好劝导便是。如今她大病初愈,又没了从前的记忆,心中本就忐忑不安,再将她关在屋子里,只怕她会胡思乱想。要不,您看这样好吗,妾身将自己身边的慈云派过去照顾她,也带着她多熟悉熟悉府里,说不定能帮她记起点什么。至于惩戒一事,待雨燕痊愈后再提不迟。”
“姐姐真是心细如发呀。”钱氏音落,那位美貌妇人沈氏忽然接话,脸上笑嫣如花,“雨燕若能记起从前,那自然是最好了,不然明逸回来该多难过啊,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听着她的话,钱氏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陈西滨,丝毫不搭理她。
顾采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溜过,她诧异的发现,从自己进门到现在钱氏连一个正眼都没瞧过沈氏,可那沈氏却能对着她笑得那般甜美。这个女人,非同一般。
陈西滨闻言沉吟了半晌,道:“那,就按夫人的意思吧。”
他将目光刚对上到顾采芙,顾采芙已然乖觉的屈膝拜下:“谢爹,谢大夫人、二夫人。”语罢,在家仆的带领下出了房间,没出几步,又隐约听见身后陈西滨的话语声:“那场婚事,尽量再拖延段时间。明浩,你去……”再往后,声音被刻意压低,她听不清了。
顾采芙半垂下眼帘,挡住了眸底的神色。方才的那间屋里,透着股她说不出的诡异气氛。那个陈明浩故意闪躲开她的目光,而陈倩芸看着她时,眼里又带着一抹解恨的快意。似乎有什么事与她相关,她却被蒙在了鼓里。
陈雨燕的闺房在西宁院,靠近陈府荷花池的那个院子。顾采芙紧随着那人过了一座石桥,再穿过了几条走廊,沿途细细打量。她暗自叹到,陈府不愧为齐蒙大富,这些庭院阁楼虽算不上宏伟辉煌,却也修得错落有致,亭台楼阁别有一番韵味。
“四小姐,到了。”带路的仆人停下脚步,打开了面前的一扇暗红雕花木门,等顾采芙走进去后,他又伸手把门关上。
屋里的地龙烤得暖暖的,顾采芙长舒出口气,解开了身上披着的大氅。她目光巡视了一圈,这闺房由两间屋子以一席珠帘相隔,外间陈设比较简单,只有一张黄梨木的茶桌和几把座椅。顾采芙掀起珠帘走近里间,先入目的是坠地的白色纱帐,帐后的雕花木床若隐若现,靠壁设着搁衣物和杂物的箱笼和抽屉,还有一面带铜镜的梳妆台,一道兰花屏风后是沐浴的地方。
很普通的一间富贵人家女子的闺房,顾采芙安下心来,撩开纱帐走到床边坐下。手下所触到的被褥是上等的丝缎被面,光滑细腻,可见在日常用度上,陈家并不苛刻陈雨燕。顾采芙摸着这崭新的床被,恍然间心中想起的,却白瑶娘家里那床还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被。
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她深呼吸了几下,暗道:顾采芙,你已经没有后路可退。就在这时,忽然察觉手旁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她不禁好奇的低下头去瞧……
“啊!”
嘴里一声惊叫,顾采芙面色发白的跳起,惊悚地看着一条翠绿色的小蛇在被褥上爬行,然后停在一处盘起了纤细的蛇身,黑豆般的小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吐出殷红的信子。
顾采芙吓得毛骨悚然,她连退几步,反身便想要跑出去叫人进来将这东西弄走,恰时一个身着黄裳的女子撩开珠帘出现在她的面前。
“屋里有蛇!”顾采芙气息不稳的对来人说。
进屋的那个黄裳女子挑眉扫了一眼床上,平淡地道:“是呀,那不是翠翠嘛。”
顾采芙大张着嘴巴,冒不出一个音了。
又闻那个黄裳女子接着道:“看来四小姐真忘了。这是你最喜爱的宠物。”说着说着,她还走过去用一根长木棍将那条蛇挑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床头的一个竹笼里,然后转头对顾采芙一笑:“奴婢叫慈云,以后就由奴婢来伺候四小姐了。”
顾采芙犹自惊魂未定,看了她半晌,低声问:“我还有其他、宠物么?”那个‘最’字让她心惊胆战。
慈云一脸正经的回答:“有呀。还有一只叫火儿的蜥蜴,以及两只……”她指着翠蛇旁边另外的两个笼子的手指一滞,转而拎起其中一个惊道:“糟了,大黑在这儿,小黑跑哪儿去了?”
顾采芙瞅着她手里竹笼内的那只遍体黝黑的大蜘蛛,恍若背后一阵寒风过境,激起了涔涔冷汗。
***
入夜,顾采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皮很沉又无法入眠,直到夜深迷迷糊糊的,耳边却冒出一个声音。那声响像是从深深的水底下传出,一声连着一声如海浪般拍打在她耳畔,越来越清晰。
顾采芙的手指不安的蜷缩着,突然身子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她惊觉自己早已不是在屋内,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长廊,石壁上的一排火把烈烈燃烧着发出蓝幽幽的光。
似曾相识的环境,让顾采芙初时一怔。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头顶上响起一个低声的笑语:“小芙,你是回来探望本王的吗?”那人说着,邪气的勾起唇角笑了笑,狭长的凤目自上往下看她,如夜的深邃幽明。
“阎、阎王。”顾采芙愕然地仰望着他,“我怎么会……”
阎王立在她身旁,双臂环抱在胸前慢条斯理道:“你才刚刚还阳,所以身体和魂魄的融合差了些,一旦情绪太过波动便可能像现在这样。等过了七天之后就不会了。”
顾采芙听他说着正要坐起来。一只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探到了她面前。顾采芙怔住,迟疑的目光看了阎王片刻,然后抬手将自己的掌心放入了他的掌心。
修长有力的手掌触感出人意料的温热,如同摸着一块暖玉,顾采芙不禁诧异地想,以前她接触过的地府里的鬼魂不都是冷冰冰的吗?这阎王爷他……
阎王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的回答了她的疑惑,“本王是地仙,自然与其他魂魄不同。不信,”说到这他话语一顿,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故意欺身上去,暗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撩拨人心的性感,“不信你感觉一下,这里还在跳着。”语罢竟然拉着顾采芙的手往自己胸口上贴去!
“……!”顾采芙这一惊着实不轻,直到手心隔着一件薄薄的衣衫摸到他了胸膛,感觉到包裹在那层紧致皮肤下热烈的跳动,她尖叫一声,像被开水烫着了似地蓦地抽回了手。倒退了两步,顾采芙默默望着对面的阎王,紧咬着嘴唇,脸色已然有些发白。
对上她隐含警惕的目光,阎王挑起眉头,额上淡金色的焰纹一闪,笑得邪魅不驯:“还是你的反应有意思,比那些鬼差好玩多了。”他随手撩起耳后的一缕白发,雪白的发丝柔顺的缠绕在他的指间,说不出的好看。而此刻的阎王竟用抱怨的口气对顾采芙‘倾诉’:“那些鬼差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现在是怎么逗都没反应了,一个个跟根木头一样,无趣,无趣之极。”
顾采芙听得一头黑线,你当这是逗小猫小狗呢?情不自禁的想到阎王抓着牛头马面两位大哥的‘蹄子’放浪形骸的样子,她很努力才能憋住没喷笑出声。
被阎王这么一闹,白日里她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阎王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往里走去,远远的抛下一句:“小芙,陪本王下盘棋。”
还是那种使唤人的口吻。顾采芙心里嘀咕着,步伐却下意识的随在他身后,朝着那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长廊深处走去。
石壁上的火把燃烧着蓝色的火焰,跳跃的蓝光映照在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上,奇异的唯美而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让文文快点像吹气球一样肥起来,从今天开始,这一周喻影子都会日更!!所以请大家多多留言,多多鼓励~都来给偶动力吧!
第八章
夜里,天空开始飘雪。到天亮时,地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被晨出的阳光一照,不久也化成水浸入了土里。空气中有种下雪后冷冽的寒气,可即便这样,也阻挡不了整个齐蒙京城的百姓奔走相告的喜悦。
慈云进屋见顾采芙已经起身坐在了床边,她放下手里的水盆,然后走过去取来外衣帮她披上,笑吟吟地念道:“四小姐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昨夜陪那位阎王爷下了一宿的棋,顾采芙觉得这一觉比不睡还乏,不由得有些神色恹恹。
慈云站到她身后,动作麻利的为她挽起顺滑的长发,抽空瞥了一眼铜镜里的娇美面容,语气兴奋地道:“昨晚传到京城的消息,归月退兵了。”
顾采芙身子霍然僵住。
慈云不查有异,接着说下去:“看样子呀,大少爷就快回府了,大夫人一早还去了佛堂祈福呢。少爷从年初出去至今都没回来过,唉,都是这一场仗闹得,不过,现在好了,对吧,四小姐,四小姐?”
顾采芙呆坐着,听慈云连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扭头望向她,眼神有些涣散无光:“慈云姐,归月是以何条件退的兵,你知道吗?”
慈云蹙眉,“这就不清楚了。怎么,四小姐想打听这个?”慈云不无好奇的问,在她心目中,一般姑娘家都是不会对这些男人打打杀杀的事感兴趣的。
顾采芙微笑着摇摇头,只片刻脸上的神色已然恢复正常,“不是,我只是随口问问。”她转身端坐在镜前,凝视着铜镜里那张清丽动人的脸庞,渐渐的,一丝困惑在那秋水双瞳里凝聚。
段云杨,这不是你的风格。
一旦决定行事,你必是经过深思熟虑,如离弦之箭绝不言弃。一如你当初执意抗旨迎娶于我,一如你步步为营通敌叛离。既然都带兵打下了半个齐蒙,胜局已定,你为何肯退兵?而归月吞并齐蒙的野心已久,不可能只这样就满足。那么,还有什么能桎梏住你出鞘的刀刃?
***
大夫人钱氏在看到走进屋的顾采芙时,微微诧异了刹那,旋即她端庄的面容上浮起温暖的笑,“来,雨燕,坐我身边来。”
下人帮着顾采芙除去身上披着的大氅。顾采芙依言乖巧的走过去,在钱氏面前翩然拜下:“雨燕给大夫人请安。”
钱氏起身托住顾采芙的手臂,拉着她双双坐下了,“雨燕,你身子刚好,别清早出门吹这凉风。”打量着顾采芙的脸色,钱氏又诧异地问:“雨燕昨晚歇得不好?”
“谢大夫人关心。”顾采芙低眸回道,“昨晚做了些怪梦,是以睡得不太安稳。”说着心里头将那个霸道的阎王暗骂了几句。
钱氏无声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不定这就是恢复记忆的征兆呢。”
顾采芙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她欲言又止。
“雨燕今早来,是有什么事吗?”钱氏柔声问。
顾采芙抿了抿唇,开口道:“大夫人,雨燕是来认错的。”她说完从软榻上滑跪在地,脊背执拗的挺得笔直,直望着钱氏的眼睛,“从前的事,雨燕都不记得了。爹和大夫人疼惜雨燕,不舍得责罚雨燕,但是,我不能真的心安理得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看到钱氏眼中闪烁的神色,顾采芙俯身把额头叩在手背上:“大夫人,雨燕做了那么不合礼数的错事,让陈家蒙羞,雨燕该罚。”
钱氏眼里的光芒闪动的更加激烈,半晌后只闻她一声轻叹,弯腰将顾采芙用力拉了起来,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雨燕,女子视名节为最重,好在没有酿成大错,你以后记住这个教训就好,莫要再任性胡为。”
顾采芙低眸乖乖的点头,小声说:“可是,爹好像还在生雨燕的气。今早我去……”咬住下唇不再言语。
钱氏见状抬手理了一下她鬓间的碎发,“你爹最近太忙,今早他还要外出去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所以才没让你进屋去请安,雨燕不必为这件事伤心。”说着,钱氏亲切慈蔼的笑了笑:“其实呀,不能记起从前也没什么,现在的雨燕就挺好的。等过段日子,我和你爹再帮你找个好夫家,把你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顾采芙闻言脸上泛起淡霞般的红晕,更显得她肤如白雪吹弹可破,饶是钱氏也瞧得恍了恍神。
“谢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