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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放下功过薄，摇摇手，缓步下来，口中说道：“凡间肉身的死活，不在我们管辖之内。你们把她送回去。凡事自有定数。”
“是。”
牛头马面，一左一右拎着如月，飘出阴间。
如月的灵魂回到冯府自己的窗前。
屋子里，胡太医刚为她的身体把过脉。他面庞微圆，嘴上有两撇稀疏的小胡子，一双精亮的眼睛，深陷在略胖的眼皮里。看过可怜的小如月，他面色凝重，正在药箱里配药。
只见爷爷的面容，突然间苍老了几分。
冯明、静香和沙济阿候在旁边。
“冯总督。我这药只能先稳住如月姑娘的那丝心气。如果今夜这口心气不散，就活得下来。现在还有一味黑血丝药，我手上没有。”
胡太医拿出颗黑色药丸，抱起如月的头，卡住她的两腮，将药丸放进她的嘴里。
“我派人全城搜寻。”冯老爷皱紧眉头说。
“皇宫里都没有，全北京城还找得到？这黑血丝是一种罕有的蛇虫，身体黑如头发，细小恰如蚯蚓，要在蛇打斗而亡，死腐过多年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蛇虫的生命只有十二个时辰，这个时间内能从一粒虫卵长到三十公分长，生命虽短，但生命力的爆发成长却是世间罕有。因此世人几乎捕捉不到。而且这只是一个传闻，具体怎么样，还没有事实证明过。”
胡大夫已经尽力而为。若非他有祖传秘方，只怕如月胸膛里的那口气都护不住。他叹口气，接着说道：“很多年前，我的父亲说过，这世间能得到那味药医治的，需机缘巧合，还需有些造化功德。”
“今晚大家不要碰如月姑娘。如果她半夜醒过来，要喝水，不能给她喝水。你们都在外间守着吧。明天一早，我就来看如月姑娘。我回去尽力再想想法子，向各位同道打听寻找，看有没有听说‘黑血丝’。”他背起药箱，对静香他们说。
“你还没吃晚饭。”冯老爷看他神情匆匆，要急着回去打听药，留他吃饭。
“为了节约时间，我现在就先回去。”胡太医看一眼小如月。医者父母心。再则他和冯总督交情较好。
“唉。有劳胡太医了。”
冯老爷心里也希望快点救好如月，只得叫冯明自己一路，将他送出府门，令蔡尔康驱车将他送回。
此时已入亥时。夜色晴朗，天空中挂着柠檬般的月色。
牛头马面把如月的灵魂送进她的房间。
“回去吧。”
牛头把她往身体里一推。可她的魂魄无法回归到身体里。
“这身体几乎死了，如何留得住魂魄呀？”马面在旁边帮忙运力。
马面松开手。如月的魂魄萦绕在自己的身体前。
“阎王说了，一切自有定数。实在送不回去身体，只有将她魂魄留在这里，看她自己的机缘造化了。”牛头说道。“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关我们的事了。”
“别走，别走。”
如月着急地拉着他们。他们走了，自己这魂更别想回到身体里了。
“姑娘。如果你的身体活得过来，你的魂自然能回去。如果身体已死，我们也没办法。你听天由命，看天意的安排吧。”
牛头拿开她的手，与马面会个眼神，一起飘走。
如月急得在床前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这小小身体，可不能死去呀。
她爱怜地看着这小小的身体，只见它眉心紧皱，双眼紧闭，嘴角紧咬。她想摸摸身体，没法实现。
正在束手无策之际。
有个陌生的声音叫她：“如月姑娘。”
看看四周，没有人。小厅外只有冯明坐在椅子上发呆，静香和沙济阿吃夜饭去了。
“别找了，我在你床下边。我是蛇王。”它的声音充满慈详。
“蛇王？你还没有去转世吗？”
她惊喜地弯腰看床下，果然看见蛇王盘坐在那里，头上还顶了团金光。
“原来得到你们的香火供奉，我不仅觉悟，还修得正果。来世将投生人间，传经诵道，从此永离畜道。转世之前，我需报答你的恩德后才能离开，不然生生世世不得心安。如今姑娘命悬丝线，正是我报恩的时机。”他慢慢说出缘由。
原来，它是斗蛇族的斗战王，当初八阿哥为了考量斗战王的实力，胁持它的家人，让它与同族相斗，斗战蛇的本性英勇好斗，当时为了救自己的家人，它咬死了所有同族。并跟着红蛇君来到他的小园。
它本是寻常的斗战蛇，并无八阿哥期望的那样神明。对同族相残之事，一直痛苦悔疚。有一次伺机逃走了，八阿哥在红蛇君身上刺了三剑。红蛇君每天用他自己的鲜血喂养它，它的灵性超常，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所以后来又回到八阿哥那边。
八阿哥长年在宫中，并不经常来小园。每次他来就要发癫。把个一仆人关在一间屋里，要它们去扑咬。他在窗户外看着兴奋地大笑。
它们十分憎恶八阿哥的凶残行为。所以，后来它再次藏匿。那时时正逢冬眠，就睡在冯家别院的石头下面。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漆黑的瓮里，竟然被当作神明供奉。每天接受他们的香火，它的灵魂得到觉悟，更悔从前为了救自己家人，咬死同族。
它在瓮里醒后，呆了好多天没有发出响动，本想自生自灭。可那天感应到红蛇君又在受难，它才奋力摔打打那瓮，想要见家人一面。
后来如月小姐让它与家人相见后，得知八阿哥有称王的野心，它不愿纣助为业，也不愿连累家人与红蛇君，就一头撞死在陶瓮上，以求了结。
今天傍晚，它在小别院看到京城里有红光出窍，已经通灵的它感受到恩人有难，就飘来了。
它一直在等今天，等报答如月后，就可转世为人，开始新生。
如月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结了这么大个善缘，心中十分激动，原来蛇王来救自己来了。可它怎么救自己呢？
胡太医说了，黑血丝这东西稀罕得很，世间几乎寻不到。自己在现代都没听说过这东西。他们要怎么样才能找到这味药引呢？
“八阿哥明早将去西头地里挖开我的坟，以验证我当年是否身体腐烂而死。待他挖开那里，不会想到当初是我自己在里面摔打烂的身体，见了瓮里的血痕，自然会相信你那日哄他的话。之后会有人在那里发现黑血丝。那是我转世为人前，投生为蛇虫对你的报答。”蛇王平静地说。
如月心里十分感动。蛇王为了报答自己，竟然甘愿转生为蛇虫，供人药食。真是蛇口佛心。可世间有些人，比如八阿哥之类，却是佛口蛇心。可见，人之恶，连蛇不如。蛇之善良，连人不如。
“你且静静候在这里，当你的身体吃下黑血丝配制的药后，阳气自然会把你的魂魄带回身体里。如月姑娘请保重。我得走了。”
蛇王道出根源，向她告辞。
“蛇王保重。”
如月感动得不知说什么话合适。
灵魂活了几十年，从一个朝代到另一个朝代，从成熟变回到幼稚，死了一次又一次。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而自己正经历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一直未死。
但蛇王让她明白，善恶有果。
善恶一念间，可叹这个世界，让人常常在一念之间迷失，难以把握。自己在现代时，就是典型的个案。
这一世，自己能从头到尾作一个善人吗？
想想这个阴暗的世界，想八阿哥那样的人。她打个寒噤，不知道自己未来能不能坚持走一条纯善的道路。
冯明在小厅外守着。并不知屋里，如月的灵魂经历了这几番鬼交神语。只虔诚盼着胡大夫回去后找到那味稀罕的药材。
第三十二章 因祸得福（上）
如月受伤后的第三天。
早朝后，乾隆皇上领着吴总管，四个随从和四个太监，带着一些物品来到冯府探望如月的伤情。
“皇上驾到。”
冯府里上下一片惊慌。冯英廉带着府里所有的下人跪在前院迎接皇上。如月受伤后，去小别院秋收的男丁全被调回府里。
乾隆进来环顾一下府里的环境，嘴上紧急地说：“冯爱卿快带我去看如月姑娘。”
冯英廉起身在前头带路。把皇上引到东院如月的房间。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皇上怎么会突然驾到。
乾隆大步走进如月的房间，真奔她的床前。
正在为如月看病的胡太医，连忙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胡太医不必多礼。需尽你的本事医治如月姑娘，如果如月治不好，你提脑袋来见我。”
乾隆一撩长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细看躺在床上的如月。
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全然不知外界之事。
想起几年前，如月进宫被八阿哥欺负的那一幕。招见如月本为拢络重臣之心，不想八阿哥反作出令人伤心的事。如今，更把如月打得生死未明。他心中懊恼且憎恨此子，不争气还毁尽人心。
“冯爱卿。八阿哥把如月害惨了，我这里带了些补品，特地给如月姑娘赔罪来了。”乾隆心痛地对冯英廉说。他的面色很难看。
吴总管知冯总督这两日未进宫，不知道有的事情，在一边尖着嗓门温和地说：“冯总督，皇上已经查清八阿哥的事了。而且对八阿哥下了旨，不管现在还是以后，倘若如月小姐因意外受伤，统统算在八阿哥的头上。”
冯英廉惶恐怕地抬头说：“如此小事，怎么能劳烦皇上亲临。”
刚才进来时，看到院子外面，精致美丽。在屋里没坐一会，看到如月这样，乾隆心里很闷。站起来，边向外面走边叹气道：“唉。我们渐渐老了。本指望后辈争气。我这个儿子竟不如你的孙女如月。小女儿家自己都没长大，却能带着下人经营家计。”
冯英廉跟在他身后，心里格登一下，怎么皇上知道小别院的事了？
皇上整日在朝上叫着，要大家一起俭政爱民，不可肥私。光凭年饷，他家买不起小别院。虽然皇上对一些臣子的私产暗增并不过多追究，但他心里还是很跳得慌。
“我那不争气的八阿哥。头天打伤如月，第二天早上跑到你家瑞景园，跟个死蛇坟过不去，被你家一个有功夫的下人打断了胳膊，又到太医馆去找胡太医，找不到人居然撒野闹事。”乾隆走到外面院子里，站在那棵茂盛的木莲树下，情绪有些失落。
看到冯家下人一直都跪在院子里。
乾隆向冯家下人说道：“都平身，做你们的事情去吧。”
“谢皇上圣恩。”
冯家下人各归各位，立即散去。只静香、冯明、冯四、沙济阿留在院子里，站在边上静候命令。
那几个太监和随从也低头垂手跟在皇上背后一米多处。
乾隆转头和冯英廉继续道：“八阿哥如此胡闹，不知轻重。他以为我会为他讨会公道。我下令把他关进宗人府，吓得他把什么都招了。我让刘统勋去调查那瑞景园的户主，谁知竟是如月小姐的名字。这事若不好好教训他，只怕将来还和你们纠缠不清。他这样发展下去，将来必然会危害百姓。”
“皇上，八阿哥年纪少……”冯英廉喃喃地为八阿哥开解。
乾隆摇摇手：“都是大家太照顾那些阿哥，才养成他们骄横的个性。冯爱卿啊，我倒是佩服你得很，成天在宫里跟着我转，还把如月教得这么好，让她小小年纪把家里管得有条有理。”
“唉。皇上。实不相瞒。那院子原本是给我儿子和媳妇养病的，可是他们没那福气，早早走了。后来如月知道了那个院子，喜欢去那里玩，一去了就迷上了，几乎天天都要去院子里，说物价越来越高，叫大家好好种地，一来家里节约，二来如果收成不错，换些钱，也给大家发点奖金。”冯英廉只得如实说道。
乾隆脸上一惊，难看的脸色有了喜悦。笑道：“奖金？哈哈，这小家伙，真想得出来。”
“不瞒皇上。对地里的事，我根本没心思和空闲去管。我家月儿，上世可能是个极爱土地的农民。她从小就边看书，边向一个老仆人学习，带着大家一季接一季地耕种，把土地利用得很好。下人们都喜欢她，听她的话，这也是托皇上的福呀。”冯英廉边说边看皇上的脸色。
乾隆哈哈笑道：“如月懂经营管理怎么是托我的福呀？”
“你封我个正黄旗总督，又封我大学士。大家看着这些名头，都不敢对月儿有所二心。她这么小能管好家，没人敢欺负，不是托你的福，是啥？”冯英廉小声地对皇上说。
“哈哈。冯爱卿这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