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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祈没有回答。
半刻钟后,侍卫拎着一个布袋子跑出来,大声汇报,“在贵妃娘娘衣柜下搜得红豆一袋。”
元祈闻言快速拿过,随他一块儿来的太医即刻辨认出,这就是海红豆。
“华仪宫的所有人即刻起被软禁,等候处置。”
元祈毫无起伏的语气让诧异的程若仪完全判断不出她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但唯一确定的是,元祈这次真的大怒了。愿得一人心
晨,和鸾宫
明朗光线下茶烟袅袅,窗台的青瓷花瓶里刚折的桂花正发着清香,母子二人的影子和谐地投在软榻上,画面里是浓浓的一派温情。
“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千万得注意着身子,累垮了可不好。”太后仔细端详着儿子,随后连忙转头吩咐女官多拿些裨补的食物来。
“儿臣没事,倒是母后近来还好?听女官说您近些日子身子好了许多,所以今天特意来看看,果然气色真是好多了。”
“有暮烟细心陪护着哪有不好的理儿。”太后浅浅一笑,而后又正色道,“本来我想着这几日去觐禾宫找你,正好你来了那我就现在问问你。”
“母后有什么事?”元祈不解。
“若仪那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她?”想起程若仪,元祈不自禁地皱了眉,“锦离宫后厨的宫女已经自行承认指使她用海红豆与红豆调换的人是程若仪,但这几日政事较忙所以先将她软禁,一切等儿臣处理好政事后再做决定。”
“程家三代为官,为朝廷立过大功,宫中所有锦缎又皆由若仪母家监督织造,况且若仪为人虽娇蛮嚣张些,但心地其实不坏,姑且看在这些份上,你从轻处置她吧。”
“母后,程若仪指使宫女下毒,原本是为了谋害小若,然而阴差阳错险些要了晴儿性命,她心存歹念本不该饶恕的,若此次我从轻处罚她,下一次又有什么人做出此等阴毒之事并以她为例让我从轻处罚,这可怎么使得。”
“话是这么说,但若仪父家母家与朝廷联系紧密,你若重罚她怕是不好”
“联系紧密才更不该从轻处罚好了,这事暂且放着,等政事处理过后再说吧。”元祈抿一口茶,换了副轻松神色又道,“对了,儿臣打算再过几年为晴儿和远卓指婚,母后认为如何?”
“当然是好了,”太后闻言亦笑,“这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远卓我也很喜欢,什么时候指婚你看着办吧。哦,月底的封后大典准备好了,礼服明日会派人分别给你和暮烟送去,你现在呢就千万养好精神,在祖位和众大臣面前疲惫之色太过明显可不好”
夜,秋岚阁
这座宫殿经了改造总是显得与别处不一样,兰香满院,流水浮烟,每每是刚踏进这儿,不论心里有什么不好的情绪,统统都会觉得心静下来,不喜不怒。
铮铮的琵琶声如珠粒般洒下,元祈就站在竹桥之上,驻足静听。片刻后女官雪妆从屋里走出来,见到桥上的人先是一愣,而后欲要通报却被元祈摆手止住,于是静静退下。
“好久没听你的琵琶曲,弹得还是一样好。”
一曲毕,他才进屋。秦暮烟听声有几分讶然地抬眼,而后才笑,“稀客。”
“不欢迎?”随意坐下,元祈自斟一杯茶。
“没有欢迎不欢迎,全看你愿不愿。”秦暮烟转身放了琵琶,亦是自斟一杯茶,“有心事?”
“我有吗?”
“不肯说?那我猜猜。”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聪颖的光,“无非两个字——‘小若’。”
这几日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说是有人看见小若与苏严半夜在御花园北角私会,后来还翻出宫去了。虽然元祈对此事一直不闻不问,但宫里的传言一直没有平息。本来苏严就是元祈心里一根消不去的刺,这谣言一出来,他表面虽不在乎,但心底早已翻涌如潮——小若和苏严,那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关系。
“你们真好。”秦暮烟眼见元祈带有醋意的表情,忽地想起上一次他来秋岚阁,请自己答应做皇后。那时她问他,“既然你爱小若,为什么不把这个位置给她?”
没想到元祈竟是叹了口气,“我一直都知道她不适合这里,封她为妃已是我最大的自私。如果终有一天她要离开,那我就不该用皇后的身份来牵制她。”
“你”元祈知道此时她定是又想起了霍青朗,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青朗回不来了,我永远都等不到他了。”
五年前元祈还是二皇子的时候,封父皇之命微服巡察江南民情。那日他因身体不适于是雇了马车前往都殷城巡察,谁知半路遇了劫匪,因为身子不适元祈险些重伤在劫匪刀下,危急关头正是素昧平生的霍青朗仗义出手相助,才使元祈得救。后来元祈被霍青朗带至他的小屋,一连几日受到霍青朗及他的心上人秦暮烟的悉心照料,身体很快好了起来,三人遂成了朋友。然而在元祈即将离开都殷城的时候却惊悉霍青朗与秦暮烟私奔却被秦府家丁抓了回去。秦暮烟父族几代为将,母亲出身书香世家又是后宫中洛妃的金兰姐妹,霍青朗不过是区区平民,自然不为秦家接受。此次他们私奔未果,秦家恐怕要好生收拾霍青朗。于是元祈急忙入秦府挑明身份,谎称他对秦暮烟一见倾心于是派刚结义的兄弟霍青朗去向她传递信物,以致秦、霍二人被误会。秦家人虽知元祈所言定不为实,但碍于他身份特殊不好挑明,且元祈当着众人之面向秦家提亲,秦暮烟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能与皇家结亲实为秦家之幸,于是这门亲事在元祈写信回宫请示获准之后很快被敲定,霍青朗也自然不再为秦家人为难。彼时西北战事突起,霍青朗决定从军出征,元祈郑重承诺他待他凯旋归来就会迅速宣布秦暮烟“病亡”的消息,让他们可以真真正正在一起。霍青朗身着铠甲随军出征的时候还紧紧握着秦暮烟的手告诉她,他一定会带着军功回来,风风光光地娶她。然而战争在两年之后结束,霍青朗的身,却永远被葬在西北的黄沙之下了。
青朗,我并不看重你的军功,也不用你风风光光地娶我,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回来牵着我的手,去到每一个你曾说让人感觉温暖的地方。
“小若爱你,无需再怀疑什么。她还在你身边,那便是最好的。”梳妆匣上一对珠玉耳环被月光轻轻拥抱着,那流光恍若心上人的眼波,温柔却又悲伤地凝视着秦暮烟的脸。阴谋
这一日秋风凉爽,珍晓漫坐在后院里刺绣,绣的是挺拔的劲竹和秀气的竹叶,画面极为素雅。
“华仪宫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含夏刚刚打探完消息回来,于是就站在珍晓漫身边。
“同悠儿交待好了吗?”
“嗯,都交待清楚了。”含夏点头。
然珍晓漫这儿却没了下文,只是继续刺着绣,但内心早就思量许多:本想着把海红豆的事全推到程若仪身上去,却不巧正碰上元祈政事忙没空处理,只能是暂且将她软禁。但这几日看太后如此费心地想劝元祈轻罚,恐怕真处置起来也不会太重。好不容易抓着好机会可以将程若仪置于死地,绝不能让她再有任何回转的机会。何况夜长梦多,要赶紧趁着她没有任何说话机会的时候解决掉她才会避免到时她抖出自己受到牵连。所以手段还是得下,并且得是个一招致命的狠手段。
“咝”光顾着想事情完全没留意到手上的针,只突然地痛了一下,指尖上已经涌了好大一颗血珠,一下没留意就给擦到了白色的底布上。
“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含夏见状连忙从屋里取了药箱来,一边止血一边道,“看吧,好好地一幅刺绣就这么给毁了。”
闻言,珍晓漫这才注意到那幅刺绣,鲜红的血印与素雅的画面对比得明显甚至是有些扎眼。于是略略皱了眉,但忽然,心生一计。
“元祈那儿还没有反应吗?”刚萌生的计策大略设计好,珍晓漫又将心思换了换。
“没有,该干嘛干嘛,锦离宫照去不误。”说起这事儿含夏也很不高兴,态度也就不怎么好。
“不应该呀”珍晓漫小声嘀咕着,眉却皱得更紧了。
那夜她睡不着,临时兴起要独自出去走走,却看见纳兰如若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要往哪儿去。疑心顿起,于是珍晓漫赶紧小心跟着她,最后发现她去了御花园北角的偏僻角落见一个男人。那夜云疏月朗,借着月光珍晓漫能清晰辨出那个男人就是苏严,先前就有人议论他二人关系暧昧怕是有私情,如今竟被自己眼见为实了,珍晓漫心底不禁大喜。然而事情似乎并不如她所想,那两人既没有打情骂俏也没有卿卿我我,反倒像是争执了几句。因为怕被发现所以隔了些许距离,且那两人说话声也很轻,珍晓漫根本就听不清什么,只是隐约听见了“冤枉”“不可能”之类的词语。然而她还没想清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只是一瞬间,苏严就已经懒着小若的腰翻到了墙外去。他们这是出宫了?但第二天纳兰如若还是出现在宫里,一如往常。看来不是私奔。那么他们半夜出宫做什么呢?珍晓漫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并不纠结于这点,只是派了几个宫女放了些传言,于是纳兰如若和苏严半夜在御花园见面的事情人尽皆知。但这一次事情的发展依旧不如她的料想,原本以为会大怒的元祈居然会对此事不闻不问,对纳兰如若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这让企图挑拨离间、制造第二次冷战的想法落了空。可是他怎么会不闻不问?
彼时,锦离宫内,小若独自站在树下沉思,眉结紧扣。
上次求苏严带她出宫,他们偷偷潜入刑部翻看三年前贪污案的卷宗。虽是子夜,但刑部里的守兵还在到处巡检。苏严带着小若小心地躲过守兵,揽着她飞身一跃,便是到了存放所有案件卷宗的南阁。
“所有的卷宗都是照着年份存放的,景元十九年的卷宗应该在楼上。”借着透进窗的微亮月光,苏严拉着小若的手带她去到二楼。
然而两人一上楼,一柄长剑便凌空疾速刺来,苏严急忙护小若在自己身后,而长剑就在这时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剑的主人随即点燃了火折,而小若却大吃一惊,“子棠?!”
“你怎么会来这儿?”萧子棠亦是讶然收剑,但心底渐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来看看景元十九年那宗贪污案的卷宗。”已经知道当年监办此案的人是萧相,所以小若猜想萧子棠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并且她绝对相信萧子棠不会把她和苏严来过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那宗案子和你有什么关系?”神色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萧子棠握剑的手即刻紧了许多。
“我父亲被牵连进这个案子,纳兰家好几十口人因此而死。但我坚信,我父亲是清白的。”小若看着萧子棠的眼睛,眼神坚定不容怀疑。
萧子棠闻言转过身,紧紧闭上眼。良久,他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是,你父亲是清白的。”
此时的眉结扣得愈发紧了——父亲的确是清白的,可是一旦翻案,整个萧家又该怎么办?
还在想着,宫女前来通报,转身,是羽萱和蓝姨到了。本以为她们是来看看自己的,却不想,阴谋已经策划好,就等自己去实行。
“这是羌宛国的奇毒,混在食物中吃下,发作时不会感到疼痛,只会让人觉得疲困。等到半个时辰过去人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脉象也不会有什么异常。你把这个放在食物中送去给元祈,正好他这段时日政事繁忙,若说是因操劳过度而死也不会引人怀疑,何况后宫中人都信任你,绝不会有人怀疑你送去的食物有什么问题。此事一成,帝位后继无人政局不稳,我们便可立即起兵夺回江山,那时你便是我唐氏王朝最大的功臣!”蓝姨将一副药交到小若手中,轻声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不、不行!”拿着药的手抖个不停,让她亲手置元祈于死地,她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行?”蓝姨即刻不悦,“苏严的父母、羽萱的家族都是因元祈的父亲而死,现在你也知道了,纳兰家枉死都是因为那个萧丞相,他们害死了这么多人,你难道不可以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吗?!”
“这不是元祈的错,他”
“父债子还,他父亲杀了人他就也该偿命!”蓝姨越说越气愤,面色都变得铁青起来,。“我和羽萱本该衣食无忧的,苏将军也本不该死的,你父亲也应清白地活着的,可现在一切都不如愿啊!元祈的父亲、臣子害死了这么多人,我让他没有痛苦地去偿命已经是厚待了他!”
“不,他是无辜的,他不该”
“小若!”紧紧皱眉的羽萱终于发话,然而以往清澈的眼睛里却充斥着小若看不明白的东西,“杀了他,他的父亲犯了太多罪,他必须用命来为他父亲偿还!”
小若不知道这些日子蓝姨对羽萱说了什么,她只觉得羽萱渐渐地偏执起来,尤其是在“复仇”这件事上,她的眼里充斥了太多仇恨和对于皇权的向往,以至于每次小若看向她,后背都会禁不住地发凉阴谋 2
夜
小若被逼着端了有毒的羹汤往觐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