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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有几分憔悴。
这时候,外面有侍从叩门道,“郎君,晋阳有急信来,要郎君亲启。”
赵源中断了谈话,问道,“谁来的?”
“是大王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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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满城皆恩人 。。。
“递进来吧。”
很快,一个上了锁的匣子被侍从恭恭敬敬地递交上来。赵源伸手接过,从袖子里取出一串大小不一的钥匙来,选择其中一把,插入锁孔拧了拧。“咔哒”一声轻响,锁头打开了。
里面躺了一封漆了火印的密信,他将信封拆开取出信件,在场几人纷纷转过头去,不敢偷看。
片刻之后,他突然冷笑起来,“真是,看得那么严密都没用,到底给传出消息去了。”
“怎么了?”陈元康问道。
“你看看。”说着,他将信传给众人观看。
赵汶探头瞧了瞧,只见上面的确是父王的笔迹,只有寥寥一句话,“司马令,吾之故旧,汝宜宽之。”这说的是尚书令司马子如,眼下他正因为贪财受贿、徇私枉法被关在大牢里,赵雍写信来,点名要赵源释放他。
“这……”陈元康和崔暹、崔昂、宋道游一起怔住了。大丞相插手此事,他们怎敢抗令不遵?
赵源沉默一阵子,突然脸色阴沉地将信纸撕碎,随手扔到赵汶面前的银碗里,怒道:“真是,雷霆万钧地把他们一个个抓进去,现在又要灰溜溜地一个个放出来。哈哈哈……还真是一出好戏,我在这里累死累活的瞎忙活,一群人在背地里等着看我笑话。平日里一个个‘微臣’、‘下官’地自称着,我这一严峻律法,他们都摇身一变,成了我的亲人故旧,以恩人自居了。”
说到这里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得不中止了。
赵汶坐在他旁边,连忙替他拍抚着后背,劝说道:“父王之令,咱们不可违背,只有忍耐,何必如此动怒,别气坏了身体。”
其余几人虽然心中黯然,却不便显示出来,只能附和着赵汶的话,一并劝慰。
赵源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渐渐平息了愠怒,皱眉思忖一阵子,说道:“要放就放吧,反正也没打算杀他。毕竟当初我被父王冤枉,如果不是他赶来当说客,我早已当不成世子了,他于我也算是有恩。以后治国用得着他,不能寒了那班子功臣宿将的心。”
众人想想也是,但总免不了气意难平,一时间俱皆默然。
……
中午时分,邺城的街面上出现一支行色匆匆的马队,其间押送了一辆囚车,车中坐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朝郊外行去。队伍里还有两名刽子手装扮的人,手里拿着鬼头刀,凶神恶煞。
沿街的百姓们并不认得车中的老者是谁,纷纷好奇地驻足观望。没多久,一个传言在人群中散布开了,“这是个大贪官,平日里鱼肉百姓,作恶多端,大将军将他罪名审定,今日就提出问斩。”
百姓们闻听之后,额手相庆,齐声欢呼,一路跟着起哄谩骂,还顺便捡起地上的腐烂瓜果、碎砖头、土坷垃之类的杂物朝老者头脸处尽情招呼。老者戴着枷锁立于囚车之中,根本躲闪不得,很快就被打得狼狈不堪了。
马队很快就过去了,后面来了一些负责京城治安的衙役,将百姓们阻挡在原地,不准他们跟随过去观看。
“杀得好,最好把这些贪官都杀光,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是啊是啊,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赚几个钱,一大半都给他们刮了去,吸起血来简直比蚂蟥还厉害。”
“大将军可千万不要手软,多抓几个多杀几个,吓吓那些想贪的人,看他们还敢不敢再伸手!”
队伍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街道上时,突然停止了行进。不一会儿,赵源在一大群侍卫的簇拥之下,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到了囚车跟前突然勒住缰绳。
“打开车门,把尚书令大人拉出来!”他阴恻恻地看着囚车里的司马子如,高声命令道。
“诺!”
两名侍卫得令之后,面色凶狠地大步上前,打开囚车门,将整在里面抖如筛糠的司马子如拉了出来。侍卫的动作非常粗暴,把他扔在街面上,又架住他的胳膊喝令他跪好。
“把他的枷锁撤了。”
等到枷锁打开,赵源策马上前,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瑟瑟发抖的后背看了片刻,突然伸出脚来,猛不防地踢了一脚。虽然不重,仍把早已成为惊弓之鸟的司马子如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尿了裤子。
“大将军饶命,饶老朽一条性命吧!”他连连磕头,苦苦告饶。因为被侍卫们一左一右地挟持着,他没办法转身,只好冲着赵源在阳光照耀下的影子叩头。
赵源并不说话,手持马鞭在他脏乱不堪的头发上慢慢地拨弄着,一言不发。本来司马子如是一头黑发,才关了十天,头发居然白了一半,可见日夜担惊受怕,狱中生活极其辛苦。
正如他和牧云所说的那样,看着这些不法官员难过,他就高兴了。他的嘴角隐隐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并不发出声音来。
在如此环境下,司马子如越发慌张,吓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颤抖着声音问:“莫非真的要在这里动手了?天哪……”
赵源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们放了他。看着他瘫软在地上抖做一团,这才得意洋洋地笑道:“你过去于我有恩,这次放你一马,咱们账目两清。要是再让我听说你贪贿不法,可就真的要取你首级了。”
说罢,他拨转马头,策马回去了。众护卫紧随其后追随而去,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司马子如,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回去的路上,赵源恰好遇上了正要登门谒见的崔暹,于是翻身下马,走到近前,向正要下跪的崔暹虚扶一下,问道:“爱卿可去探望过我那姑丈了?”
“去了,太保大人脾气很大,躺在牢房的稻草堆里还中气十足,骂得响亮。”
“哦,都骂什么了?”
崔暹看了看周围的侍从,迟疑道:“呃,都是些入不得耳的污秽之语,下官不敢复述。”
赵源当然能猜到那位西瓜大的汉字不识一筐的姑丈能骂出什么样的话来,故而没有再好奇追问,只是会心一笑。
他的父亲赵雍虽是汉人,不过从小到大长在鲜卑人聚居的地方,从鲜卑习俗,用鲜卑语言。而家族中的男女们要么娶鲜卑女,要么嫁鲜卑男。他的几个姑丈都是鲜卑人,不习汉文化。其中一个姑丈,是当朝大将库狄干,每次写自己的名字时,总要把“干”字上面的一横写作提,变成“千”字。有识者背地里提到这位贵戚,无不以“库狄千”称谓。
“给他少吃点,从干粮换成稀粥,由每天三顿改成两顿,也好让姑丈大人省省力气,趁机休养,延年益寿。否则整天山珍海味,大吃大喝,年纪大了的人长此以往,身子肯定吃不消。”说到这里,他故作感慨道,“可惜我一片孝心,他总不会领情,唉!”
崔暹和这位主公在一起时颇为欢洽,因为主公在他面前很随意,从不摆架子,拿他当狐朋狗友,谈笑戏谑,从不避讳。因此他在心领神会的同时,强忍笑意点点头。“大将军放心,下官一定照办,绝不敢有半点违背……对了,太保大人还让我传话给您。”
“什么话?”
崔暹模仿着尉景的神态和语气,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嚷道:“去跟阿惠说,‘你这小儿,现在富贵了,就要杀我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轮不到你惩治我,叫你老子来说话!’”
“哎呀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姑丈饶命,小侄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杀您啊!小侄只不过是瞧您家里的钱财多得堆不下了,想叫您捐出点支持国家财政,前线军饷嘛。您要是连一根毛都不肯拔,那只好请您回家养老,不要再出来占着官职不干活了。否则那么多人盯着您眼红,制造些谣言出来,多有损您老的英名啊!”
赵源一面“诚惶诚恐”地躬身请罪,一面声情并茂地解释着,把崔暹逗得乐不可支,两人最后实在忍不住,一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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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演戏 。。。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赵源带着他这个小班子里的几位年轻汉官忙活得昏天黑地,终于将堆积如山的贪贿案宗处理得差不多了。与此同时,一干大大小小的贪官纷纷落马,下狱的下狱,罢黜的罢黜,流放的流放;犯罪过于严重的,没有靠山来保的,就直接明正典刑,拉去杀头。
一时之间,朝野肃然,政治清明,沉积多年的贪贿现象得到了明显的解决。被杀被罢的那些贪官们空缺下来的官职,则另选能臣贤士来担任。赵源本人的威望也借着这个除旧更新的过程,逐步地建立起来。
几个年轻人在邺城这边干得风生水起,不久,赵雍率兵征山胡凯旋,大破敌军,俘获一万余户,分别发配到各州安置。他班师返回晋阳不久,便动身来了邺城觐见天子。他名义上是前来述职,实际上是来打扫战场,趁机坐收渔利,安抚人心。
此时正值初夏,清风徐来,百花盛开,邺城内外已是一片良辰美景。赵雍进京之时,文武百官都到城外跪迎。他早已和赵源暗中通信数次,知道眼下情形,故而配合着儿子演戏给众人们观看。
赵雍策马从群臣 面前经过时,正好遇到了崔暹。他立即勒马停止,翻身下来,直接将崔暹从地上扶起,握着他的手,亲切和蔼地说道:“从前朝廷也执法官员,只是没有人敢提出弹 劾而已。你一心一意,为国尽忠,不躲避权贵凶暴,令远近官员奉公守法;冲锋陷阵,大有其人。古人云‘当官正色’,今天我总算见到了。你所享的荣华富贵,是 你自己凭本事换来的,我们父子无法报答。”
他不但当众给予崔暹如此褒扬,还赏赐了赏赐给崔暹一匹骏马。崔暹跪地叩拜时,骏马受到惊吓,突然间嘶叫乱跑。众人正慌乱间,赵雍亲自上前拉住,把马驯服,这才把缰绳交给崔暹手里。
如此荣宠,任何一个大臣都难以得到,一时间望向崔暹的目光里,不是羡慕就是妒嫉。
赵雍的表演天赋不得到彻底发挥,肯定是不够尽兴的。进城之后,皇帝在华林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席间,皇帝请赵雍向朝廷中最廉洁正直的官员敬酒,他走下台阶,跪地叩首道:“只有御史中尉崔暹有资格接受敬酒,微臣愿把陛下赏赐的绸缎一千匹,转送给他。”
皇帝既是赵雍的傀儡,又是他的女婿,自然完全听从吩咐。崔暹连忙出列磕头,感激涕零。
散席之后,赵源走到崔暹跟前,笑道:“我尚且怕你羡你,何况他人!”
崔暹在他面前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的客套,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忧虑,“越是这样,下官越是害怕。”
他当然明白老友在害怕什么,这两个月来,他们一起清算惩治了不少大小官员,这些人恐怕个个将他们恨之入骨。现在他有权利在手,那些人只是敢怒不敢言;有朝一日他一旦丧失权利,多半就要死无全尸了。
“你是不是整夜整夜地失眠,睡不好?”
“正如大将军所料。”
赵源苦笑道:“我也这样,咱们就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王正值春秋鼎盛,再十年二十年绝对不成问题。弟弟们渐渐长大了,一个个要和我争了。到时候我一旦失宠被废,下场肯定比谁都惨。”
崔暹万万没想到赵源会如此居安思危,在他看来,赵源的地位应该是稳如泰山才会。毕竟赵雍将赵源依赖为左膀右臂,而且怎么看来都是精心培养,一手树立的继承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大将军多虑了,太原公年纪还小,且才具平平,没有什么野心,不会对你有什么威胁的;至于三郎君,四郎君,毕竟是庶出,根本没有夺嫡的资格;五郎君虽和您一母同胞,今年不过五岁,就算十年之后,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怎能承担大任?届时您重权在握、功绩显赫、人望高涨,没有谁能动摇您的位置。”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呵,你不知道,我最担心的,恰恰就是在你看来,最没野心最没才具的那位。”
“为何?”
“大智者若愚,也许他正是这一种人。或者,他就是正在冬眠的蛇,一旦苏醒,反噬一口,便能取人性命。”
赵源说到这里,抬眼望着远处的山峦,悠悠道,“你看那高山,站在峰顶之时,好像天下万物都拜伏于脚底,风光无限。然而再往下走,就是下坡路了。或许又有万丈深渊潜伏于后,一步踏错,跌个粉身碎骨。”
崔暹望着这位只有十九岁的大将军,默默地琢磨着他刚才所说的这番话。一个年轻人,能看得这么远,这么透彻,实在难得。
“您的意思是,要微臣尽早收手,不要逼人太甚?”他谨慎地试探道。
“已经晚了,你我现在已经骑到老虎背上,要想下来,除非制服老虎。赤手空拳是肯定不行的,只是不知周围是否有好心人,给咱们一把利刃。”
赵源模棱两可地说了这些,转身走掉了。
当晚,赵雍在王府里设宴,宴请在京所有权贵勋臣,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他那些被惩处过的故旧老友们。这些人见赵雍来了,简直就是见到了天大的救星,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