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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过被烧死的相貌实在不太好看,可惜我们没得选择。」她扮个鬼
脸。
两个人相互一笑,有了默契。
夏攻城挽著她的手,一起闭上眼睛观想。随即,两道元神同时从他们的百会
穴脱体而出。
失去魂魄的肉身颓然倒地,他们飞快往上激射,冲出电梯天花板,冲出狭长
阴暗的电梯甬道,冲出顶楼,冲入白亮明净的春阳里……
「啊——」
他陡然感应到身旁的她发出一声尖叫,接著,身旁一虚,她的元神突然被一
股强大的力量扯回去。
他大惊,掉头跟著冲回电梯里。
当元神再度灌注回「夏攻城」的肉身之时,她已经瘫软在地板上,全身痉挛,
表情痛苦地扭曲著。
「玉京子,你怎麽了?」他低吼,立刻将她拥进怀里。
「翠昙……忘了……带走……」她痛得连脚趾头都蜷曲起来。
该死!她的真身。他们竟然将她的真身忘在公寓里了!而火克木!
他心头一凉,「别怕,我上去救你出来。」
电梯叽咬一响,突然往下坠了去,又掉了几层楼才停住。
不行,他不能将她留在电梯里,电缆随时有可能断裂。她的肉身是由他的金
丹幻形而成,如果翠昙真的有所毁坏,这副肉身就是她的元神唯一能寄居之所
;倘若连肉身都损坏了,她就会真的魂飞魄散,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元神乃为虚质,相较之下,血肉之躯的重量就像一座山,他无法用元神撑负
起她的重量,只好暂时留在夏攻城的身体里,扯破衬衫将她紧紧绑缚在背上。
将电梯上方的逃生门推开,他用力一撑,将两人提上了黑暗的电缆间里。上
方的黄漆告诉他,这里是二十一楼和二十二楼的中间。
往上一看,冒出火花的竟然是他那个楼层,只有可能是他对门那间久无人烟
的屋子,瓦斯管失修造成的。此时,火势必定已烧灼到她的真身,因为她双手
双脚的皮肤全变成焦黑色了。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她无力攀附的手心里。
精怪又如何?百年、千年修持又如何?他们也如同凡夫俗子,命中有劫,遇
劫则难逃。
他咬著牙,攀上逃生梯,一步步往上登去。
他先爬到最近的楼层,手贴在电梯门上,把门分开,将她放置在安全的走廊
上。
这个楼层已经毫无人影,显然大家都疏散到安全的地区去了。如果他最後取
真身不成功,必须回来救走她,否则……他也不知道「否则」什麽。
其实,失却了真身,她的元神即使留在血肉之躯里,一样也撑不了多久,但
是,能挣得一刻就是一刻。
安置好玉京子之後,他拔腿冲上二十七楼。
在二十七楼的走廊出口,火势已猛烈得让人无法进入,但是他不在乎,咬著
牙,忍住烈焰烧灼的剧痛,冲向屋子门口。
他的肉身可以受创,不打紧的!等脱险之後他就不需要它了!
屋子的铁门紧闭,可是里面的火势已经把门烤得红热烈烫,他不顾手掌已经
见骨的灼伤,又贴上红热的铁门上,一阵肉被烧焦的味道钻进鼻腔里。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铁门分开。一阵猛烈的火势轰然迎著他的面飞过来,
他连忙扑倒在地上闪避。
起火点是隔壁家的厨房瓦斯管,而建筑物的设计是每一层双户的厨房都互相
毗邻,中间只有一道墙隔开,因此隔壁的火势几乎是立刻从後阳台烧进他的家
里来。
目前,整间客厅已经有一半陷入火海。
他的目眶被熏得通红,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咳咳咳咳——」
书房就在厨房的隔壁,这几日为了整理客厅的杂物,他特地把她的真身移进
书房里……该死!
不!现在没有时间懊恼了,他只有一次的机会——找到她未被烧毁的真身,
及时带回她的血肉之躯旁,让元灵归位,然後他们一起逃出升天。
他打破客厅窗户,先吸入一口甜美的空气,然後,直直奔进火海里——
第十章 无论人妖精怪,到这世间上来走一遭,都是因为有著不为人知
的使命。
那我的使命是什麽呢?
等时候到了,你自己便会知晓。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哩!告诉我啦!快告诉我。
呵,你的使命呀……
※※※
夏攻城悠悠醒转。
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这是他张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景象。
他翻开薄被,坐起身来。
这是一间很寻常的卧房,除了素雅的家具之外,没有任何线索透露出此处是
何方。
床靠著墙而放,墙上有一扇明亮的大窗户。隔著窗望出去,他发现自己位於
二楼,外面只是一条普通的街道,阳光明晃晃地在街上招摇,一个行人都没有。
过度安静的气氛,甚至让他开始怀疑,他是唯一的「人类」。
慢著,这个街景他看过。以前。在高雄。上真花坊。
恍然间,他仿佛回到某个时空相接的原点,许多是是非非都只发生在梦里,
而,此刻是梦醒时分……
「唔!」臂肌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手下意识按住,却碰到满掌的纱布。不只是手臂,他全身上下几乎都包满了
纱布,简直像一具木乃伊。
这不是梦!他真的从火场中逃出来过。
但是,他的凡躯为什麽还存在?玉京子呢?
他努力想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後一丝影像——
层层火海在他眼前疯狂嘶嚣,然後……然後……
「醒了?」清雅悦耳的女音从房间门口响起。
夏攻城火速回头。很奇异地,他并不意外进来的人会是她——上真花坊的女
老板,她好像就是应该出现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场合或时间。
「玉京子呢?我救出她了,对吧?」
「如果你是指她的「真身」,」美女老板将托盘往床头柜一放。「答案是,
没有。」
「不可能!」奇怪,他为什麽记不起来发生了什麽事?
「我骗你做什麽?她的真身已经被火烧掉了,你自己亲眼看见的。来!」美
女老板将托盘上的玻璃杯递给他。「这是「百花蜜」调成的水浆,喝了它能补
充元气,正好是你此刻最需要的。」
「玉京子在哪里?」他不接过来,反手揪向她的手臂。
碰触到她的那一刻,她臂上突然射出一阵强烈的针刺般,将他的手臂猛烈震
开来。
「你究竟是什麽人?」他骇异地望著她。
「我?」
她的眼底有一抹闪光,刚开始幽邃而深远,微杳如寻常的眼眸倒影。而後,
奇异的光彩渐次从眼底流转上来,越演越盛,到最後,她的双眸已经不像人类
的黑色瞳孔,而是七彩绚烂、水光流转的晶体。
她眨了下眼睛,色彩陡然消失,黑眸再度含笑,迅速得教人几乎怀疑方才是
看错了眼。
「我只是一个爱花、赏花、护花的园丁而已。」美女老板含笑。
「玉京子究竟在哪里?」他反来覆去只想得到这个答案。至於她究竟是什麽
人,他压根儿不在乎。
「她的原身已经烧毁了,你亲自从火场里抱出了焦黑的树身,终於支撑不住
伤势,昏倒在客厅里,你全忘了?」她缓缓解释。
他的脑中隐约闪过类似的画面,似乎,有这麽回事……
「不可能。」他摇摇头,坚定地重复。「我要见她。」
如果玉京子真的出了意外,她的意态不会如此轻松。
美女老板打量了他半晌,终於嗤地轻笑出来。
「好吧!看样子是骗不过你了。」她长叹。「我可是栽养了她好长一段时日,
好不容易盼得她成熟长大,开花结果,三两下就给你拐骗到手。」
「带我去见……唔!」他翻身想下床,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又痛得跌回床位
里。
「哎呀!别瞪我,是你自己不晓得把真身收到哪里去了,元神还来不及出窍
就进入龟息之境,我可没有替你召唤出来的本事。」美女老板说著风凉话。「
如果你的肉身不幸败坏,元神又来不及从黑暗寂灭中苏醒过来,到时候一魂二
魄全囚禁在这副会腐会烂的凡胎里,可怪不得别人。幸好你自己醒过来了!」
他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才闭目凝神。半晌,一道白光从百会穴窜出,床上的
肉身顿时蒙上一层失去生命的死白。
白光在床前渐渐聚像成形,再度化成另一个完好无缺的「夏攻城」,身上仍
然穿著火灾那天的黑长裤与白衬衫,床上的「尸体」则渐渐的淡化消失,只剩
下一堆泛著焦鼻味的纱布。
「她在哪里?」
美女老板凝视他半晌。
「唉,留不住了,真的留不住了。」她摇头轻叹,犹如万分舍不得女儿出嫁
的母亲。「跟我来吧!」
※※※
我的使命是什麽?你一次说完嘛!不要这样钓人家胃口。
你没有「使命」。
乱讲!你刚才可不是这麽说的。
真的!你没有使命,我才有。
那你的使命是什麽?
我?呵,你就是我的使命呀!
※※※
「玉京子!」
当完好无缺的翠昙出现在他眼前,他立刻推开温室的玻璃门,心情激荡地迎
上去。
手碰到花叶的刹那,一股异样的感觉让他退了一步,阴晴不定的眼神游移在
花叶和老板的脸上。
「怎麽了?」美女老板怡然跟著他踏入温室里。
「不对。」他喃喃摇头。「不对。」
「怎麽不对呢?这就是你的玉京子啊。」
「不对!」他突然凶猛地抓向她,在想起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护身罡气时,
才及时收住了手。「玉京子不在「里面」。」
美女老板绕过他,施施然走向翠昙花前,欣赏它的枝叶沐浴在阳光中的美态。
「你的灵感倒是不错,没让我失望。」她和声笑著。「我说过了,翠昙的真
身已经在火灾里烧毁了,你再逼我,我也变不出一株活跳跳、俏生生的「玉京
子」给你!」
她翻来覆去,一变再变的说辞,已经快搞晕了他的脑袋。但是,心底有一个
很明确的声音告诉他,玉京子绝对还存在著,只是不晓得这位奇诡的人物把她
给藏到哪里去了。
「你到底想要如何,划下道儿来吧!」夏攻城又气又恼,偏偏又奈何她不得。
「我想要怎样都成吗?」她回身,挑起一道柳眉。
「只要在我能力所及。」他给出承诺。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拍拍手,开心极了。
「快把她交出来!」他急切的说。
「既然你都这麽诚心的求我了,我就帮你一个忙吧!」她把翠昙花捧下花架,
送到他面前。「你还记得这一株花吗?」
「这是……」他凝起眉心。「这盆花确实也是翠昙,可是不是我的玉京子。」
「呵,该算你运气好,或者是小翠昙的命大呢?」美女老板轻笑。「你说对
了一半,这盆花确实是玉京子。之前你曾经替她分栽成三盆,还记得吧?」
「你是说……」他的眼中陡然亮起希望的光芒。
「等我赶到火场的时候,她的真身和另外一盆已经烧坏了,只剩下这一株。」
「她可以活下来,对不对?」他的双手颤抖地将盆栽接了过来。
「动物的真身只有一副,毁了就没了。花草树木就是有这个好处,随便分出
一点枝叶来,就又是一具真身了。」美女老板微微一笑。「她的元神,我已经
替她引了回去,现在的她只是回复到「正常」的本相。」
「我该怎麽做才能让她重新拥有人形?」他紧抱著怀中的翠昙花,生怕它被
抢走似的。
「这麽简单的问题,你自己想啊。」她扬起一串娇笑,挥袖而去。「给你一
点提示:种花植草总要下一点肥料,花儿才会长得好,你说是不是?」
温室里,独留丛丛枝、层层叶,以及他和怀中的盆栽。
夏攻城捧著「玉京子」,发了一阵呆。
当初,她是如何拥有形体的呢?
听说修行深厚的人都会有一颗金丹呢!你的金丹一定又圆又大,借我瞧瞧好
不好?
姊姊说,要修成人形,有个形体比较好办事,所以就拿了颗蛋,要我钻进去。
金丹!是了。夏攻城松了口气,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有多麽紧绷。
从他醒来到现在,其实他的脑子完全不敢转动,保持一片空白。他只怕自己
想多了,各种可怕的可能性会不断冒出来,摧毁他的信心。
金丹吗?这有何难?
他闭眼凝神,从脚底和头顶分别涌上一口灼热的气流,交会在胸口膻中穴,
准备将体内的丹气引出来。然而,就在两股气即将聚合之际,它们却不像以前
一样顺利的融会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