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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翻御史大夫-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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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
虞家山亭中,那一排临水柳树今尚在否?虞璇玑闭上眼睛,一任粉雪落在眼睫上,融成一道道泪痕……
背后感觉到的寒风突然止了,虞璇玑睁开眼睛,感觉有人站在背后,毫不意外地听见李千里的声音传来“前面那条傻鱼,闪开别挡我的路。”
虞璇玑退开两步,才发现李千里后面跟着十几名考官,或绯或绿,都是六七品以上的官员,其中也有当初把礼部符送给她的那个官员,那人等到大家都跟着李千里离开后,对虞璇玑说“虞士子,这边请。”
“有劳官人。”
那个御史台官将虞璇玑领到后堂正房的配房中,连声告罪说“台主吩咐,下官需从外下锁,对不住,虞士子请在此稍候。”
神经病,防贼似的……虞璇玑抱着包袱坐在冷炕上,不爽地听着外面一阵鼓乐奏鸣与士子考官见礼的齐声拜会,而她只能龟在这里活像个被罚三天不能吃饭的家婢似的。
李千里你这混帐王八蛋……虞璇玑在心中暗骂了第六十九声后,终于外面有金属锁链的声音,还是那个御史开了门“虞士子请。”
外面像欢迎凯旋似地列了两排,不过都是一脸晚娘脸盯着她,那御史领她走到四面大开的正房,跟她要了解状家状,还算好心地说“自求多福。”
不待答应,御史走入正房“禀台主,士子虞璇玑带到。”
是不是还要威武个两声,惊堂木一拍『带了上来』?然后她还可以喊个两声『司法不公』?虞璇玑抱怨似地想,却听李千里说“带上来。”
虞璇玑的嘴角不争气地往上弯,御史走出来看她还笑得出来,心中暗自觉得这人要不是个不知死活的傻子就是临危不乱的大将之才,咳了一声说“虞士子请入。”
虞璇玑一颔首,赶紧脱了靴子,抱着包袱提着篮子走进正房,双脚刚一踏进去,只听得砰砰砰砰四声,回头一看,正房的四扇双开门全都关起,大有关门放狗之势,事到临头需放胆、人至无路更爆发(对不起,后面那句是我胡诌的),虞璇玑眼睛四下一看,只见正前方是御史大夫的大案,在虞璇玑看来,他还是一脸奸险,故作优雅地(再次强调,在虞璇玑看来)靠在一个黄杨木兽爪扶手边,臀下是整片的虎皮褥跟厚厚的锦缎座垫,案边还有一个小炭炉,手中检阅着她精心装裱的家状,舒适得像个当家翁。
而李大台主的正前方木地板上,只放着一张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案,连块蒲团都没有,前面放着一小罐水,也不知是给她喝的还是给她磨墨用,不过就算李千里说了可以喝,她也不敢喝,谁知道他会在里面做什么手脚?
“对面给妳考试,睡觉休息去旁边,考诗赋,主考事多,我没时间盯妳,所以,旁人有整天,妳只有两个时辰,从现在开始。”李千里头也不抬地说。
跩个屁!你这欺负士子的混蛋!等老娘哪一日当了宰相,先整死你!虞璇玑强忍住想过去掐死他的冲动,赶紧从竹篮中拿出文房四宝放在案上,从最底部抽出一张厚毯,此时不禁感谢起李寄兰想得周道,从罐中倒了点水,辘辘地磨起墨来,一边磨一边看试题。
只见案前放着一迭正面盖着礼部印,背面盖着李千里主考印的试卷和一张试题纸,试题纸又小又薄,上面明显是用刻本快速印成的,简单来说,此次的诗赋试题有二,一为诗二为赋,都是用韵格式异常严格,不过再一看试题……也太乱来了吧?虞璇玑不禁瞄了李千里一眼,恰好他也看过来,眯了眯眼“怎么?认不得字吗?”
看一下而已也犯得上那么凶?个性真差……不过梁国进士试本就不禁考生探问主考本意,她便问“敢问主考,诗以〈仙才上翠微〉为题、赋以〈杂王霸之道驭天下〉为题,没错吧?”
李千里不答,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虞璇玑,她又再问“诗题之意,简而言之是咏新科进士,而赋题之意,是就『王霸之道驭天下』发正反之论?还是以此出发论如何驭天下?”
“妳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李千里有答等于没答,放下家状拿起解状“刚刚其它士子已经问过,我也已经答了,妳没听到是妳的事。”
“方才是主考命人将学生锁在配房,怎可说没听到是学生自己的事!主考既是出题者,解释清晰乃试场惯例,试场讲求公平,应当一视同仁,怎可以学生未听到为由,拒绝解释!”虞璇玑被他惹怒了,冷着声,撑起身子。
“我只答应东宫与礼部三件事,一、让妳入考,二、亲试四面开窗,三、不以妳家讳出题,光是第三点,妳比其它看到考题犯讳就得收拾包袱回家的人好太多,妳知道为了犯讳愤恨而死的考生有多少吗?不让妳因家讳被刻意排除,这已是对其他考生的不公平,妳还凭什么说公平!给我坐下!”李千里一字一句,声如闷雷,一句一顿,到最后一句根本是照头夯了虞璇玑一下。
这么快就杠上啦……透过打开的窗户,在厢房中等待考毕阅卷的考官们纷纷探头出来看,虞璇玑不平地瞪着他,嘴唇紧抿无声地蠕动,忿忿地坐下,摆出了标准的虞八叉姿势,开始构思文章。
『砰』地一声,两边厢房中人都吓了一大跳,赶紧冲到窗边看,只见李千里竟从旁边的客席上搬了个中型几案,左臂夹着扶手,把几案放在虞璇玑的正对面,扶手放在左边,又将锦垫搬下来,双肘撑案,直勾勾地盯着虞璇玑。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在礼部当差二十几年的南院衙官说。
“哪有人这样监考的?给台主这样盯着,不吓得哭出来就是万幸了。”那个给虞璇玑带路的御史说。
礼部侍郎此番被尚书派来支援,整个吓傻了“你们家台主都不用做其它的事吗?咦!慢着,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他没时间盯她所以给她两个时辰,意思是……”
“台主要这样盯着她两个时辰?”
“要死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像监考吗!”
“像讨债……”
“像讨债……”
虞璇玑只是眉峰一动,她现在完全确定李千里除了当御史台官,真的没其它的路可走,因为他的思路除了恶整别人时可以出奇致胜之外,其它时候会被当成白痴……她轻轻闭上眼睛,避开他满怀恶意的炽热目光(三度强调,在虞璇玑看来),待她屈到第八根手指时,睫毛轻轻一动,再屈第九根手指时,才睁开眼睛。
诗嘛……倒要感谢李千里那一句『妳知道为了犯讳愤恨而死的考生有多少吗?』指点了她,她本只想写个华丽灿烂的诗搪塞住,但是对付眼前这个混蛋,不出奇招不能把他踩在脚下至少让他口不服心服,就用他的话做一首及第落榜对照诗。赋嘛……这家伙既然有胆在以儒为尊的进士科中弄出个王霸之道杂用的题目,就先来个分别王霸、阐释王霸而后杂王霸驭天下,塞得你没话可说。
腹稿打定,虞璇玑埋头振笔疾书,浑然不理会李千里的瞪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睫毛看起来好长……李千里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额头上还没有皱纹,不过倒是褪去了女儿态,多了几份从前没有的英气……目光溜到她的手,右手因为写字的关系稍稍有些变形了,不过字迹也不再是当年的簪花小楷,而是气派端庄骨骼清雅的柳家体了……李千里明知自己应该绷紧脸、瞪大眼吓唬她,却在这种时候想当年,他暗自觉得自己是个假公济私、活该弹劾得七窍冒烟的混帐人渣烂主考,却又忍不住偷偷去数她有几根睫毛,一根两根三根……右边有二十五根、左边是二十八根……
鸟的咧!又不是数清楚小孩子睫毛晚上就把小孩子偷走的夜猫子!我在这里数睫毛干什么!李千里此时真是自我厌弃到了极点。
就这样虞璇玑在备战状况下拼死拼活终于在两个时辰后拼完了诗赋,丢给她始终觉得一脸奸险的李千里,然后摇摇晃晃地抱着包袱到旁边去,把毯子铺在席上,倒头大睡。
李千里迅速浏览了一遍,唇边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拍了拍手,某个御史站到窗外,李千里把文章丢给他“拿去对韵脚。”
该是出去巡视巡视,吓唬那些高官贵戚子弟的时候了,李千里起身,走到窗边,利落地一跃一蹬,跃了出去,稍稍撢了撢衣角,弹指叫了两个御史过来“那几个我说了要歼灭的在哪里?”
“禀台主,都在东首。”
“走。”
呈现昏死状态的虞璇玑并不知道,在她熟睡的时候,李千里出去干了些什么好事,诸如在考生考试时,抱胸在旁恻恻冷笑,吓得考生濒临崩溃抱头大哭,要不就是趁着考生考试考到神智不清的时候,突然问几个关于他亲戚们的问题,意外获得不少情报,御史台的火眼金睛可不是盖的,也一连揪出了四五个夹带的考生,当场被赶出考场。
当虞璇玑被女卒从窗外叫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女卒说“主考放妳出去解手。”
“喔……多谢。”虞璇玑坐起身来,揉揉眼四下一看,只见李千里端坐在大案前,正在批阅一些东西,她向他拱拱手,他只随便地一摆手,外面开了大锁,她便在女卒的陪同下出了后堂。
一出后堂,后堂的门又砰地一声合起,女卒说“要改卷子了,妳可以晃一个时辰。”
天边爬起一轮朦胧清辉,洒在满地春雪上,九转丹炼了三分,这才过了第一天呢……
九转丹
整个西京城,三百钲响后,人声就静静低了下来,百官工作的皇城更是寂静,只有各个官署中那一两个留直的倒霉鬼,独对一院寂寥。尚书省那边的留直官更干脆聚在一起,禀烛夜话凤阁是非鸾台家丑黄门长短兰台八卦,偶有几个耐不住寂寞的集贤馆、弘文馆校书郎或者正字,抱着肉干点心茶酒,会外室似地偷偷摸摸跑了来,与一众同年前辈抱膝饮茶翘足抠脚其乐无穷。
隔壁官署早睡的老侍郎被年轻人吵得受不了,打开窗户往外大喊一声“御史来也!”,只见众官员东西也不收,急急忙忙就往外冲,跑到庭中发现无人,这才四处查看,那老侍郎哈哈大笑,高吟一声“只缘五音扰清梦,笑逐流莺过短墙。”
众官失笑,只得打躬做揖赔礼,这才回去堂中放低音量聊天。此时传来幽幽箫声,一派月下苍凉,众人静声倾听,听得是一曲《度关山》,箫音刚奏了一折,又听东南处羌笛突起,如寒光映甲衣,再过了一折,近处听得琵琶嘈嘈切切,似厉兵秣马,胡琴低哑的音色从夜色中潜伏着,四种乐器或对奏、或合奏、或重奏,张弛快慢各有法度,似有矛戈成林飞渡关山几万重……
虞璇玑与萧玉环坐在南院廊下,与众士子一同静听这首突来的音乐,当然七八百个人不是人人都听得懂,只是刚才羌笛的声音似乎就在附近,大家以为是考场的提示声,这才全都安静下来,听着不知何处的四位官员为他们所奏的《度关山》。直听到箫笛渐低、琵琶无语、胡琴暂歇,一曲奏罢,众人才喘过气来,又开始评比起刚考过的考题。
“姊姊,那台主怎么考妳?”萧玉环拉着虞璇玑的手问。
“也亏他想得出来,直接搬了几案坐在我前面不到五尺盯着我写,不解释题目给我听,而且只准写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虞璇玑咬牙切齿地说,左手伸出的两个指头杀气腾腾恨不得戳爆李千里的眼睛“我的结论就是,他不只是黑心,根本是整个烂掉了。”
“哪里烂掉?”背后有人兴味盎然地问。
“心啦!”虞璇玑转身,横目怒视了莫名其妙收的弟弟崔小八一眼“走开!我现在不想看到臭男人!看到就有气!”
“君子不迁怒不贰过,迁怒的是小人。”崔小八的手在身前连连摆动,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说。
“你再说一遍。”虞璇玑眯了眯眼睛,吓得崔小八拔腿就跑,这才对萧玉环说“这个表情果然杀气十足,难怪那个烂心肝的混帐这么爱用。”
“别好的不学,学些坏的。”萧玉环笑着说。
“哼!那混蛋有好的可学吗!”虞璇玑不平地说,萧玉环腿上放着一个小包,从里面拿出两个冷饭团子给她,虞璇玑这才想起自己的吃食还在后堂,这时候倒真的肚饿了“谢谢妹妹,我等会出来的时候再拿些吃食还妳。”
“不用了,我捏了三四十个呢!小八他们刚才都一人领了一个去,我偏心姊姊,多给妳一个。”萧玉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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