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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谁怕是都不堪独活。杨若岩忽而把腿从一边马鞍上绕过,她顺势从马上向下跳,扑通一声,很悲摧地再次趴在泥泞里,她爬起来把阿牛推到马前,“你上马,带着你姐姐赶快走!我跑得比你快!”话没说完,她已经向前跑去,只留下感动得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朴实的姐弟俩。
她为啥要救他呢?她其实很纠结。良心呀!她叹了一口气,她发现良心这玩意儿可真坑人!上辈子讲良心,地震来了的那一刻没敢做“杨跑跑”,她想的只是不敢跑哇,万一自己先跑的事被有关媒体报道出来了,自己没死名声也臭了,教师队伍也算混不下去了,这还是小事,万一自己的学生死了伤了,那晚上自己睡着了还不得夜夜做噩梦啊!夜夜不得安眠,总梦见学生一张张熟悉的脸,自己非疯了不可!现在也是一样,杨若岩被诡异地丢弃在这陌生的地方,被救灾的军士扔在路旁,后来,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的第一张面孔就是阿牛的圆脸,他的眼睛很大,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在阿牛和他姐姐的帮助下,她才理清了自己的遭遇,决定正视这惨痛的人生,正视这淋漓的鲜血,做一个两世为人的真的勇士。只有阿牛姐弟俩知道她是女人,并且为她保守这秘密,他们的接纳和理解超乎了她的想象,她只说自己路过此处,遭遇震灾,家人失踪,无处安身。淳朴单纯的姐弟俩就伤感同情地相信了,并和她有了同病相怜的阶级感情。所以,她不能不管他们两人。
其实,这些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的想法,彼时,她还没空剖析审查自己的人性呢,跑吧!
“喂!上马!”
她突然看到一人一马迎面赶来,在她身边一旋马身,登时停住,一只骨节分明而又纤长有力的男人的手就那样伸在她的眼前,她抬眼看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二话没说,立即紧紧抓住,她拼着一股小宇宙爆发的劲头,一下窜起来,一只脚踩上马镫,“咦,这马镫还挺软的——”顾不上多想,她屁股一坐上马背,就把马缰绳拉在自己手中,感觉马背上空间有点儿小,不方便她施展惊人的骑术,于是还用自己的胳膊肘捣了捣后面的那位,“喂,往后点儿吧!”她指挥着,“抱紧我!”这话一出口,被她刚才猛踩一脚疼得正皱眉的静宇一愣,杨若岩坦然以革命战友的关系对他说的这句话,杨若岩自己反正是没觉得不妥,至于别人是否已经知道她是个女人,抑或在一个古代的社会身为女子是否可以豪放如此?她现在真心没空儿理会。
被她搞得很是莫名其妙的静宇将军就这样被她夺去了驾驶权,也许,还夺去了人生中第一个给予异性的拥抱,虽然这拥抱如此湿乎乎,黏糊糊,沾满了泥浆,但是,毕竟它还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拥抱”!驾驶者显然是无证的,是业余的,没有愣怔几秒,我们的静宇将军就清醒过来,是的,如果再不清醒,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会一头撞到树桩子上。她大声地尖叫,就像是玩赛马游戏,只不过游戏中的障碍物她躲不过也没关系,大不了再来一局,而今晚,她的马如果撞上任何障碍物,她这人生就得再来一局了。她不能不尖叫!
突然,她的头被身后的人用力按下去,手里一松,缰绳到了身后人的手里,只听到那人低沉而有力地声音,命令她:“趴下!不要动,不要睁眼!”她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暴雨打在她的额头,痛且冷。她没有乖乖地闭上眼睛,趴在那里还是忍不住睁眼看了一下,“轰,轰,轰——”她几乎又要尖叫出声!这身后的男人带着她驰向一片长满了高高低低的杂树的高冈,风速中,这马在各种树木之间风驰电掣,左右腾跃,疾行如电。杨若岩的双手抓住了马的鬃毛,用力地抓,估计这马是郁闷的,马毛被抓掉了一把又一把,够做好几把毛刷子的!
真是惊悚的噩梦啊!终于,这场噩梦结束了。当杨若岩被告知可以下马的时候,半天,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真魂儿都快跑丢了!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一路一直在等死,等着这男人带着自己一头撞死在未知的树上,以她死过一回的经验来看,她向□□保证,等死比死本身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抢粮风波
清晨,灾后第三日的清晨。
临时搭建的救灾帐篷。
一种压抑的悲伤的情绪让杨若岩无法安坐,她站在帐篷外的一处高坡上,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阳光又洒满大地,照着这满目的疮痍。
命运从不介意接二连三地打击着你,碧溪,这个原本百年来一直丰饶平静的小地方,物产丰富,守着连绵的玄汉山脉,山上奇珍异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山下溪水围绕,水田如镜,百姓富足。谁知道为什么突遭震灾,在短短几个月后竟再遭劫难呢。她不是悲天悯人的哲人,也不是欲救众生于水火的圣人,她只是曾经谨小慎微,安分守己,以为岁月静好的一个普通人,一个和这些村民感同身受的异乡人。此番经历让她想通了一些事情,比如,她觉得尼采那狂人说的真对:“对待生命不妨大胆冒险一点儿,因为好歹你都会失去它!”
她向天仰首,伸开双臂,本想高唱“沧海一声笑”什么的,纾解一下胸中之郁闷,庆祝自己心理自救初步取得进展。刚要唱歌,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青年走过来,就在她面前不远的一棵树后站定,面对着大树,伸手在腰间摸索……等等,这人是要干嘛?不是吧,自己这站在山岗上刚要唱歌,就有人如此配合也要“唱歌”?好嘛,你要“唱歌”也随你,好歹大哥你也得四处张望下吧?难道说青天白日的,人家就站在您背后几米远的高处,您还瞅不见?不带这样藐视人的呀?
“喂,我说!”杨若岩突然开口大喊,那人一惊之下把头猛地转过来,直直看向声音的来处,发现了杨若岩,顿时又惊又气地表情。杨若岩瞪着他义正词严地数说:“喂,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你看不见我在这上面吗?你办“私事”非得在人家眼前!”
那人气得脸涨红,估计是被杨若岩这一嗓子吓得尿了一半就暂停了,且看他刚才跺脚的样子,八成是尿湿了鞋。
“你这小子!我——”他刚想骂人,发现这高坡上站的是杨先生,顿时泄了气。村上的人淳朴,原本古风尚存,对识文断字的先生十分尊重,更何况这个杨先生现在成了全村的救命恩人,其光荣事迹口口相传,无人不晓。他骂谁也不敢骂这个年轻的教书先生啊!虽然如此崇拜感激这位先生,但他着实不明白同是男性,自己就算在他眼皮子底下方便了一下,又有什么打紧?只得自认倒霉,腹诽着:“读书多的人就是讲究多,难相与啊!”此人灰溜溜地窜出去,不敢再来。
他走了,杨若岩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没心情再闲呆着了,她要有所作为。
一会儿工夫,该教书先生兼抗震救灾委员会骨干会员杨若岩,风风火火地领着村中好几个青年男子来到一片树林里,指挥这些人开始在地上刨坑,她试图也上去刨几下,可是看看那几个大手粗脚的汉子,再看看自己——拉倒吧,自己还是动口不动手比较好。术业有专攻嘛,自己还是别给他们添乱了,又没有记者拍照,第二天也上不了电视,何必作秀呢?
杨若岩指挥他们在地上刨完大坑,又指挥众人找来树枝毡子等物搭在上面,捣鼓了半天,群策群力,终于完成一件。她满意地从里面钻出来,让那些男人去别处再接着如法炮制。
静宇和身边几个人穿着常服走到这里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那夜,满身泥污半死不活的女人,把他最心爱的战马马毛拔秃了一块的女人,拒绝了他让人给安排的营帐,执意回到灾民聚集,拥挤不堪的帐篷。这个女人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静宇身边一个看起来十□□岁的年轻男子,眯着细长的眼睛,看着杨若岩的杰作问道。杨若岩刚要回答,转身看到这几个人的面孔陌生,愣了愣。她向来对人脸印象不深,更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虽然和静宇将军在那夜近距离接触过,雨水泥泞中怎么能看清,再说当时也根本顾不上看他。
她没开口,有人忙着回答,许是看见这几人容貌气质不同寻常,八成是军中或衙门里管事的前来查视,于是大家表情都怯怯的,透着些乡愿气。
杨若岩只笑了笑,一笑间,脸颊的笑涡浮现,眼波流转,没有说话,却和众人的气场大相径庭,既不是寻常女子惯有的娇羞扭捏,也不是二愣子似的那种无知无畏。那是一种比男子明媚比寻常女子又硬朗的气度。眯着眼看人的少年把眼睛睁大了,视线投在她的身上,有些玩味地盯了一会儿,杨若岩发现这少年生得其实很是俊秀,只是眉宇间有着一种傲气,他盯了自己一会儿,又恢复了之前眯眼斜睨的样子。这几人中最显眼的自然是静宇,但是杨若岩没有对这个帅男脸红心跳,原因很简单,这个帅男太冷了,一张扑克脸,搞得杨若岩想发花痴都不行。
“这是我们村的恩人……”有人见到外人就开始介绍杨若岩的光荣事迹,杨若岩对这个“恩人”的新职称很不习惯,脸有点儿微红,急忙想打断:
“什么恩人,不过是敲了几下钟……”她咕哝着转身走开,听见身后叽叽喳喳给人家介绍她的人仿佛更多了。
“几位公子定是识得军中长官的吧?”有人恳切谦卑地说。
“在下不才,倒是与静将军有些交情。”带着磁性的好听的男子声音在她不远处响起,她忍不住看过去,刚才没注意到这个人,她看到了一张不甚美好的脸,那男子面色发暗,一脸痘疤,看得人大失所望。好吧,以貌取人很肤浅,但是,可是,然而 ……
可惜这人的声音如此好听,看身材——其实也属一流,哪知……好在即便天意弄人,给了他这么一张的脸,但是他站在那几人中,虽貌最丑气场却似不输,更何况还有着这么好听的声音。杨若岩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几个好事的村民听得他说与静宇有交情,更是激动。
“哎呦,那您几位可得帮我们捎句话。这次除了我们杨先生,还多亏有静将军,静将军派人来救咱们,还给咱们搭帐篷,送吃的……咳咳,真是爱民如子,我朝得此将军定能社稷得保啊!我们日后定立生祠为将军祈福!”这人说得把自己都打动了,抬袖似要拭泪。
静宇面上微露尴尬之色,那貌丑的男子却神色不变,点头应承,似乎也甚赞同。杨若岩听这些人废话,没一句实在有用的,实在是听不下去。心中想着,真是不觉悟!这将军士兵还不是靠大家交赋税养活的,没有纳税人,他们喝西北风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纳税人有难,他们不该管?不该救?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翻了个白眼,杨若岩忍不住上前说道:“各位如果真的见到上级长官,拜托请他们给这里的百姓发放一些救灾的衣物和药品吧。百姓现在居住条件差,极有可能发生灾后的疫病。尤其是保护好水源,百姓不能再随地大小便。如果强制要求村民全都来茅厕方便,这样粪便就可以集中处理,就安全多了。”
杨若岩说完,那疤脸男人微微笑了笑,和前面青袍的冷脸男子对视了一眼,说道:“杨先生高见,在下定当把话传到。”话不多,但是听起来很让人温暖心安。杨若岩再次认真看了他一眼,虽然还是痘疤脸,觉得似乎也不是那般难看。
最先问话的那个十□□岁的年轻人,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众人渐渐散去之后,他忍不住对静宇笑道:“静将军久驻碧溪一带,不仅战功赫赫,还爱民如子,真不愧为我朝名将之后啊!”
“不过是恰好赶上,举手之劳。”静宇似乎并未察觉那人的玩笑语气,表情一直很严肃。
“三哥,我去趟茅厕。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这人没等那身后的“三哥”回答,就挤出人群,不知道溜哪里去了。
被他称作“三哥”的,正是那个痘疤脸男人,静宇看了他一眼,正欲开口,那人却一笑说道:“不用管他,他是发现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了。让他去吧,他自己认路,玩够了自己能回去。”
静宇微怔,若有所思地沉默不语,一路行过,继续查看灾民灾后重建的情况。
杨若岩没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条“尾巴”,有一个人在她身后跟着,不远不近,用一种玩味的眼光打量她。她忙着自己的事,跑来跑去的,好半天才安静下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画着什么。
“喂,你在干什么?”突然从背后转出一人,开口问她,吓了她一跳。
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忙起来。受了冷遇的男子毫不在意,饶有兴致地看她拿着笔在一块木板上画着什么。
“杨先生这是画的什么人物啊?”他客气起来。杨若岩抬头看看他,孺子可教也。
“自己看!”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茅房的门口。这男子倒也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