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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寒引素是不乐意出门的,方振东走了之后,就稀稀拉拉下起了雪,而且越下越大,新闻里关于南边的雪灾,连续报道了两天,今天说调了军区驻防区的王牌加强团过去救灾。
寒引素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方振东大约是去救灾了,好像他就是这个什么加强团的团长来着。
她的感受很微妙,以前地震洪水这些灾厄,在新闻里报道出来的时候,虽然看着触目惊心,却远没有今天的感觉,仿佛距离自己很近,有方振东,仿佛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不经意间,她比任何时候都关心起这些来。慕枫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里看新闻动态。慕枫一进来就不禁一愣。
本来慕枫以为,今年是引素最倒霉的一年,应该会心情奇差无比,可是她的房子里却洋溢着一股子音乐的喜气,也说不出来哪儿变了。
扫了一圈,看到窗外两只风雪里摇晃的大红灯笼,不禁笑了:
“引素这就对了,甩了郑伟那渣男,咱们正该庆祝,收拾好心情奔向光明的康庄大道,你瞅瞅,前面一打帅哥环肥燕瘦,等着你青睐呢”
“噗……”
寒引素嘴里的茶一口喷了出来,歪头瞥了她一眼,看看她后面墙上的钟表:
“这个点儿,你就下班了,你总抱怨你们老总是黄世仁,我瞧着挺人性化的”
慕枫撇撇嘴:
“得了吧!我们哪儿破地儿,比不的你们学校,虽然钱不多可没什么压力,一年还有两次大假,我们那儿是业绩说话的,黄世仁破例施恩是因为今年的业绩翻了一番,这个抠门的混蛋,别的公司都二十七个月的年终奖,他几千就把我们打发了,得,不提他了,丫就是一玻璃耗子琉璃猫,一毛不拔的主儿,走,咱们去打牙祭,我团购了一餐劵,今儿正好用上”
就这么着,寒引素就被慕枫拉到这儿来了,两人刚进去,就被服务员客气的拦了下来,看了看慕枫手里的餐劵道:
“很抱歉,这个餐劵要平时,非节假日休息日来,才能使用”
寒引素扶了扶额头,慕枫这个马大哈的个性,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有时候寒引素都纳闷,她这样的人,怎么在广告公司混下来的,毕竟她哪个公司在市里也算小有名气。
寒引素拉拉她的胳膊,小声说:
“算了,咱们回家,我给你做最正宗的杭帮菜……”
两人嘀咕着,就听见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慕小姐?”
慕枫差点没蹦起来,喊了一声:
“黄世仁?”
寒引素不禁好奇回头,从外面走进来两位出色的男士,均身姿修长,穿着得体,站在那里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而且左边那个,寒引素认得出,就是他们美院的师兄唐子暮。
当年也真是响当当的人物,那时候她正奔忙,虽没怎么注意过他,也见过几次的,寒引素倒是没想到慕枫给她的名片还没来得及用上,就碰上了本人。
黄世荣目光飞快瞟了一眼身边的好友,两人是发小,虽然后来他读商,子暮念了美院,后来又出国,两人的交情却没变,几乎无话不谈。
所以子暮的心里琢磨的什么,黄世荣一清二楚,黄世荣没见过寒引素,却并不陌生,在子暮的公寓里,见过她的一幅人物画,素色衣裳,素色的油纸伞,伞下面,娟秀的小脸,在身后模糊的背景中,显得越发清晰,画侧面提了几句酸词儿,他现在都没忘:
“水如蓝染,长烟引素,一溪春水,满径花香。”
当时黄世荣就猜到,画中的女子大约就是好友心里的小学妹,说真的,真人和画里有些区别,不过那种韵味异常吻合。
黄世荣一直觉得,好友在爱情上过于含蓄隐忍了,这么多年,看人家那眼神就知道,根本就当他是陌生人一样。
黄世荣目光划过寒引素,落在她身边的慕枫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貌似十分严厉的开口:
“慕小姐,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
慕枫刹那慌乱了一下,掩饰的笑了笑: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黄总,黄总,黄总过年好,也来这里吃饭啊!”
笑的非常狗腿谄媚,寒引素忍不住低笑出声,慕枫不满的伸手捅捅她,转头和唐子暮寒暄:
“唐师兄也来了,对了,引素这是咱们唐师兄,你不会忘了吧”
寒引素悄悄白了她一眼,伸手道:
“唐师兄,好久不见”
唐子暮扬起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握了她的手一下:
“好久不见,小师妹”
慕枫看了看两人,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个媒婆当得不赖,瞧,多般配的一对,郎才女貌的,她这模样落在黄世荣眼里,不禁失笑,这丫头马大哈,性格却分外可爱。
这时服务生开口询问:
“唐先生,这两位小姐是和您一起的?”
唐子暮扫了言慕枫手里的餐劵点点头:
“嗯,一起的,如果两位小师妹不嫌弃的话,今儿晚上我做东”
寒引素有些迟疑,毕竟她和唐子暮还有这个慕枫的老板一点儿不熟,本想着拒绝,可是架不住爱占小便宜的慕枫生拉硬拽着进去了。
她还是那么安静温婉,坐在那里,仿佛一幅静止的画,唐子暮心里止不住有些激动,存在心里几年的人和自己咫尺相对,那种感觉难以用任何词汇诠释。
这里布置的一点儿不像个餐厅,偌大的玻璃幕外,仿佛一个小型精致的江南庭院,虽然正值寒冬,可是假山小桥,落雪红梅,两种南北风情杂糅在一起,更有一番别致的味道。
雪花大片大片落下,密密匝匝的,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新闻里说,南边的雪比这里要大的多,也不知道方振东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寒师妹,我上次和慕枫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唐子暮温雅清晰的声音传来,寒引素才回过神来:
“师兄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唐子暮目光晶莹闪动:
“好,引素”
寒引素想了想道:
“谢谢唐师兄给我这个机会,可是我手边的画不是很多,这两年我很少作画,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如果真要拿去您那边寄卖的,也就两三幅”
唐子暮眼里划过怜惜,她的事情他自然知道,这么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子,命运却不曾善待与她,给了她这么多坎坷磨难。
不过好在这些坎坷并没有磨掉她身上的灵气,现在的她,依然美丽如一泓春水,只不过和煦中平添了几分淡淡的忧郁,却更加动人。
十六回
五十年难遇的冰雪灾;在这年的春节前夕爆发了,方振东带着兵到了地方才知道,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中断的交通,阻隔了回家的旅客,那一张张焦急的脸,方振东并不陌生,上次抗洪救灾的时候,他也曾经历过,当时看到他们,所有被困的百姓仿佛看到了救星,那种绝望中突然盼来希望的目光,令方振东知道,自己肩上抗的担子究竟有多重。
上面指挥部直接下达命令,必须在除夕前把阻断的高速疏通,天上不断落下雪花,大片大片的,不过瞬间,地上的积雪就增厚一层,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据气象专家预测,未来两天内还会大面积降雪,这给清雪带来了巨大困难。
可救灾指挥部下了死命令,不考虑这些因素,无论如何要在除夕之前让交通畅通无阻,老冯握着话筒,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一个劲儿的说:“这根本不可能,雪还在下,气温又低,落雪融后立刻就结成了冰……”
那边指挥部的总指挥正是他们军区的张副司令员,张副司令没二话,直接吼:“方振东呢,让他接电话”老冯颇为无奈的把电话递给方振东,悄悄说:“张副司令还是那个暴脾气”方振东接起电话:“首长,我是方振东”“少他妈给我整这套没用的玩意,方振东我告诉你,不管有多少困难,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时间,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让高速畅通,高速通不了,你这个团长就别干了,让贤。”
咔一声电话撂了,老冯不禁苦笑:“张副司令真急了,估计上头直接压了下来,咱们怎么办?”
方振东脸色都没变一下,直接说:“怎么办,咱们加强团历来最擅长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话说的铿锵有力,老冯知道方振东这并非逞能,他是有这种力量,他的坚定能真切的传达给加强团的每个兵,这种力量汇总在一起,可以移山倒海。
方振东身先士卒,到最前面铲雪清路,底下的兵还不拼了命干,可是天气故意刁难,他们刚清出来,不一忽儿就又是一层,最大困难是气温低,很快就冻成了冰,好在雪渐渐小了。
一天一夜的清雪作业,加强团的兵都累得不成样子,雪终于停了,当晨曦穿过厚厚的云层落在他们身上,一个个兵就如冰雪下压不垮的松柏一样,屹立在高速两侧,虽然疲累,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今天是大年三十了,方振东到了帐篷里,直接倒在床上呼呼睡了起来,桌上的电话响了,老冯急忙接起来了,尽量小声的应着:“是,是,首长,方团长睡着了……”
方振东这一觉直睡到了晚上,他是被外面鞭炮声吵醒的,警卫员打了水来,他洗漱完毕,看看表,已经是新旧交替的时刻,怪不得外面这么热闹:“冯政委呢?”
警卫员小刘立正道:“报告团长,冯政委在炊事班,和大伙一块包饺子呢”“饺子?”
方振东不禁想起了那个小女人,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包饺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方振东抄在手里看了看,抬起头看见小刘贼眉鼠眼的探头,大手握住手机开口:“小刘,你去看看现在有什么吃的,给我弄点来”小刘忙立正站好,大声说了声是,转身走了,出去不禁暗笑,就刚才,绝对不是他眼花,明明看着他们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团长笑了,虽然短暂,可小刘敢用身上这身军装起誓,他绝对没有看错,那个短信肯定是未来嫂子发过来的,他的赶紧去向政委汇报这个好消息。
方振东举着手机盯着看了很久,目光一瞬不瞬,短信很简单,就几个字:“方振东,新年快乐”记得他走的时候,她也是说的这几个字,抿着小嘴,眨着眼睛,冲他喊:“方振东,新年快乐”声音清脆,有些南边女子的软糯,带着她这句话,尽管一路冰寒,方振东的心里是温暖的,热热烫烫的温暖,他想都没想直接拨了过去。
其实发不发这个短信,寒引素真是纠结了好久,从起床,她就开始纠结,客厅的电视始终停留在新闻频道,新闻现在没别的内容,都是雪灾的报道,全国很多灾区,可每个灾区的最前沿都是人民解放军。
以前寒引素真没这么鲜明的感受,对于祖国最可爱的人,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模糊中,可此时,因为方振东,她感受到了最真实的军人,她也不知道方振东去哪里救灾了,可是每当镜头带到当兵的,她都下意识的去看。
每个背影侧影,她都觉得和方振东很像,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空闲下来,她就开始发短信,她的朋友不多,就那几个,还有外婆舅舅几个亲人,爸爸不需要她,前天打过一个电话问她是不是回家过年。
那种迟疑试探的口吻,即便隔着话筒,她都能清晰体会出来,自从妈妈去世,她和爸爸就越加疏远了。失去了妈妈,爸爸之于她,就像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和寒颖母女才是一家人,而自己是个彻底的外人。
所有认识的人都发了一遍,最后咬着指甲,停留在方振东的电话号码上,考虑良久,新年钟声几乎敲响的时候,才把早早编辑好的短信发送了出去。
发送之后,寒引素不禁摇头,其实自己纠结的真有些可笑,他现在或许连手机都没戴在身上,或者说正奋斗在最前线,十有八九看不到这则短信。
可她这次估计错误,很快手机长长的铃声响起,手机上鲜明的三个字方振东,不停闪烁,寒引素迟疑半响,还是按了接听键:“我很好,初步估计,十天后能回B市驻防区,新年快乐,寒引素”放下电话,寒引素不禁摸摸自己的脸颊,竟然有些热热的感觉,他的声音依然铿锵低沉,带着与生俱来的霸道硬气,可是听在寒引素耳朵里,她才知道,自己竟有些担心牵挂他的,多奇怪的牵挂,说起来他们俩非亲非故。
方振东放下电话,唇角微微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冯政委进来,正好看到他的表情,不禁笑道:“怎么,她的电话,要我说,你也不小了,既然看上了,就抓紧打个结婚报告,娶回家来就安心了,婚礼就交给我,保管万事妥帖”方振东倒是没反驳,只是心里想着。该如何以最快速度攻下小女人这个高地,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