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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后来发了急,见不得自家主子这样受人欺负,不管不顾的拎了扫把出去连扫带呛灰,生生把人扫跑了。
淇澜也无奈。她不觉得委屈,偏偏一个个的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悲悯。
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一朝得宠,哪一个又一夜失宠,明明是再正常不过,都放在心上的话难怪活不长。
不过老是被几个丫头看瓷娃娃易碎品这样对待着,倒也憋得淇澜心里发堵。
索性顺了她们的心,安排绣儿出宫去买大家都爱的青梅酒,晚上来个不醉不休!
绣儿这回出宫走的是正常的程序,乖乖到管事的公公那里报备了一声,说是帮大义公主出宫买些宫里没有的东西。
当然没有光明正大的说是去买酒,不然结果难料不说,万一给人多嘴杂的传上一传,自家公主又有话柄被人诟病了。
皇上已经不来楚月宫多日,这次又不同往日的两人赌气,她们这些奴仆丫头再不给争点气,这楚月宫日后可就更不受人待见了。
绣儿出了宫门没多久,就发觉有人在后面跟着。
这样光天白日的,后面跟踪的人还丝毫没有隐藏形迹的意思,于是,在不到千衣巷的一个转弯处,绣儿就一个急转身把人堵了个正着。
竟然又是那个可恨的连城。
“我这次出宫在张公公那里报了备,出来做什么几时回去都一一写明了,想必让影卫失望了。”绣儿恼恨他上次的出手,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根本不管这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列位大臣见了都要好言寒暄的影卫。
“那可难免阳奉阴违。”连城一向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说清楚的绝不说两个字。
“你!”绣儿气的直发抖:“连侍卫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连城今日少有的没穿黑衣,一身深灰的锦缎袍子,比起往日那阴测测鬼魅般的形象,倒是多出几分倜傥之意。
为了避免自己失去理智跟连城在大街上就动起手来,绣儿转身就走:“别跟着我!”
连城理都不理的继续跟着,绣儿快他也快,绣儿慢他也慢。把绣儿气的咬碎银牙,粉面涨红。
“姓连的!”绣儿极少这么失态,她的冷静一直很得淇澜赞赏:“你再跟着,别怪我动手!”
“哦?”连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睑不说话了。
可是那显而易见的意思一下子让绣儿怒火中烧到要爆炸,哪里还顾得上理智不理智:“你就那么有必胜的把握?好啊,找个地方绣儿向连侍卫讨教一二如何?”
连城眼底有着疑惑:“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绣儿皮笑肉不笑的:“若是输了,我想连侍卫也没那个厚脸皮继续跟着我了吧。”
连城想了想,挑了下右眉,看起来人性化很多:“好。”
两人专门寻了人少的路径,飞身提了速度,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出了城门,站到一处被梅树林围起来的空地之上。
绣儿也没什么客气的,忍了很久的怒火顷刻间爆发,招招狠辣的往连城身上招呼,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收敛隐藏,不能暴露的初衷。
连城一直在躲闪,双眼认真的看着绣儿变幻的招数,渐渐的浮上了欣赏的神色。
绣儿使了十成的功力,却连连城的衣角都沾不到,一时怒火攻心,加上前些日子挨板子在心里憋的气瘀了内伤,一记穿心掌再度落空后,嗓子一甜,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张嘴就喷出一口鲜血。
连城是练家子,自然看的出她这是郁结的内伤。可是眼睁睁看着她吐了血,心头还是忍不住一慌:“你没事吧?”
“要你管!”绣儿沉默寡言却是一直心高气傲,不然也不会有这内伤之说。
连城沉默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碧色小瓷瓶扔给了绣儿,言简意赅:“调理内伤的,吃了它。”
“不吃。”绣儿也不知道自己跟这个连城怎么就这么犯拧,冷笑连连:“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什么穿心的毒药”
连城猛的抬头,眼中戾芒一闪,下一秒已经站在了绣儿面前,拧开瓷瓶倒出一颗小指大小的雪白药丸,沉声命令她:“吃下去!”
绣儿愣了一下,以至于看着他都忘记了反应。
迟了两秒才勃然大怒,这个该死的影卫居然命令自己?!
“你命令我?!你算——”
连城居然捏着她的双颊迫使她微微张了口,毫不怜香惜玉的丢了药丸进去。
药丸带着天山雪莲的淡淡清香,入口即化。
“姓连的!”绣儿抓狂了,发了疯的想要扑上去拼命。
连城却一个闪纵退到了一丈开外,转身离开绝不拖泥带水:“我不跟着你了。”
留下绣儿张口结舌的站在那里,呆成了一具木偶。
作者有话要说:
☆、多情无情
天上的月牙明亮却是没有温度的冷清,就像那个令狐谦。
淇澜不知道自己去上个厕所,抬头看到月亮都能有这样的联想,不由得也是对自己佩服万分。
青梅酒喝了四五坛下去,五斤装一个,楚月宫里面歪七倒八躺了一地,连淇澜都有了七八分的醉意,想不到绣儿不仅功夫厉害,酒量更是深不见底。
喝了酒身上暖洋洋的,淇澜站在进门处的阴影里,一时竟是吹着风不想进去。
“春、春柳姐姐”大着舌头傻笑的是锦儿:“你说公主这么好,为、为什么皇上他不、不要”
“锦丫头”春柳也喝高了,很难得的不再谨小慎微,话多起来:“我就憋闷的不行凭什么那个连那个刻薄的淑妃都得到皇上的垂、垂怜”顿了顿又傻笑着继续:“宠幸那个什么什么无双贵妃哦,对这叫雨露均沾”
“皇上,”加入八卦军团的是夏荷,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了依旧努力抬起脸:“咦春春柳姐姐怎么好几个?原来都不要听说现在敬事房的公公不准备避子汤”
“好吵,好吵”醉倒在地的小邓子眼睛都睁不开了,喃喃了两句又坠入梦乡。
“你们都嫌命长了?”依旧语气冷冷的是绣儿:“你们不知道这皇宫中有一种比鬼还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叫影卫吗?”
“什么影卫?”夏荷挥挥手,秀气的眸子怎么挣扎都避不过渐渐阖上的命运:“能吃吗?”
“鬼啊”都睡着的秋菊被那个敏感的词语刺激到了,拍案而起叫了一声后又噗通倒下继续睡。
淇澜靠在回廊的门柱上,更不想进去了。外面清冷的空气呼吸起来真舒服,沁凉舒爽,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
身后房门一开,有些担心的绣儿出来寻淇澜。
就着月光,淇澜回头,正好看到绣儿格外明亮的眸子。在银白的月光下闪耀着流动的光芒:“绣儿,你的眼睛真漂亮。”
绣儿也喝了不少,虽不至于醉倒却也喝到了兴起,不同于往日那个寡言的绣儿:“公主的眼睛才是绣儿见过最美的,谁都比不上。”
淇澜咯咯的笑弯了腰,伸手指了指里面:“还有酒吗?”
绣儿伶俐的点点头,转身进去。没一会儿拿了一坛酒两个碗和一件厚厚的貂绒大氅出来:“外面冷。”
“你心思可真细腻。”淇澜感叹,随意的把大氅围到肩上坐到回廊的条椅上:“不知道以后谁这么有福气能娶到绣儿这么好的姑娘。”
绣儿脸一红,低了头坐到淇澜右手边一臂之隔,闷着声倒酒。
清亮的倒酒声音如同小溪初融的潺潺,痒痒的一直抓到人心里。
“是了,”淇澜想到自己的猜测,喝了酒也顾不得的打趣:“会不会是秦王手下的胡尔啊?”
绣儿身子一僵,听完之后又松弛了下来。递了酒碗给淇澜:“没有的事。”
“胡尔那小伙子真不错。”淇澜以为她害羞,抬着头帅气的举起酒碗敬了敬月亮:“干杯。”
“我那天是情急之下胡说的,”绣儿解释:“公主你多想了。”
“是吗?”淇澜拉长了尾音,笑笑的伸手推了一下绣儿:“那说来听听,绣儿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日后到了年纪出宫,姐姐帮你寻个合适的。”
绣儿看着枝头上的一朵红梅出了神,半晌才答了话:“那也是四年以后的事了。”宫中的规矩是宫女年满二十周岁可以离开皇宫嫁人。四年,呵,绣儿摇摇头,又倒酒。
头有些晕,倒酒的时候身子一晃,从怀中掉出一个小巧的物事,幸好绣儿还没迟钝到接不住。攥在手心的时候还是被淇澜看到了。
“那是什么?”
“没什么,”绣儿若无其事的递给她:“伤药。”
淇澜接过瓶子,翻转着赞叹不已:“连瓶子都这么好看。”
绣儿一阵烦躁。听到淇澜话语中带着的那个连字,都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
“是不是胡侍卫送给你的?”淇澜喝的晕了,索性借酒装疯开始胡说八道:“绣儿今天出宫去见胡侍卫了?”
听着淇澜一口一个胡侍卫,绣儿真是哭笑不得,不动声色的接过瓶子重新放入怀中:“哪有的事。”
“我不信。”淇澜笑的憨态可掬,指着绣儿吃吃的笑:“脸都红了,哈胡侍卫这么体贴,他一定很喜欢你”
绣儿心里重重一跳,脸上再也遮不住的起了娇羞的红霞:“公主你欺负绣儿”
“哈哈”淇澜这会儿才发现,原来调戏良家妇女是这种妙不可言的感觉,难怪那些地主恶霸最爱干这事儿。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绣儿看着淇澜,眼睛亮晶晶的:“公主,你念得这词真好听。”听过去让人浑身热血沸腾,又带着一丝悲壮的不羁。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淇澜喃喃着,眸子越来越亮:“绣儿,干杯!”终于在又一碗青梅酒下肚后,不支的斜斜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绣儿拿过她手中的空酒碗,看着月色下皎如明珠的秀美容颜,微微的叹口气。
伸手不费力的抱起淇澜向屋里走去。
空空如也的回廊里只剩下一个空酒坛和两个空碗。
楚月宫大门外,高屋长檐投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挺拔玉立的孤独身影,硬而僵,脊背绷的紧紧的,久久不曾挪动半步。
那清越激昂的声音在他耳边由轻而重,由小及大,渐渐滚成响雷一样的轰鸣——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握紧的双拳感觉不到指甲深入掌心的刺痛,直到有湿热的滑腻一滴滴,带着热度滚落在地面,泯然泥土中。
作者有话要说:
☆、风城之变
日子一日日的滑过,行云流水般的,转眼就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今年的春天来的格外早,明明才过惊蛰,明媚的迎春花和桃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了。
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鸠。
黄鹂都开始跃上枝头无忧无虑的歌唱,万物复苏的季节施施然的到了。
皇上不来楚月宫,整个后宫都传遍了淇澜失宠,落进当事人耳朵里,就当一阵风一样吹散无踪,白白让等着看戏的人自讨了个无趣,时间久了瞧不见哭哭啼啼的戏码就散了。楚月宫历时小半年重归跟冷宫划等号的地位。
皇后被禁足之后,入宫最久的淑妃就临时掌管了后宫。虽然淑妃为人尖酸刻薄,可是她毕竟是宫中的老人,又会察言观色。小小的混乱后,倒也管理的像模像样,与原来大差不差。按说也是怪事,前些日子在楚月宫外面说闲话的就是她宫里的宫女,若说不是主子指使,任是谁都不会相信。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月宫的月供例银衣衫食物等,她倒是一声不吭的维持原样,没有半点为难之意。
也不知道她是从皇后那里学聪明了,还是怎的。
宫里吃穿用度都不愁,也没人来找茬,几个宫女在提心吊胆了一段日子后,渐渐发现自家主子变得不同了。
那些曾经闪光的事迹,爬脚手架,锻炼拳脚,种菜养鱼种种,全都不再放上心思,依旧没变的是对秋千的情有独钟。天气好的时候依旧会坐在上面,轻轻的晃两下,却不再兴冲冲的叫着,锦儿过来,用力把秋千荡到天上去。
按说这应该是喜事。因为自家主子看过去越来越适应这后宫,性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