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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落了几次都下不去手。
终是往一边扫落了桃青宜喝完药刚刚放下的碗。清亮的声音响过,瓷片满地。
桃青宜低垂眉目,心如刀割——爹爹,气过便放下吧。莫要伤心,也莫长生气。宜儿不孝,不值得挂记。
“你,你”桃家主夫说着,没说成完整的话,就泣不成声“你非要气死爹爹么?”
桃青宜不敢看。虽是夏天,室内气氛却犹如冬天里的冰天雪地。
这时候桃敏文回来正准备和桃青宜说提亲成了的事,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桃家正夫知她不会同意桃青宜嫁给彦文,就这么些天都没顾上和她说话,只顾着努力想说服桃青宜。这时候见到桃敏文,竟是有些尴尬。
“这是?”桃敏文看着地上的碎片,看向桃家主夫。
“我喝药一时没拿稳,不小心打碎了。”桃青宜接话。桃家主夫头别向一边谁也不看。
“哦。”桃敏文天生不是对气氛敏感的人,完全没有在意,听信了桃青宜的解释,“宜儿,我今日去见那王记包子铺的樊渺了。她应下了。”
桃青宜对着桃敏文笑笑:
“嗯,好。”
桃敏文看看儿子的样子,摇摇头走了。那大红嫁衣,她看着心酸。儿子就要嫁了,这亲却没什么好期待的。
桃家主夫听到“她应下了”这四个字,更是深受打击。他还心存侥幸,想着自己提前找过那女人,起码对方不会太容易答应,可结果呢,怎么第一次就答应了?
当下想起和樊渺算账,就也走了。
桃青宜抚额,皱眉看着空空的家里半晌,吩咐宛儿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瓷片,拿起嫁衣拆掉那绣错的两针,又开始绣起来。
心灰意冷,却还是强自往好了想——没事,生气不比伤心,只是一时的事情,等爹爹气过了就好了。既然对方答应了,那自己也是要做新郎的人了。这嫁衣,便更要绣好。
一宿没睡着,第二天直奔樊渺新居工地的桃家主夫,看到樊渺很生气,看到樊渺在做什么就更生气了。
这上午樊渺准备好吃喝,就下去和师傅们一起轮流扛打地基的大石块,扛了十几次,被另一位师傅换下来。
干活儿自然不能穿太厚。樊渺也舍不下面子脱光,当时就绑了裤脚,穿了二股襟的袄子露着胳膊。
柳小乔刚到,拿着帕子给樊渺擦汗。
桃家主夫看见这一幕,当时就气炸了。她倒是全不误!收了钱,应了亲,还在这光着膀子和别的男子卿卿我我!这是要把他的宜儿放在哪里?
他是不想儿子嫁给这土鳖,可这土鳖答应了娶自己儿子又和别人亲热怎么成?
樊渺却是被冤枉了。她每轮到一次扛十几次大石,又轮到好多次了,自是十分疲惫。跟柳小乔是准备说清楚的。她应了亲事,就不能再这么耽误人家,可还没赶上说,桃家主夫先到了,还碰上了。
柳小乔给她擦汗时,她是躲开的。因为太累,动作有那么些慢,就让对方擦了一下,然后樊渺就自己拿起一边的大布巾蒙脸上擦汗了。
樊渺擦完汗一抬头,正看见桃家主夫铁青的脸色。
跟师傅们说了家里有事,又让柳小乔先回去,这才领着桃家主夫和他身后的一行人到家里去。
樊渺进了家门,没先说话也没先客气备座。她首先拿出了剩下的九张银票,又拿出了玉雁——
“来提亲的不是外人,是桃家家主。并且是她找我,不是我主动说的,不算我失约。可是这亲事要是成了,约也就作废了。少了的钱我开了铺子,你若想要回去,我就把铺子卖了。要是决定不把儿子嫁给我,就让桃家家主来拿回去这玉雁。”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樊渺补充道,“当然,要是你们全拿走,我也是没意见的。”
“哼。”桃家主夫看着眼前的女子,他低估她了。不显山不露水,却是装得很是像样。可装再像,那也是一个卖包子的。
“我儿是天上的仙子,你就是那地上的癞蛤蟆。癞蛤蟆咬了一口,仙子还是仙子。我桃家虽是富贵人家,你也别想着能沾多大便宜。这亲事,只要还没拜堂,就两说。”
“”这真不是她主动应下的。
桃家主夫看看这家里的东西,轻蔑一笑——
“你,想美事,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我劝你,尽早死心。使着法子收了我的钱,又应了亲事?这真是两不误啊。你倒是安心,也不怕自己吃得太撑噎死。”
樊渺对眼前这个老男人简直厌恶到极点了。她恨不得下一秒这人就从自己家里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拍砖灌水还是撒花,冒个泡吧亲。
这文一副没人看的样子。
☆、她在,他人身侧
桃家主夫给了钱,又没达到目的,心里气得慌,又苦于找不到办法,只能逞一时口舌之快。
樊渺却不可能被人指着骂还丝毫不生气的。
“你儿子再好,也不是我想娶的!这玉雁,是你桃家的家主硬给我,不是我要的。你莫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回家商量好了,想拿过来拿就是!”
无意再浪费时间,樊渺转身不理会这些人,去给工地的师傅们做中饭。
眼前桃家主夫尖酸刻薄的言语,完全符合了樊渺幼年对大户人家的腐烂记忆。那些人和眼前的桃家主夫一样,平日里装着端庄贤淑、举止有礼,有事便刻薄算计、搬弄是非。樊渺来到巷子里的时候,就想着一辈子不和这样的人家牵扯。
昨天,没有强硬拒绝提亲,她是对那男子存了恻隐之心的。如今则更是担心自己的另一半要是和桃家主夫一般,自己倒不如一辈子光棍来得爽快!
“你把这玉雁退了,我给你上次两倍的钱。”气撒个差不多了,桃家主夫开出条件。
没几步的房间里,樊渺放下菜盆,转身看着桃家主夫:
“这事我这辈子定不会说,上次的钱你拿回去。玉雁我不见提亲人不能退,你商量好了让桃家家主来拿吧。”
樊渺原以为收了钱表示了断,却不料事情接踵而来。既然省不去麻烦,她收着那糟心钱除了败坏自己心情、让桃家主夫以为她贪便宜这两个作用之外,没任何价值。
桃家主夫走了。樊渺心情五颜六色一团糟糕。
顺其自然好了
樊渺无奈继续盖她的房子。
面对柳小乔时,樊渺觉着一眼看上去他是几乎完全合乎自己心意的人,到了面前,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柳小乔似乎也对她的不够亲近有所察觉,却不是很在意。
他也许喜欢樊渺,可那不是最重要的。在柳小乔眼里,重要的是,樊渺是他看上的最佳妻主人选。樊渺长得好,身体也好,人踏实、能干,嫁给她能让自己后半辈子过得好。
樊渺不懂男儿家的心思,也不会懂柳小乔的想法。
她私心里对柳小乔有些愧疚,因为和桃家尚未确定的婚事。她觉得自己这样拖着耽搁了柳小乔。也许没有那事,柳小乔这么主动,不管喜欢不喜欢,她八成终究会把柳小乔娶回家。可有了和桃青宜的事,樊渺仔细想了想,只能等桃家确定了,再做决定。
“樊姐,我要去集市里买些布来,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柳小乔一身翠绿衣衫,站在娇俏利落。脸上带着淡笑,声音听起来自然又亲近。他心里其实有些怯意,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暗暗握紧了手。这是他第一次提出邀约。
“嗯,好。”樊渺眼里,去集市是很平常的事,用不着拒绝。她看来去集市一个人和两个人没有什么不同。
柳小乔于是有了一个露齿的笑容,好像春花初绽。毕竟少年心性,他对樊渺的爽快答应,莫名感到兴奋。
一路上柳小乔絮叨着一些没要紧的琐事,十分有趣,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息。
樊渺开始只是偶尔应和,后来也就一起越说越多。周围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却谁也不曾妨碍谁,只是让这气氛更为轻松。
柳小乔说笑的时候比平时好看,脸庞会生动起来,在不太热烈的阳光下,明媚起来。
樊渺平素一个人来去,接触邻居也都是叔叔婶子一辈,好像原本该有的年少气息都压抑着,这时候和柳小乔在一起的时候冒出来,有那么一些变得活跃。柳小乔一声声的樊姐叫着,樊渺打心眼里觉得亲近。
到了集市,柳小乔只看有布匹的摊位和布行,别的一概不做停留。
樊渺原想他会对小玩意感兴趣的,没想到只是看布匹。不过过了一会儿也就想开了——柳家是柳小乔在当家,他是勤俭持家的。
柳小乔比对了之后,选定了一家摊主的布,便让樊渺先离开些——她在,他不好意思讲价,摊主也会借机往高了要价。
樊渺轻笑,转身去周围转着看。
“妹子,不给你夫郎买些胭脂水粉么?”卖胭脂的大婶刚才看着樊渺和柳小乔在一块儿走,这会儿见樊渺一个人过来,就开口招呼樊渺。
樊渺一赧——夫郎谈不上。不过从大婶的话里,她此刻惊觉来集市似乎是一个有着暗示意味的事情。
樊渺笑笑,最后没买胭脂走开了。礼物不能乱送。
柳小乔讲价很在行,这时候已经和摊主谈拢,付了钱。
樊渺过去把布单肩扛起来,用一只手扶着肩头的布匹,和柳小乔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气氛不如来时轻松,因为樊渺察觉了柳小乔的暗示意味,就刻意保持了些许的距离。
“樊姐可是对我哪里不满意?”柳小乔也发现了樊渺的改变。他觉得委屈。
“没,你很好。”
“樊姐不喜欢我?”
“喜欢。”
“那怎么就是和我不亲近?”
“没,我心里待你和亲弟弟似的。”话一出口,樊渺也一愣——亲弟弟?
是的,她无意中说了真话。和从前见到的风流女子左一个俊弟弟、又一个俏弟弟的那个“弟弟”不同,她对柳小乔,是一种无关情爱的亲近。
柳小乔笑了,眉眼弯弯——亲弟弟就是很亲近的人。在他的眼里,亲近就好。他还分不清友情、亲情和爱情。他所接触的世界里,有的夫妻不是姐弟、兄妹,却还是以姐弟、兄妹相称,很亲近,他也喜欢那样。
柳小乔很开心,就又很开心地讲一些趣事。樊渺回应不多,可是听得很认真。她很羡慕。柳小乔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有很多心烦或者高兴的事儿,那些事儿那么温馨。
柳小乔再会当家,柳家再小,处理事情也有苦恼。趣事儿讲够了,柳小乔就抱怨一些。他发现樊渺不烦他,他说啥她都听,于是说了一些从没和别人说过的事。
他无助的时候,委屈的时候,那些从来不和别人说的东西,这时候都一股脑跑出来。
樊渺或者皱眉或者微笑地听他诉苦,一直很专注。其实她还是有些羡慕的。羡慕他有那么可爱的一家人需要照顾。
分别的时候,柳小乔有些不好意思。樊渺一副没关系的表情,挥挥手,看着柳小乔走过整条巷子进了家门后才离开。
时间还来得及,她要再去工地一趟。
这一天里,微妙地改变了什么。
另一端的桃府,急急忙忙跑回府里,跑到桃青宜的房内,有些慌张的宛儿,忍不住似的在桃青宜面前念叨:
“公子,那樊渺也太不是东西了。”
“啊?樊渺?”桃青宜一愣——宛儿也知道那人是谁了?
宛儿发现自己一着急说漏了嘴,也就顺着全部交代了——他家公子不是苛责的人,他也真的有话想对公子说:
“公子,您和主夫大人谈话的时候,宛儿不小心听见了。宛儿不是故意的。”
桃青宜回想一下,那天门外似乎隐约有茶水打翻的声响,只是当时他没有注意。
“公子,宛儿谁都没说,宛儿错了,以后一定小心避开。”宛儿有些着急,看着公子皱眉,他就急忙认错,只盼着赶紧让他讲后面的话。
桃青宜知宛儿无意,这么说来,也不能太责怪宛儿。也就没有惩罚的打算。只多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