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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站在宫明身后的青松将昔日骆尘鸢签字的那个白绢呈给骆伯。
宫明有意无意的看着骆尘鸢,目光闪烁,眉梢上挑,似乎在轻笑,又似乎在困惑,语气却稀松如常,“所以迫于无奈,为了免去那冯迎的疑心,在下只能暂时小施伎俩让骆姑娘与骆管家晚几日见面。顺便又劳烦您先去府衙替骆姑娘把后顾之忧给解了。”
骆伯蹙着眉头将白绢上的内容看完,临末有些疑惑的看了骆尘鸢一眼,虽然宫明的解释天衣无缝,但他心中疑问未消,面色依旧好不到哪里去。
脑子和嘴巴却不含糊,“老夫记得绛雪山庄好似不是吕家的产业吧?吕公子不是向来经管银粮布匹等生意,多行走四方,飘忽不定,何时竟开始添置家业了?”
宫明微笑,抬手似乎很无奈的抚着额头,“这个问题也是我想知道的,老爷子想是上年纪,也学着他人添置些结实的家业,供他养老。”
“哦?”骆伯目光闪了一闪,却不再问,低头扫了缓缓喝茶的骆尘鸢一眼,粗糙如干柴的手指,轻弹了白绢一下,欠身恭谨问道,“姑娘,这些事情可当真?”
骆尘鸢见骆伯对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心中大安,便点头应了声“嗯。”
骆伯这才抬起头,面色缓和许多,客气的向宫明行了一礼,“老夫不知实情,冲撞了吕公子处,还望吕公子不要与我这混浊老儿一般见识。”说着又厚道的抱了抱拳。
骆尘鸢见骆伯身为骆家一个管家,对宫明道歉时却只是这样行一礼,抱抱拳,不由大感讶异,吕腹黑看上去像个颇有名望的人,为何骆伯对其却只有草草的一个态度,难道骆家的家业远高过吕腹黑不成?
“老夫还有一不情之请,关于这个合约,老夫听从主子的安排。但是,我们姑娘已婚约在身,不便去绛雪山庄侍候。老夫虽不才,也上了些年纪,但打理一个山庄对老夫来说,并不算是大问题。老夫恳请代替主子去绛雪山庄劳作。”骆伯这次却带上了十足的恳请意味。
骆尘鸢一惊,心里莫名的升起一种莫名的感动,她期盼的看向宫明,只见他低敛着眉目,轻抿着茶水,好似不曾听见骆伯的恳求,心中有些烦躁,说实话论道理上,她应该阻止骆伯替她去绛雪山庄的请求,但处在这种境地,她又不得不自私的缄默其口,她到底不是原主,不能够心平气和的同养他到大的骆伯和平共处,如果能够有办法支开他,不慢怠他,又能轻巧的摆脱骆伯的陪伴,那么让她代替自己去绛雪山庄劳作,想必是最好的选择。
“骆管家说笑了。咱们走商的,何时开过这样的笑话。”宫明淡淡一笑,只是这笑容却藏着三分刀刻的冷硬。
骆伯怔了一怔,他心知宫明说的是什么,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他在骆家呆了那么多年,不会不知道,只得无奈叹口气,不强词夺理,但也尽可能的争取,“那老夫可否知道我们姑娘到绛雪山庄要做什么样的活计?”
“自然可以。”宫明一笑,深深看了骆尘鸢一眼,一字一顿,清晰而沉着:“农执事。”
农执事?
骆尘鸢被黑云压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竟然半分都没有让步。
唉自己白浪费这么大半天的感情了,太可耻了!
咒骂也没有用,在宫明说出那三个字的下一秒,骆尘鸢已经头大如斗。
“农执事?”骆伯有些意外的看着宫明,而后脸色阴沉至极,冷冷道:“吕公子如此对待一个姑娘,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宫明淡淡一笑,只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杯盏,“骆管家的才能福都人人皆知,只可惜骆家那几个废柴不知重用该重用的人。为了一己私财而将如此忠厚的家将赶出门去,实在非常可惜。”
骆尘鸢闻言浑身一颤,抬头看着他,内心深处某个不经意的地方,骤然痛了一下,惊愕也有,压抑沉闷也有,迷茫失落也有
从一开始,他就看上自己的利用价值,所以才百般接近吧?呵,她就知道,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离她还差很远很远。农执事?可笑,怪不得他趁机让自己签下那合约,怪不得他将农执事这么大的担子给她。
不是因为看中她的才华,而是因为他知晓骆伯会来找她,他也知道骆伯一生只事一主,忠心耿耿,所以定然不会让主子如此受累,从而替她担下重任,为他所用,而她同样如此
她望着宫明,如红樱一样的唇瓣,此刻半点血丝也无,唇角不知似勾出似悲非悲的冰冷弧线,由衷赞道,“原来吕公子如此英明。”
步步为营,果然一环不差。
骆伯同样轻叹,半响才含着沉重、敬佩的口气道,“吕公子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老夫佩服,吕家有后矣!”
语罢,想起骆家那些人只顾眼前的利益,争夺财产,弄得骆家偌大的家业四分五裂,而自己为了骆家犬马半生,最后又被赶出门来,投奔个孤苦无依的庶女,不由悲从中来,看着清瘦黝黑的骆尘鸢,他心中一软,强颜欢笑,恭谨道,“姑娘,咱们回去吧,老夫还想看看咱们新家是什么样子呢?”
看到骆伯那饱经风霜的面容,骆尘鸢忽而想起前世辛劳一辈子的父母亲,心中一酸,险些落泪。
她将藏在衣袖中的拳头缓缓紧握,怅然笑了笑,起身向宫明拜了一礼,转身看着骆伯,点点头,却忍不住心中难过。
家?家何在啊?
“骆姑娘,希望你记得尽早去山庄。”宫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在耳畔。
骆尘鸢忽觉得空气冰冷的让她半分也呆不下去,转过头,用同样陌生而冰冷的口气回道,“吕老板,请放心。我们主仆二人没有那个资本不去,安排好竹桥村的一些琐事,赶在农忙之前,会准时报道的。”说罢,搀着骆伯,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宫明没有再开口,那决绝而漠然的背影让他心底一寒,胸前仿佛压了千金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眼神黯淡,莫名的烦闷,端起杯盏喝水,偏茶水已见底,半滴也无,烦躁地拍桌子冷喝道,“沏茶!”
众人吓得一个寒噤,正忙要过来沏茶。
宫明余光却扫到那杯盏边浅浅的唇印,似乎还残留着她唇齿的清香,他一时怔忪,心中泛起一抹难以明说的无力与疲惫,抬起手,止住了来给他沏茶的美婢,沙哑而疲惫的声线,淡淡道,“滚都滚”
出了当铺,天色已不早,骆伯和她都没有多说话,彼此心中都各有纠葛。
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看着街上往来人流,人世百态皆入目中,骆尘鸢心情也好许多,心情一好,饿了大半天的肚子开始咕噜起来。
她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自我开解道,不就是被人涮了一次吗?没事哈人嘛,不怕被利用,就怕自己没用。那姓吕的某眼不识泰山,咱不同他计较。
意味深长的摸摸肚皮,好饿,先填饱肚子再说。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正要同骆伯说吃饭的事情,不想一抬眼就对上骆伯深邃阴沉的眸子。
骆伯嘴唇紧闭,似乎在强压内心的剧烈情绪,扫眼她摸着肚皮的手,脸快阴的滴出水来,沉声道,“难道你答应他是因为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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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想念丑八怪的傻子
骆尘鸢听的莫名,“因为什么?”
骆伯脸色更加难堪,沉脸闷哼道,“你是有婚约的人,老爷临终时再三嘱咐,一定要老奴给你把叶家的婚事说妥了。唉千不该万不该的是老奴当初没有跟着姑娘一起过来,有老奴在,兴许就不被吕明这算计的人才两空。”
骆尘鸢更加糊涂,眨了眨眼,“什么叫人才两空?我们不都还在吗?”
骆伯眉头深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咬咬牙,厚着老脸道,“姑娘和那吕明”
骆尘鸢这下理解了,苦笑不得忙摇头,“管家你想哪里去了,我们至始至终都不过是个生意场上的关系,私下”呵,她脸色一滞,随即又释怀一笑,“私下是半点交情都无。管家,你多想了。阿鸢自己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本事,心里很清楚的。”
骆伯一听这话就更加不乐了,眉头吊得老高,“姑娘说什么丧气话啊?要真退一万步说,那姓吕的还真配不上咱们呢!姑娘现在年纪尚小,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再等个一两年的,那肯定能迷倒一群公子哥儿。咱们骆家的人,哪有给别人小瞧的理。”说别的,骆伯还能有个正经模样,若夸起主家来,他可声色并茂,一点也不谦虚。
骆尘鸢看着骆伯那副气派,不由也乐了,抿着嘴巴笑一笑。
虽然她长相普通,但这咧开嘴的微笑,却如花一般,娇艳和可爱,骆伯看着这笑,心中就莫名的酸楚,这一路上赶往落雁山,他也没少磕碰,后来又听说骆尘鸢在路上似乎也遇到过些坏人,不免戚戚然,“这前后的变故之大,老奴都一时半会难以适应,难为你这丫头了。”
骆尘鸢淡笑,“骆伯别这么说,不经历风雨如何见得彩虹。这一路风雨颠簸,您以前熟悉的那个不爱说话,对人冷冰冰的骆家十一姑娘早就不在了,从前仰仗着爹和骆伯的照顾,阿鸢有些不懂事了。经历了这些,阿鸢也明白许多事情。骆伯只要不嫌弃阿鸢现在的变化就好了。”
骆伯坦然一笑,满脸堆砌的皱纹随着那豁达的笑也散开,“不嫌弃,不嫌弃,老奴欢喜得很呢。姑娘早一日长大,老奴就早一日了却老爷的心愿。”
骆尘鸢知道他指的很有可能是叶家的婚事,不悦的嘴巴撅起,郑重申明道,“骆伯!叶家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您刚才还夸我呢,您就铁了心的认为我找不到比叶陌尘再好的夫家了吗?就看看咱们现在这落魄情况,您逼着我嫁到叶家又如何,没钱没势,又不能指望福都那边的人能护着我,您觉得我能过得幸福吗?”
骆伯讪讪一笑,依旧固执的道,“姑娘怎么还在气头儿上呢?退八字儿的事情叶三少爷说的不算,后来叶老夫人专门为着这事儿,又下重金上门道的歉,姑娘可别再那么执拗了。姑娘放心的嫁去当少奶奶就是了,老爷生前说了,姑娘和叶三少爷天生一对,非娶不可的,叶老夫人也不会怠慢你的。”
骆尘鸢满脑子黑线,剜了骆伯一眼,低声叨咕了句:“迂腐,什么天生一对儿?!谁跟那脑残天生一对儿?”
骆伯好似没听清楚,支着耳朵跟上来,“姑娘说什么?”
骆尘鸢不耐的翻了个白眼,“我能说什么?!你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能说什么我?我说我饿了行不行?”
骆伯见她气呼呼的跺着脚,不由憨厚得笑出声来,宠溺道,“姑娘晓得父母之命不可为就成,也别羞恼了。咱们这就去吃饭。”
骆尘鸢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运气怎么就那么背的呢?一想到叶陌尘那副熊德行,她就心烦的不得了,饭也没心情吃,到了客栈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打包了点干粮,拖着骆伯去雇车回落雁山了。
骆伯心急着要早些到达落雁山,骆尘鸢也想早点到绛雪山庄报道,所以俩人就狠狠心雇了辆快脚点的马车,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就到了竹桥村。
骆伯一下马车,脸色郑重的就像见到国家领导人似的,肃穆的捡了个高土堆,爬上去,站在土堆尖上,肃穆的将四周的田地先瞧了一遍,而后沉着脸,跟雕像一般站在土堆上,也不说话。
骆尘鸢听到身后雇来的马打了个响嚏,才想起来雇来的车和马夫今晚要留宿这里了,于是先招呼着马夫牵着马车安置到自己小院中。
回头再来寻骆伯时,可乐的看着这忠厚的老头,竟然还站在土堆尖儿上呈雕塑眺望状态,苦笑不得道,“骆伯啊,您都站这里半响了,赶紧下来吧。您老不累么?阿鸢带您去看看我新建的小院子好不好?呆会吃过晚饭,我再带着您去拜访一下村长他们。这几村子不是忙着播种,就是忙着修水渠的事情,正好你也来替他们监监工。”
骆伯不理睬骆尘鸢的搭讪,郑重的点点头,险些老泪纵横的感叹道,“啊想当初我跟着老爷白手起家那会儿,战火正乱着,我们手里的货也都是冒着性命给护下来的,那时候啊”
骆尘鸢唯恐勾起了骆伯的旧革命情怀,这天可不早了,赶忙打住,“骆伯真是厉害哈!您的意思是不是如今又找到当初白手起家的壮阔情怀?”
骆伯心里甚有感慨的点头,“是啊,是啊!现在老奴真就找到当年那种感觉了。”说着恋恋不舍的从土堆上下来,兴趣是站在高处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