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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听他说着,突然打断了他的大段推论,说道:“李警官,你有证据吗!?你刚才的推断,其实全部不过是建立在你个人的臆想之上而已。难道你一向是凭着自己的想象力断案的吗?你不会是也想说,是我把她推下平台想谋杀她的吧?你也和她一样精神不正常了吗?”
“不。”李警官说道,“你不是想谋杀她,但也差不多了。有句话说‘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她到底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但是你的目的一开始应该就是让她变成世人眼中的疯子——设计一个看上去像是谋杀却有着明显破绽的局恐吓她,使她失去正常的判断力——”
梁清冷冷说道:“够了。我不想在这里听警官您的疯癫推理。我倒是觉得,您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都已经到了让偏见影响你的正常逻辑的地步了吧?麻烦您回去先把这推论和你们局长说一遍,让他知道他到底放了什么玩意儿来骚扰无辜民众的正常生活。”
梁清这句话其实是说到了李警官的痛脚——事实上就是因为上司和同僚多数都不认同他的推断,并认为他这是因为个人的恩怨影响了对于案件的判断力,才让他暂时“轮休”,所以他才会有闲空私下来找梁清。
李警官厉声道:“梁清!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一切,会让一个正常无辜的女孩子被关在一个满是疯子的精神病医院里面,然后慢慢地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梁清冷笑道:“李警官,正常不正常不是你说的算的,而是医生说的算的。你是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比医生更加权威,更加能分辨正常人和疯子!?”
“人不是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理智的!”李警官吼道,“梁清你才是那个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疯子!”
梁清却并没有被他的激动影响到,而是神情嘲讽地说道:“当李警官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事实上是你已经对于自己的职责失格了。”
李警官压抑住怒气,开口说道:“你知道吗,前不久的时候,付清蔓自杀身亡了!”
梁清皱了皱眉,问道:“谁?”
李警官重复道:“付清蔓。”他冷笑一声,“你大概对这个名字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吧!?因为对你来说,这个名字丝毫也没什么出奇,也许只是你之前随手对付过的人里,微不足道的一个,所以你连她的名字都不屑于记住。但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梁清慢条斯理地说道:“抱歉,李警官你的话我还是没怎么听懂。这个付清蔓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李警官表情肃穆地问道:“之前那件事里面和莫含雪同剧组的女演员,还记得吗?”
梁清顿时明白了:“她啊。。。。。。自杀了?”
这个消息倒是让梁清稍微意外了一下。
“她是被你们逼死的!”
梁清说道:“我现在发现了,李警官你的正义感原来是择人而发作的——这个名字我确实没什么印象,但是她污蔑了铃铛姐,因为妒忌想要陷害铃铛姐而作了伪证,事发的时候也不过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而已。至于逼死。。。。。。那就更说不上了,我根本早就忘了这件事,承受不了舆论的谴责,只能怪她本身精神太过脆弱而已。”
李警官强调:“那可是一条人命!”
“这世上千千万万条性命,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受到警官你如此维护?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是年轻貌美又乐于奉献自己的女孩子?”
李警官听了,喉头顿时泛出一股腥甜。
他最后看了梁清一眼,说道:“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把你送进你该去的地方的。”这才脚步踉跄地离开了曲廊。
梁清带着轻蔑笑意,看着他狼狈逃走。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一声很轻的问话:“这是怎么回事?”
梁清听到那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发不出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费奕真从一侧走过来,一只手紧紧抓住梁清的手臂,紧皱着眉问道:“范西雨精神正常,这是什么意思!?”
梁清语气终于不再那样镇定,急忙解释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那个警察之前在铃铛姐出事的时候就帮着诬赖铃铛姐的女演员,他在那个案子被我得罪得狠了,那之后就对我充满了敌意,根本就是没有理由地开始攻击我。他的话根本不能信的。”
费奕真的脸色有点冷,问道:“真的?”
“真的。”梁清解释道,“你想想,如果范西雨脑子没有问题,没理由医生却判定她精神不正常的,不是吗?这种事情,我肯定是假造不了的。”
但是费奕真却觉得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梁清这时候的反应和态度就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和刚才面对那个便衣警察时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费奕真也许都会以为那人其实是个和梁清长相肖似的陌生人。
他看了梁清半晌,才开口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回头我打听下范西雨被送到了哪个医院。考完试之后我们去探望她。”
梁清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说道:“你不相信我?”
费奕真抿紧了嘴唇,脸色苍白,说道:“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梁清半天都没有能说出话来,许久,他发出一串干涩嘲讽的笑声,说道:“费奕真,你什么也不知道。”
费奕真皱眉,拉住他问道:“什么意思!?”
梁清却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掉了。
这是第一次,梁清和费奕真两个人都同时下了课,却没有一起回家。
梁清自己坐了车回家,路途中一直在思考范西雨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止费奕真去见范西雨。范西雨有没有疯,梁清是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是别人可能轻易不敢下判断,只会觉得她病情还算和缓,但是费奕真有多敏锐,梁清却是知道的。
哪怕范西雨情绪失控对他大声咒骂,费奕真大概也能耐下心来跟对方交流。如果他觉得范西雨精神正常,大概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但是范西雨这个,说得好听点可以说是自私,利我主义,说得难听点就是见利忘义,狂妄自负,除了自己谁也不爱。费奕真要是真把她弄出来,到时候她非但不会感恩,也许还会迁怒于他。
到时候如果让她说出点什么来,而费奕真信了,对于不管是谁来说都是个大麻烦。
梁清决定,不能让他见到费奕真。
梁清的心思费奕真并不清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神思恍惚。
他仔细地回忆起付清蔓和范西雨的事情,发现自己对这些事情似乎完全没有了解。他倒是隐约记得范西雨的样子,是个看上去很青春很有活力的女孩子。
他不知道梁清和范西雨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费奕真觉得非常寒冷和恐惧。
不只是因为范西雨的事情,也是因为梁清在他面前和背后表现出来的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
还有他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费奕真回到房间,放下书包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搜索起这两个名字相关的新闻,然后慢慢地读了下去。
付清蔓的新闻算是时间比较早了,但是反响却也很大。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却还有不少八卦和讨论留存,所以费奕真很快就了解到了事情经过。
这件新闻当时费奕真也是有听说的,这时候查询只不过是再次回顾了一下。
网上的讨论依旧大多是倾向于梁清和莫含雪的,而事件里多数的言论也是对于付清蔓的讨伐。里面有些人骂得很过分,费奕真以前看的时候倒是没什么感觉,此时看来,因为记着付清蔓的自杀新闻,突然心头就咯噔了一下。
翻到付清蔓的自杀新闻,上面只说付清蔓是因为压力太大,又遭公司解约,所以承受不起打击而自杀的。费奕真心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地难受。
对于这个女孩来说,她人生的最后这一年,想必是度过得很痛苦的吧。她虽然做错了事情,但是真心罪不至死。
费奕真看完了新闻,觉得这件事应该确实和梁清没什么关系。虽然说梁清之前和艾蜜儿的感情还算不错,但是上次之后艾蜜儿已经和他疏远了很多,虽然还会说笑吐槽,但是态度上却明显给人感觉疏远了很多。
而且艾蜜儿是个万事不管的大孩子,对整个超新星的了解就只有有多少帅哥,以及各自的年龄生日喜好。。。。。。想来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促成付清蔓的解约事件。
而范西雨。。。。。。
费奕真上一次虽然也听说了事件相关,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头到尾地把原新闻一字一句地从头读下来。
关于范西雨的这则新闻,其实是比较夸张恶俗的,整个新闻看上去更像是娱乐新闻而不是社会新闻——当然,因为两个主角的职业性质,这新闻里面本来就参杂了大半的娱乐要素。
整个新闻把范西雨写成了一个偏执,变态,疯狂的跟踪狂一样的存在,因为太过迷恋梁清,所以纠缠不休,还以自杀威胁,最后因为不能忍耐梁清的无视,甚至亲手掐死了向梁清要求过却被拒绝馈赠的兔子,并反而污蔑对方谋杀。
但是反复把新闻读了三遍之后,费奕真始终觉得里面有些不和谐的别扭之处。
只是,无法很清楚地说出来是什么内容。
如果非要说的话,也许就是新闻上报道出来的梁清的行为和态度,在费奕真看来都感觉有些虚假,不像他觉得梁清会做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报纸里面的内容本身就经过了夸张和修饰,还是因为他本身对于梁清的了解就太过于片面和自以为是。
最后他关掉了新闻界面。
费奕真觉得像是这样的新闻对他的判断来说用处并不是很大。想要了解真正的情况,似乎还是应该去范西雨所在的医院,面对面地见一次那个女孩。
他根据新闻上的提示查找到了范西雨被送去安置的精神病医院,然后根据名称搜索到了地址和地图,把它们一一抄写到了随身笔记上。
第二天考试还要继续。费奕真起床吃完早餐之后,走出门的时候,就看到梁清一如往常地站在门口。
他身材颀长,背靠着围墙站在冬日清晨冰冷的朝阳下,看上去就像一副色调冷到极点,却也带了刀锋般华美锋利质感的画作。
天光凉透,梁清的表情也冷,冷得就像一具石质的雕塑,站在那里,从里到外透出的都是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冷漠和无谓——就仿佛没有什么能被他看在眼里,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在乎。
费奕真被那种令人惊艳的美感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而听到他鞋底踏在地面上时的声音,梁清才转过头来。他回过头的时候,眼珠从没有焦距的阴冷变成了慢慢透入了一丝光线的折射,缓慢却真实地,渗入了一丝温暖的柔意。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走吧。”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费奕真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对梁清开口说道:“这个周末,我会去范西雨所在的医院。”
第93章
梁清回过头来看了费奕真一眼;然后又把头转了回去,说道,“那时候我大概会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费奕真点了点头。
两个人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地上了车。梁清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并不看费奕真,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然后他的一只手突然被另外一个冰冷却柔软的手掌给紧紧握住。
费奕真看着他;眼中带着盈盈的天光反射;紧抿的双唇仿佛在诉说一些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牵着梁清的手,别过了头,望向了另一面的窗外风景。
只有冰冷的手指始终没有放开;哪怕并清晨的空气冻伤,也不愿就这样放开手。
费奕真看着窗外慢慢进入冬日的萧瑟风景,感受到梁清的手指慢慢用力,反握住了自己的手,却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梁清。
他昨晚一直没怎么睡好。
他也不知道是出于自己过于活跃的想象还是半梦半醒中已经被忘却的梦境,总觉得有个女孩正在一座满是奇怪扭曲的疯子的医院里面拔步狂奔。她在无数个走廊和如同监狱一般的空房间里面反复奔逃,却始终找不到出口,最后发出一声尖叫,慢慢地就蹲下了身,也变成了一个疯子。
费奕真是被噩梦惊醒的。
如此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