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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没有关系,”他说道,“反正只是暂住。”
一股寒意升起,她假装没有听到那句话。“不,真的很糟,我至少可以粉刷一下,换张地毯、添几件……”
“没有必要。”
“家具,或许装一些窗帘。”
“我不需要窗帘。”
“窗帘对整个房间会有很大的改善。”
“没有人看得到,除非他们站在商店的屋顶上!”
“我还是想开始整理这个地方,”她坚持道,“我们可以每次添一点点,不必一下子花太多钱。”
“不要再说了,蕾馨。”他的声音轻柔,但比吼叫更有效。她转开脸,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的沮丧,并突然改变话题。
“我去看过父亲,他……他很好,只是……”
他走近一些,她的下唇开始发抖,她低下头。“只是怎样?”他急切地催促,把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她突然再也无法忍受了。审判即将来临,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而她现在如此需要迪克。她想,迪克一直住在这个破烂的房间里,她始终没有为他的舒适着想,他很快会离开她。她爱这个男人,但是他却要离开。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一转过身子,竟发现自己就在她最渴望停留的地方——迪克的怀里。
“噢,迪克,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她啜泣道。
“嘘,不要说话。”他柔声诱哄,并抱紧她。他的指尖轻拂她的发梢。“嘘,亲爱的,等一下你就可以告诉我全部的事情。”
她吸吸鼻子,偎向他安全的怀抱,脸颊贴着他赤裸的胸膛。她缓缓控制住情绪,并擦干泪水,决定告诉他一切。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她抬起头:“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竟然轻轻笑起来。“我很怀疑你做得出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摇摇头,叹口气,拨开一绺发丝。“真的很可怕。刚开始的时候,我当然以为是唯一的选择;可是,今天,在我得知爸爸即将痊愈时,我松了一口气,并了解我永远无法再承受下去。但是,他竟然不记得了。他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我被陷在这个谎言里了。”
在她说话时,迪克变得非常僵硬,灰绿的眼眸也布满阴霾。他几乎好像正在跟自己争论,然后,他放开她,后退半步,用舌尖舔了嘴唇。“你确定你要告诉我这些吗?”
她眨眨眼睛,皱起眉头。“我不知道我还能告诉谁。”
“或许我们应该坐下来。”他严肃地说道。
唯一可以坐的地方是那张床,他冲过去整理一下,拿开那本书。她坐下,等待他也坐下。他似乎决定与她保持距离,在床垫的另一端坐下,并按住膝盖。
“现在,言归正传,”他说道。“令尊到底有没有恢复意识?”
“恢复了。”
“可是?”
“大夫说他只需要再疗养几个星期,但是,问题是,他不记得了。”
迪克瞪着她。“他不记得那桩抢案?”他在思考后说道。
蕾馨点点头,感觉泪水又涌上来了。“我甚至不能跟他谈那件事,一下子都不行。他们要了解他的记忆功能,但是必须等到他身体强壮一点时才能进行,而且即使在那之后,他们也不保证他会忆起发生过的事情。”
“这表示,”迪克猜测地说道,“他将无法出庭作证。”
“正是如此。”
他似乎是在思考这整件事情,并站起身子,走到窗边,把手插进口袋里。“如果我说我不想再听下去,你会恨我吗?”他在许久之后轻声问道。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抬起双手放在他肩上。“我永远不可能恨你,迪克。”她低语着,“可是,迪克,一定得有个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审判即将来临,如果我不出庭作证,那两个人一定会逍遥法外;如果我现在改变证词,他们可能也会……这实在不公平!可是,我怎么能站在证人席上发言呢?我又怎么可以不出庭呢?”她知道自己语无伦次,但是,她的话必然已经打动他,因为他显然已作好决定。
他抬起头,转过身子,握住她的小手,灰绿的眼眸稳定地望着她,满有把握地说:“好吧,现在从头说起,告诉我每一个细节。”
他们手牵手地走回去,坐在床缘。蕾馨告诉他每一个细节,也向他解释她为什么说谎,以及她多么确定,她听到的就是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她只是没有亲眼看到而已。她说完之后,他既没有给她任何忠告,也没有责怪她,这令她深深感激。
“我不能作任何建议,我必须先找别人谈谈,”他缓缓说道。“我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你认为,即使我还没有真正地出庭作证,还是可能有罪吗?”她不安地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太担心。那个姓郝的警官似乎相当通情达理,而且只要稍有知识的人都会知道,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起诉。不过,在我建议你应该做什么之前,我还是需要……更多的情况。”
她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而且她确定自己可以信任迪克,他一定会为她找到解决的方法。在知道自己不必孤军奋斗之后,她已经感觉好过许多。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她再次眨回涌起的泪水。
“等你有必要感谢我的时候再说吧。”他回答后,伸手轻拂她的颊。
“我现在就必须感谢你,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
他捏捏她的手。“我不是免费服务,你已经为我所做的一切付过工资了。”
“那根本不够!”她再次环顾四周,并作了个决定。“我要立刻开始整理这个地方。”
“等一下,”他抗议。“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我不要你为我浪费时间和金钱。”
“可是我要做。”
“不行。”她看得出他非常坚决。“你现在太忙,手头也太紧,不能为任何事物浪费宝贵的时间和金钱。何况,在你整理完之前,我可能早已经离开了。”
她屏住呼吸,感觉痛苦划过她的全身。她设法用委婉的方式说出她必须说的话,但终究只能直言无隐。“迪克,不要走。请你不要走!”
她以为他已经捏扁她的手,他好像说不出话来,但终于设法说道:“小馨,我想留下来,可是,你迟早会要我离开。”
“我不可能那么做,”她声音颤抖,“因为我知道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永远爱着你。”
即使她赏他一记耳光,也不会令他这样震惊。他的神情几乎有点滑稽,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倏地改变,一连串的情感以闪电般的速度滑过他的五官,令蕾馨看不清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你说话啊,”她叫道。“老天爷,拜托你做点事!”他把她拉向自己,以惊人的力量覆住她的双唇。她伸手搂住他赤裸的上身,感觉战栗与喜悦;他们一起卧倒在床上,她忍不住绽开笑容,并忘却她的忧虑,她的心欢唱着。他们突然一起大笑,然后凝视着对方,神情变得严肃。在他们的唇再次相遇时,那不是个单纯的吻,而是一种结合,同时付出与取得,分享着彼此的激情。
他们不断加深那个吻,并用双手爱抚着对方,设法取悦彼此。蕾馨感觉前所未有的愉悦正逐渐淹没她,欲火焚烧着她的身躯,使她变得大胆。她的手滑过他赤裸的胸膛,来到他的腰间,他倒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把手探进……
迪克立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拉开她,并翻转身子。她张开嘴准备抗议,但他用唇制止她,并伸舌探入她口中,她企图挣脱被他握住的手腕,他却握得更紧,拒绝放开。她昏沉沉地猜想他的意图,并感觉刺激与兴奋,可是,在他只是继续亲吻的时候,她却逐渐清醒,并认为他或许不想跟她做爱。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看到他眼中的欲望,也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
他温柔地放开她的唇,抬起头俯视她,他的眼眸明亮而清澄。她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意识到他的退却,并感到疑惑。他已经看到她脸上的疑问,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他要说话,但突然之间,她不要他开口。
“迪克。”她唤道,想阻止他,但他不予理会。
“亲爱的,不要。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可是我知道!”
“小馨,如果我相信你……”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反而重新开始:“蕾馨,你并不是真的认识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已经知道我需要知道的一切。我知道我爱你。”
他看起来极度痛苦,但同时又混杂着欣喜。她紧紧抓住那点希望,不愿意让失望淹没她。“我爱你,迪克,而且我要你跟我做爱。”
他摇摇头,已经不再面带微笑,眼中则闪亮着可疑的光芒。她的心吊了起来,静静地等他开口。
“你是一个……”他终于说道,“美妙的女孩,而我不……”
她闭上双眼,“你不……不爱我。”
他放开她的手腕“我配不上你,可是,老天救我,我真的爱你。”
她倏地睁开眼睛。“迪克!”她再次勾住他的脖子,紧紧贴向他,在他唇上印了个非常响亮的吻。他放声大笑,沙哑而快乐的笑声又燃起仍未熄灭的火焰。她用双臂环住他,轻唤着他的名字,喜悦地感觉他的吻,但他再次退开。
“不可以这个样子,”他说道。“如果我们要做这件事,亲爱的,一定要按照正确的方式来做。”
“这表示什么呢?”她困惑地间道。他绽开温暖的笑容,用最完美的解答扫除她所有的恐惧和失望,一个保证令她无法怀疑的答案。
“这表示,”他说道,“我要你嫁给我。立刻嫁给我。”
第八章
令迪克欣喜若狂的是,蕾馨真的准备立刻嫁给他,他不必花费太多唇舌去说服她相信,他们应该再等待一阵子。毕竟,她父亲一定会希望参加他们的婚礼,而且审判即将来临,他们必须先解开这个威胁他们的结,以免被套个正着。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敢冒险让她知道他是杰克的哥哥。
他必须先确保她的安全,不但要抵御法律对她的威胁,更要驱逐她内心的罪恶感。不论花费什么代价,他绝对不能让她在证人席上作伪证。他知道,制止她出庭作证可能也会使杰克逃过一劫,可是,那已经不是他的首要考虑。其实,迪克真不想救他弟弟,因为就是他害了蕾馨,才会逼她陷入这么困难的处境中。
为了她好,他也必须送她回家,因为她愿意留下来,给他所希望得到的一切。但是,只要知道她爱他就足够了,她不需要用自己的身体来奉陪他。只希望她对他的爱够深,在她知道真相后能够原谅他。他想过在真相大白之前先娶她,但又知道不可以。离婚是很容易的事,可是他已经在许久以前发过誓,此生绝不离婚。而在了解蕾馨的背景之后,他也不能让她经历这一切。不,他必须接受这个风险,如果她仍然愿意嫁给他,他就会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在这之前,他必须设法解决她的所有难题。如果托比能出庭作证,她就不必再为这些事苦恼了,但是现在想这些是没有一点用处的。他只能做一件事情:设法说服杰克认罪。
只要杰克认罪,蕾馨就不必出庭作证了。但迪克对这毫无把握,因为杰克一向自私。只要他认罪,连审判程序都可以省略。反正没有人会怀疑不是他开的枪,即使蕾馨出庭作证说她只是“听到”也一样。不过辩护律师可能会修理站在证人席上的蕾馨,而他绝对不打算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下了决心。第二天,在蕾馨去疗养院前,他提出是否能够让他出去一会儿。她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亲吻他,把卡车的钥匙交给他。离开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他却发现,爱已经给他一份超人的力量。
离开杰克之后,迪克的心情益发沉重。杰克始终不肯承认是他开的枪,坚称隆尼才是拿枪的人,也坚称蕾馨不在场。迪克无法说服他,只能劝他再多作考虑。
迪克在看守所大厅碰到郝提姆。提姆带着笑容朝他走来,令他无法躲避,幸好他也不想躲避。提姆来到他身边,开门见山地问:“你弟弟怎么样,史先生?他们没有亏待他吧?”
迪克认命地一笑,知道迟早必须面对这一幕。“他看起来很瘦,有一点苍白,但应该没什么问题。”
“啊——哈。你打算这样向我们的蕾馨报告吗?”
迪克推开门走出去,然后停下脚步。提姆瞥视他一眼。
“她还不知道,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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