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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错-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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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翻了,咖啡全数喂到了我的衣襟上。

闹腾的茶水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我抖一抖自己狼藉一片的衣服,尽量不让咖啡流下去弄湿我的裤子。

追打中的两人都愣了,其中一个看看我的脸,突然反应过来,“呀”了一声,急忙把手里的报纸丢到流理台上,跑到边上的配水房取毛巾,帮我擦拭。

却是越帮越忙,我的裤子都被她弄湿了。

无奈,我只得把马克杯放到一旁,接过毛巾自己动手。

“对……对不起!林小姐,我刚才……刚才没看到你!”

那个碰翻我杯子的女孩子,低眉顺眼,声音发颤:“林理事,你……你没事吧?”

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不知如何应付。

“没事。擦干就好了。”我看看自己的马克杯,笑出声,化解尴尬。

转身去拿我的马克杯。

我的视线不经意投在和杯子放在一起的那张报纸上。

报纸的一角被咖啡弄湿,可丝毫不影响这个中间最醒目的版面的清晰度。

我的视线不受控的定格。

我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可是怎么都做不到。

“女星苍然微的秘密情人”

足够噱头的标题。

照片不甚清晰,但好在角度还可以,将女人笑容嫣然的脸照了个全。

男方却打了马赛克,让人不得其庐山真面目。可是,男人指上那枚铂金尾戒——

那个戒指,我有印象。

这个男人,不是胡骞予是谁?

他昨晚俨然是美人在怀,怎么还会有时间有心情,打那种电话来搅乱我的思绪?

“林理事,你没事吧?”

呵,现在人表示关心都只有这一句吗?

没事吧?

我很好!好得很!

我朝她笑笑:“我没事。谢谢。”说完,转身离开,下一秒,敛去所有表情。

******

我回到酒店,人已经到大堂了,这才猛地记,自己今天早上已经退房,行李也都运到新家。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我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

白色的衬衫,大片咖啡渍,干了以后,摩擦到皮肤隐隐的疼。

回公司上班?回家换衣服?

我无法抉择,茫然不知所措。

一周前,我进入了一个游戏。

和我最擅长的21点和俄罗斯轮盘不同,这个赌局,赌的不是钱,是恒盛的控制权。筹码,也不是钱,是我的一切,他的股份。

“……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情人。

不缠人,不用你养活,不用担心被曝光。

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

让我待在恒盛。”

我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这么说,是为了得到参与这个赌局的资格。

**********************

“林为……林理事?”

我呆呆站在酒店大堂,不知所措之时,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声音不太确定,带点疑问和探究。

我望向声音的源头。

李牧晨?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向他,有点无措。他看我的眼神亦然。

“你怎么在这里?”

“我翘班了。”

李牧晨有点不置信地看着冲他笑的我,再看看表,“12点,午餐时间,不算翘班。”

12点了?

我看表,果然。

不禁拍拍自己的额头。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花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发呆?

“我有朋友约我在顶层餐厅吃饭。不介意的话,一起?”

我摊开手,示意自己脏掉的衬衫:“我的衣服脏了,得回家换。”

他顺着我的示意,看我的衣服。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听了心情顿好的话。

“我刚才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很特别的花纹呢!你衣架子一样,底子好,不像样的给你穿也变像样了。况且,外套扣起来,脏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到。”

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话能说得这么甜。

“林理事?”

“我有点走神,对不起。”

“一起去吗?午餐。”

“好吧。”

*********

被骗了。

没有所谓的朋友。

他状似无辜:“本来是约了朋友的,没想人家佳人有约,我呢,沦落到被放鸽子的悲惨境地。不过我倒要感谢他,要不是他,我不会碰到你。”

我对此半信半疑。

男人追女人,要有点无赖,或者痞气,否则一辈子光棍。这句话,对于李牧晨这种社会精英来说,原来同样适用。

他对我用了心。可惜,对此我只能视而不见。

今天这顿午餐后,我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位恒盛最顶级的操盘手。

他似乎特意去看了我在美国的几件case,席间,他提到了多贝特公司的重组事件。

那时候我人还在美国。CAP要强制收购多贝特,事情闹得很大,地方政府都以反垄断名义介入。

多贝特找到我,是我的那个美女导师米拉·纳迪从中牵线。

其实,在那个当口上,我对多贝特的重组案并没有多大把握,之所以接手;纯粹是卖老师一个面子。

我从中游说,使多贝特得以和死对头普勒公司达成合作意向,降低了PE和负债,改变了家族经营模式,裁员,中层全面换血,并适时放出利好消息,加之政府干预,一切顺当了结。

虽然某些人,包括媒体,行内人,经济分析学者,众口一词,说这是近几年反垄断战役之中最成功的一例,可在我看来,还有诸多东西是失策的,反收购的成功,百分之五十是因为运气。

而李牧晨,却能把只有我和多贝特高层知晓的诸多漏洞指出大半,不得不让人佩服。

和他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我可以学到很多。

“为零,还需要点什么?”

不知道谈话进行到什么时候,他对我的称呼,已然由“林小姐”变更为“为零”,而我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和不舒服的地方。

我看着菜单,翻来覆去,还是决定不了要吃什么。

“不如试试这里的红酒焗生蚝。味道很不错。”

我接受了他的意见,点了这里大名鼎鼎的“红酒焗生蚝”。之后他又推了几款菜色。要不是这顿是他请,我免不了要怀疑这间餐厅他是不是有股份了。

餐后甜点是青草慕斯。带点青草味,纯正的苏格兰味道。

第一次试这种青草味。味道绝对不赖。味蕾一点一点感受到清甜,较慕斯的甜味,轻很多,却也悠远许多。

我几乎要闭起眼睛享受这种独特的甜味了。

这时,李牧晨朝我抬了抬下巴,我不明白他的意旨。他笑了,指指自己的嘴角。我这才反应过来,正准备拿餐巾擦嘴,他已经先行一步,似乎没经过什么深思,手就伸了过来,食指托住我的下巴,拇指指腹划过我的唇角。

反究这个举动,实在太过暧昧,把气氛弄得很尴尬。我们两个皆愣了愣神。他收回手,道歉,“……对不起。”

我低头,继续吃我的青草慕斯,却已没有心情细细品尝。这里我已经不想再待下去,剩下的慕斯几乎被我一次性全塞进嘴里。

******

李牧晨载我回了趟家。

本来不想麻烦他,而且我们在酒店门口已经分道扬镳。

他去停车场取车,我拦的士。

可惜偏偏的士跟我作对,迟迟都不来一辆。

等到最后,倒是等来了李牧晨,开车停到我面前,降下车窗:“上车。”

车里的对话,远没有吃饭时那么轻松自在。他帮我擦嘴,把气氛弄僵,这一僵就僵到现在,一路上我们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有没有考虑买辆车?”

我对开车这件事有极重的心理阴影,在美国那种高强度的生活,没有私家车的日子很难熬,我也试过去考驾照,可只要手一碰到方向盘,我的情绪就会崩溃。

可我不能把这个告诉面前这个男人,只能说:“我现在手头不宽裕。暂时还不考虑买车这件事。”

*********************

等我回家换好衣服,我们就一同回公司。

从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这一本无可厚非。可这男人不是其他人,而是他李牧晨,这就不能怪别人这么窥伺着了。

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的花边新闻出炉——

恒盛首席操盘手李牧晨载一小白领上班,两人关系值得揣测?

李牧晨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略带抱歉地看我:“真是……有点麻烦啊。”

我点点头。

何止,一点麻烦?

在众人猎奇目光之中,李牧晨走到了电梯口。

这是他们高层乘坐的电梯,我并不能和他共乘。

我暗自庆幸:周围这些人投向我的,与视奸无异的眼神,终于要结束。

“你不进电梯吗?”

“不好吧。这是专供你们这些高级职员乘坐的。”

“没关系,我也是去32楼。”

……

一来一回,又是引人观摩,我暗地里哀叹,进了电梯。

“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别致的馆子,要不要去试试?”

也许是那顿午餐,我吃的时候特别认真,像是很迷美食的人。

这是我的习惯了,露西就受不了我这种习惯,说我吃东西跟做化学实验似的,像是要吃出里面的成分一样,怪可怕的。

但实际上,我对吃不讲究,更不会去在意那家所谓“别致”的馆子。

“我晚上可能要……”

我话音未完,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19楼。我被这一声打断了话,正欲继续,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总裁特助王书维。

而另一个,当然是我们总裁。

王书维看了我一眼,只一眼,便收回视线。

“胡总好。”

“胡总好。”我和李牧晨异口同声。

“好。”胡骞予这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有老总在,不方便讲话。我终于得以超脱,不再需要绞尽脑汁想怎么拒绝李牧晨的晚餐邀约。

我无所事事,等待32楼的到来,不禁看向胡骞予的背影。

胡骞予很高,王书维也不矮,李牧晨自不必说。三个人站在一起,几乎挡住我全部光线。

而王书维正在向胡骞予报告着什么,声音刻意压低,尽量不让身后的人——也就是,我和李牧晨——听见。

不能出声,这一不利因素,似乎还不足以断了李牧晨想要继续和我沟通的念想。

李牧晨看向我,只出口型不出声。

——你晚上几点下班?我等你。

——我晚上有……

刹那间,我前方的胡骞予侧了侧身。使得一丝光影在我眼前晃了晃。

抬头看时,胡骞予的视线正在我的脸上逡巡。那道视线,隐藏着什么,我来没来得及看清,它却已经转移到了李牧晨身上。

“牧晨,3点钟到我办公室来,有个case要交给你。”他面无表情的说。

李牧晨立刻点头称是。

胡骞予这才回过身去。

眼睛在掠过我的时候,刻意忽略。

我晚上没赴李牧晨的约。

确实没空。

我在清水阁包了只船,邀请黄浩然。

黄浩然,应该算是董事会里唯一和总裁看不对眼的股东,上一辈是朴质无华的渔民。我选在清水阁,就是看重这里气氛不错,一艘渔船,悠哉游哉,船上的人雅情宜趣。

当然,我可没空弄这些“雅情宜趣”。

我们谈的,只与利益相关。

“每股我多加三成半,而且不剥夺你反购的权利。怎样?”

我的双手在矮桌下紧紧相绞。我这样做胜算不大。心里没底。可这些,统统只能藏在桌下。

黄浩然的股份来自他妻子,虽然他妻子已经把股份过渡到他名下,但实际控股权,还不在他手里。

而他此刻的表情,不是一个想谈正事的人该有的表情。

我端起茶碗,喝一口。雨前龙井,苦。

不期然,黄浩然蓦地捉住我的手。

“林小姐,还有没有更诱人的条件?”他似笑非笑。

我试着不动声色地抽出被他抓住的手,却不料他执拗异常。

“对不起,我想你误会了。”我看着他的手,笑一笑,“我不是妓女。”

狠话我是撂下了,他见我较真,悻悻然放开手:“林小姐,我也并非嫖客。我们……我们真是牛头不对马嘴,讲不通,讲不通。”

黄浩然下了船。脚步带了怒气,弄得这小小渔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

很快,服务员上菜,我看一眼一盘盘精致的餐前小菜,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无声地笑。

男人,全都肤浅。女人在他们眼里,只是付出身体的货色。区别只在于,贱价与否。

胡骞予,黄浩然……之后不知道又会碰到多少这样的人。难不成我真得去做妓女?

******

回到家。陌生的,又一个的,家。

行李已经送到了。我忍着困意,一件件收拾。家里有储物室,足够我放这些衣服。化妆台快放不下。书架上也终于被书排得满满当当。

我抱着一摞CD,到了CD架前,打开。

里面有个缎面盒子。湖蓝色的婚戒盒。我取出盒子,打开。钻石对戒,男式,女式。钻石很大,女式的有十卡左右,分割匀称,八星切面,价格不菲。

不禁忆起,这间公寓,原本是新房。只可惜婚礼现场,新郎临阵脱逃。空下这套房子,便宜我这外人。

鬼使神差一般,我取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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