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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起高泰明,别看他长相俊秀,身子倒死沉着呢!段负浪左右瞧了瞧,没见到有人,他脚底生风,眨眼的工夫便架着高泰明入了内院。
招呼了几个小厮,将高泰明送入房中。笃诺侍婢正坐在耳房里做针线活呢!见驸马爷醉倒了,赶忙伺候过来。
“怎么喝得这么醉啊?”笃诺侍婢拿了热毛巾,走到床边替高泰明又是擦脸又是拭手的,仔细极了。
段负浪冷着眉打量了她良久,到底露了一句:“驸马爷就交给你了,小心伺候着。”
他转身出了房,猛一抬头正撞上那抹身影靠在门边静观着屋内的情形。
进宫的时候,段涟漪成竹在胸;出宫的时候,她已是乱了心扉。
走到房门口,远远瞧见自己的贴身侍婢悉心照顾着自己的夫君,段涟漪抿着唇却不吱声。打头看到段负浪,她一转身,朝庭院中央走去。知道她有话要说,段负浪跟了出去。
“不进去瞧瞧吗?”
“不必,笃诺会照顾他,用不着我费心。”段涟漪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袖袍,却来不及顺那被风吹散的发髻。
这一夜,她仿佛度过了自己这一辈子,太累了,累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段负浪还拿话呛她:“不担心给一个侍婢抢了丈夫?”
摇摇头,段涟漪笑得毫无杂念,“她不会,她的目的并不在此,这点我心里明白就行。”
“姑母不愧是姑母。”这几句确是段负浪由衷赞叹,“姑母不愧是大理段氏王朝的顶梁。心,明如镜;智,大过神。有姑母在,大理段氏王朝必然中兴昌盛。”
他的夸赞并不足以让她忘形,事实上,今夜大正殿与段素徽一席话谈下来,她原本坚定的那些已经分崩离析。
为了大理段氏王朝,她需要重新盘算。
她愣神的工夫,段负浪倒说起了另一个话茬:“姑母,您足够精明,怎么不了解男人的心思呢?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醉到半死,你说是出于什么?”
她不言。
他却语:“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直接道明了,才好做一世的恩爱啊!”
他是想劝她把嫁给高泰明的真实心意给说清楚吧?何必兜圈子呢?
“是高泰明托你来问我的?”
不是,可又有什么区别呢?段负浪直截了当,“你嫁他,当真不是出于爱?”
段涟漪懒懒地笑着,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问这么个笨问题呢?迎着风,让发丝飞舞,让神志出窍,脱离躯壳去看这茫茫天地间,会不会有些不同凡响?
“我不告诉他,他心里就会永远揣着这么件事,永远追究下去,进而迷上我这个人,最终忘不了,放不下。一个没有美貌的女子想要抓住一个迷尽天下女子的男人心,总要有点手段的。”
她一席话叫段负浪自嘲起来,“是是是,姑母这话在理,是大智慧也。倒是侄儿愚笨了。侄儿告辞,姑母早些回房照顾我那姑父吧!”
“站住。”段涟漪叫住了他,没等段负浪说话,她忽地吐出一句:“你真的是段素兴的孙子吗?”
愣了片刻,段负浪眉开眼笑地回说:“我确是负浪啊,姑母。”他可以指天起誓,他确是负浪。
她蹙眉瞧着他,半晌又冒出一句:“那高泰明是高相国的独子吗?”
“自然啊!”段负浪好奇他的涟漪姑母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全大理,乃至全天下都知道高升泰相国唯有这一个儿子,乃高家长子嫡孙,唯一血脉。”
想糊弄她?她段涟漪是那么好骗的吗?
“我知高泰明是高相国唯一的血脉,可我的丈夫,和你一同从宋国回大理的那个俊美异常的男人,当真是高相国的独子高泰明吗?”
段负浪一怔,傻乎乎地反问:“姑母,此话怎讲?”
不想再给他装傻充愣的机会,她同他明说了吧!“据我了解,高相国的独子高泰明幼年被送到宋国,素喜寻花问柳。我与他交往也有些时日了,对脂粉一块,他的喜好可淡着呢!”
原是这么说啊!段负浪懒洋洋地搭着话:“姑母好生奇怪,男人于花柳之事,本是逢场作戏。谁还没个年少轻狂?该放浪的日子已然放浪过了,如今,娶了姑母的高爷知道什么当是他最该做的。”
好,好一句知道什么是他最该做的——滴水不漏。
“你真是我的好侄儿啊!若由你来继承大理段氏王朝,或许才是真正的中兴。”段涟漪简直笑眯了眼,大力地拍着段负浪的脊背,简直是要往死里拍。
被她这么一折腾,段负浪小命去掉半条,猛咳着嚷起来:“姑母,这话可不敢乱说。负浪如今人在屋檐下,生死还两茫茫呢!您就别再害我了。”
生死两茫茫?段涟漪冷眼瞧着,整个大理王室连宫人带侍婢,把狗都算上,就数他活得最滋润了。
段涟漪进了房,笃诺侍婢已经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驸马爷伺候妥当。
“你先出去吧!”段涟漪摆摆手,笃诺侍婢行了礼就要告退。
人走到门口,又被段涟漪给叫住了:“你跟了我这么久,对宫里头的事多少也知道些。现在虽说我们是出了宫,但这府里头牵动着朝堂上下,而朝堂上比宫里更是复杂。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当知道的。”
笃诺侍婢正经跪下朝贵主儿叩首,“奴婢知道,奴婢明白公主的苦心。公主愿把奴婢从宫里带出来,奴婢已是感激不尽。当说的,不当说的,奴婢都不会说。若公主吩咐,奴婢愿从此变个哑巴。”
段涟漪静静地看着她,心底里有些什么悄悄松动了。
这个女子因为出身的关系自小被择进宫,尽心尽力侍候她这么些年。什么也不图,只是在这个位上,做这些事。如今,竟要活得像个哑巴?!
她造了什么孽啊?就因为她的身份?
若换了个个呢?若当年白族段氏家族的祖先没能称王,这个侍婢的彝族祖先成了王,今天她们俩的身份是否就要颠倒?
不愿再想,拂了拂衣袖,她遣她出去,今夜她已经够累了,再禁不起一丁点的折腾。
笃诺侍婢退下,段涟漪坐在床边,望着已陷入梦乡的男人,全身的疲惫将她席卷。颓然地趴在自己男人的身上,忽然觉得不管有多累,不管情况有多糟糕,总有这么一个人无条件地让你倚靠,这就足够了,于她已然足够了。
“段涟漪死女人段涟漪”
他在睡梦中呼喊着她的名字,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温暖。段涟漪起了玩闹之心,对着他硬得跟石头似的胸膛狠狠地咻了一口,那白皙的石头立刻显现出一瓣胭紫。
真有意思,她左咻一口右咻一口,半晌的工夫,他的胸膛已是桃花朵朵开。
望着自己努力的成果,段涟漪露出满意的笑容。天已拂晓,一身的倦意让她连连打哈欠,趴在身上,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段涟漪昏昏沉沉间含糊出一句心底话:“我是真心爱你的真的”
被她当床垫在身下的那朵大桃花睁开了他炯炯的眼睛,他嘴角悬着的笑,比那桃花都灿烂。
他们俩你侬我侬,夫妻情深,清冷的大正殿里段素徽却是孤灯一盏到天明。
天亮时,段素徽叫来了身边的宫人,他做下了三个决定,命宫人吩咐下去。
其一——
“封,高相国升泰为缮阐侯,准其留守缮阐。着驸马爷高泰明为新相,辅佐孤王行政治国。”
其二——
“封,孤王正妻何氏其欢为永欢王后。永欢王后幼年起便伴孤王于左右,与孤王情深意长。十六岁上,永娴太后钦点为正妃,与孤王共结连理。前日,永欢王后返归故土为母守孝,孤王念其孝心淳厚,本欲成全其心,然孤王思后之心拳拳。宣永欢王后即日入宫。”
其三——
“封,废君素兴之孙负浪为负王爷。为视王恩厚德,特准其入驻宫中。”
这第一道封,宫人接了去相国府报喜去了。
这第二道封,迎王后回宫的宫人兴兴地去了何其欢的家乡。
看着王上下的这第三道旨意,段负浪冷着嘴角笑了起来。瞧吧!就说没这么简单吧?姑母刚找王上对峙,麻烦就轮到他手上了。
还能怎么办?收拾收拾准备入宫吧!
这就定下了段负浪回宫居住的日子,宫内开始准备,这第一要准备的便是负王爷于宫中居住的殿阁。
~5‘宫人来请王上的旨意,那当口段素徽正在忙着政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一处宫殿:“就永耀斋吧!”
~1‘这宫里上下,即便是王上指了大正殿,宫人也会转头去办。唯独这永耀斋,宫人可不敢轻易答应。
~7‘双膝一曲跪在王上脚底下,宫人呈禀:“永娴太后留有懿旨,永耀斋永不得入人,殿内桌椅花草一物一木,永不可动——小奴不敢有违后旨。”
~z‘“不敢有违后旨?”段素徽睨了一眼几乎可以称作匍匐在地的宫人,眯着眼就发话了,“那你就敢有违孤王的旨意?”
~小‘“小奴不敢、小奴不敢。”宫人磕头声声。
~说‘谁想到已故的太后会跟自个儿亲儿子意见相左啊!不过,太后在世时,跟这个长子就生疏得很,这已是宫里众人皆知的秘密。
~网‘段素徽站起身反剪着双手,自大正殿内发了话:“着段负浪王爷进宫入住永耀斋,殿内花草树木、桌椅摆设,一应物具可随性动之、改之。若有宫人以太后遗命阻拦”
他抬着手,将批好的折子砸在案台之上,冷冰冰地撂下一句:
“——就陪永娴太后去吧!”
他无法随心所欲,又怎能让其他人活得自在。
后篇 永耀斋中判友分敌
好歹在这相国府里也住了这么些日子,段负浪还真住出感情来了。虽说时间不长,可家当倒还满满堆了一车。
这边厢收拾妥当,段负浪正要离去,新封的相国大人、驸马爷高泰明送了出来,“给,这送给你,就当是贺你乔迁之喜吧!”
段负浪接了过来,鼻子一闻便知是壶美酒,“哪里来的好酒?”
“打宋国弄回来的‘一盅欢’,我一直没舍得喝呢!”
一盅欢?段负浪一抬眼,“这是合欢酒啊?”
高泰明两面脸颊刷就绯红透紫,“你不愧是名妓之后,脑子里成天都想些什么呢?”
段负浪气定神闲地瞅着他,“你红个什么脸啊?昨天夜里与我姑母合欢了吧?”
这话正中高泰明心口,脸红得跟火烧云似的,他恨不能这就钻回被窝里,“你你你你满脑子就想些这些男欢女爱的勾当。”
“你倒是不想,可坏就坏在这不想上了。”段负浪忽而换了正色,“高升泰之子在宋国的时候日日眠柳、夜夜宿花,最好男女之事。你倒好,提个男女之事,还羞成这样?叫人如何不起疑。”
他这话说得突然,高泰明忽悠一下明白了,“涟漪涟漪她知道了?”
“多少总猜到些吧!”
高泰明一怔,脑子里空白一片,霎时间没了主意。
段负浪一手搂着“一盅欢”,一手搂着高泰明的肩膀,他笑得倒很自在,“放心吧,即便她知道你的身份又能如何?她已是你的人,自然随你心意。”
若是这么简单,她就不是段涟漪了。高泰明愁眉苦脸地想着他的心思,段负浪已跟着宫人奔向王宫——
永耀斋,段负浪的新居所。
虽比相国府里他的蜗居大了许多,可冷清也被放大了诸多。虽经宫人日日努力清扫,可闲置的时日到底久了,再怎么努力地整理,依旧退不去那层破败腐旧。
正殿的中央高高地悬挂着一张一人来高的丹青,看得出来是比照真人画的。画得逼真极了,眉梢眼角都含着几分血肉之情。
“这画的是谁?”
身边的宫人答应着:“回负王爷,这画的是永耀斋的旧主人——耀王爷,上德帝的幺子。”
段负浪抬眼打量了许久,淡然道:“我闻这位耀王爷乃永娴太后所出,十五岁病逝。生前最得永娴太后宠爱,本是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
“是,是了。”宫人喏喏。
段负浪好奇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幅丹青,没等他碰到那幅画,一旁的宫人倒抽口气嚷了起来:“负王爷,您就饶了小奴吧!”
段负浪含着笑转过身来,“这话是怎么说的?”
“永娴王后有旨,任何人不得碰触这幅画。若我们这些阉人没看护好这幅画,五马分尸,尸散天涯,永世不得超生。”说这话时,宫人磕头如捣蒜,真个吓掉了魂。
段负浪倒也体恤宫人,收回了手指,只是问:“这画是谁作的?”
“是永欢王后所作。”
永欢王后?是段素徽的夫人——何其欢?段负浪心里略计较了片刻,“耀王爷故去时年仅十五,那会子永欢王后还没嫁当今王上吧?”
看得出来这位负王爷是位体恤下人的主儿,也全无贵主儿的骄纵之气,宫人愿跟这位负王爷说几句宫里的内话。
“王爷,您不长在这宫里,宫里许多旧事,您不清楚。这永欢王后出身低微,她娘本是随永娴太后进宫的丫鬟侍婢,后来做了当今王上的乳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