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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婉回过神来,看了小七和茜儿,“没什么,只是……觉得怪怪的。算了,我们进去吧。”接着回头向乐善堂走去。
乐善堂里,护国公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坐着喝茶。
“爹!”卿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哦,婉儿来了!你哥的信在桌子上,自己拿吧。”说完指了指一旁。
卿婉走过去,拿起信,却看到对面桌子上,一杯茶还冒着热气,想必是刚才鲍大人的。
“你哥也真有意思,给我和你嫂子也就几个字的家书,给你还专门一封信?你们兄妹俩难不成有什么秘密?”
卿婉一愣,赶紧说:“哪有什么秘密!是我说没看过塞外风光,让哥哥把看到的写信告诉我!”
“哦,是这样。”
“爹,我刚在门口看到了鲍大人。”
“哦,苌楚呀!”
“爹跟他很熟?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他。”
“爹也是最近跟他熟悉上的,这才知道他不是欧阳恭的人,在文官堆里还能刚正不阿,人还不错。”
“他最近常来?”
“是呀,来讨论些朝政,或是出去和其他大臣聊聊什么的。”
“哦。”
“怎么?你怎么这么在意他?”
“恩……没什么,只是爹,朝堂险恶,您可要小心点。如果没有把握,还是别太信任了。”
“爹知道,爹知道。”
卿婉还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讲,许是自己想多了也没多说什么。
“听说你哥最近还在等命令,这几天倒是清闲得很,不过皇上使臣按日子也该到了,朝廷的命令一下,军队也就不日出发了。”
“这次出征不是没什么危险吗?”
“要说危险也不是没有,他们来回在西北穿梭,若是行走各国,考察环境倒也无事,若是碰到敌军,他们人少,恐怕就难脱身了。”
卿婉一想,他们此次一共也就几千人,若是碰到对方大军,可不是有去无回?
“子均的剑法当世可谓无人能敌,若是小股突厥军队,绝非他的对手!”
卿婉一笑,“爹爹说的是,那我先回去了。”
“恩,晚上过来陪爹一起用膳。”
婉儿一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卿婉也有些担忧,不仅是担忧西北战局,她对那个鲍苌楚也是一心疑虑,口中仍喃喃有词: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小姐,您还在想着那个鲍大人?”
“总觉得他……有些问题。”
“我看他对答如流,没像有什么问题呀?”
“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吧,隰有苌楚,猗傩其枝。苌楚本是无根之草,飘摇不定,难保他也是个不实之人,随风摇摆。”
“小姐也太多心了,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卿婉想了想,“或许,确实是我多心了吧。”
回到潇晖阁,卿婉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急匆匆打开了哥哥的信,她实在想知道,哥哥远在西北,到底有有什么大事需要专门写信的。
打开信封,只见第一张上面寥寥几个字:
“卿婉吾妹,
多日不见,妹可安好?兄在西北,常有挂记。前日,吾于军营醉酒,不省人事,翌日路过副将帐中,偶得案上诗歌一首,见四下无人,藏于袖中,今寄与婉妹,共赏之。
兄子均 ”
卿婉无奈的笑笑,原是跑到兰羲的帐中偷诗去了!
换到第二页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夏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卿婉看着这首誊抄的《长相思》,不觉心酸,虽然诗中并未署名,可她仍然感受的到,这是兰羲在思念她。“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这句话简直就是在写她此时的心境。原来自己在思念远方的时候,远方也有人在思念自己。
卿婉拿着这封信走到案前,看到自己随手抄录的诗文还静静躺在枕木下,便把他抽出来。
“孟东寒气至,北风何惨厉。
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
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
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
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
看着自己抄录的《古诗十九首》,想着难不成哥哥会算命,竟然要做这个“客从远方来”?不禁放下两封信,提起毛笔在空白纸上接着写道: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解不结。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站在一旁的茜儿看到兰羲写的诗,笑着说:“欧阳公子果然还是对小姐一往情深,听说前几日杨淑蕊生了儿子,欧阳公子只是简单回了封信,让家里人照顾她云云,竟没一句什么表达心意的句子呢!结果如今一看,原来他远在西北,心里还是只有小姐!”
卿婉听到这里,忽然生出多少无奈,刚才的欢喜也被这现实吹散:“即使如此,那又如何?他如今有妻室,有儿子,就算再怎么样,也与我无关了。”
“不过听说杨淑蕊自从生了儿子,身体一直不好,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床上躺着呢!”
卿婉这才转过身看着她,“竟有这么严重?”
“小姐您不知道,杨淑蕊本来身体就不好,虽然是将军女儿,却是体弱多病,这次生儿子又凶险得很,听说差点命就没了!幸好产婆尽力,保下了她的性命,不过即使如此,也只能一直躺在床上,不知如今养的如何了。”
卿婉一听,心中倒又对她产生不少同情,看了看这三首诗,即使两人琴瑟相和,可如今也是惘然。如今自己与兰羲虽然仍有情,却只能是对过去的一丝留恋,而再无半分奢望。卿婉把刚写好的诗一撕,在空白纸上重新写了一边: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解不结。”
至此终结,把最后一句省去,再把上一首《孟东寒气直》一起附上,装在一个小信封里。信封上写着“欧阳公子亲启”。
又找了一个大信封套上,写着:“兄长林之颐亲启”。
之后赶紧找到刚准备出发的信使,嘱咐让信使把这封信送了去。
还是西北那座土丘之上,一个人背对着黄沙,手弄羌笛,吹出阵阵曲调,回荡在满天飞沙之中。
一个男子打马走来,“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兰羲老弟,你可是在想着远方闺阁里的美人呀?”
那人放下羌笛,笑着说:“大哥千万别开小弟玩笑了。”
“哈哈哈,那你这一曲《关山月》,难道是为了抒发豪言壮志不成?”
兰羲无言。
“这块土丘本是我常来的地盘,没想到竟成了你欧阳兰羲常来的地方了?”
“大哥找的好地方,地势较高,向前可看到千里飞沙,向后可望故国疆土,简直是个风水宝地!”
“我看你是面南而坐,遥望故土,深情款款,还说不是在思念远方的家人?”
“大哥!”
“哎?我说的又不是情深意切的俏佳人,我说的可是家里挂念的亲人。明明是自己心里有鬼吧!”说完大笑了两声。
兰羲无奈看着大哥,竟不知是无从否认还是默认了。
“对了兰羲,家妹素来崇拜你,老是惦记着让我多给她那些你的好字好句,前几日我去你帐中,看你正在临摹诗句,便一时性急,拿了回去给妹妹看。妹妹看了十分欢喜,还托我转交给你一封书信。”说着把从自己信封里抽出来的那封给欧阳兰羲的信拿了出来。
兰羲开始听到卿婉,就像是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会子看到她还有信给自己,赶紧接了过来。正要撕开,才想起大哥还在,便也压起自己的心意,说:“没想到郡主居然看得上我一个小小官员,真是……”
“兰羲,有些话,其实我也懂得,倒是不必说破。”
兰羲看着他的眼神,大哥的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同情和惋惜,又想起他为自己和卿婉做信使又怎会不知自己的心意,停顿了一会才说:“我……我之前以为大哥是个豪情万丈的将军,没想到也懂得这些个儿女情长。”
“哈哈,我哪里懂这个,只是家里养着卿婉这个活宝,不懂也懂了。”
“还有,最近皇上派来的密使就要到了,他到了就会给我们布置任务,我们也要准备准备出发了。我们前段时间只是派了少量部队去各处暗访打听,接下来要做的恐怕就是深入各国,找到同心同德的盟友,所以任务还是比较艰巨。记得以后要收收心了。”
兰羲一点头,“是!”
“恩,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呆一会吧。”说着拍拍兰羲的肩膀,便离开了。
兰羲看着大哥远去的身影,又想起手中握着的信笺,急忙打开,一张整齐的簪花小楷便出现在面前,里面的内容,便是前后两篇《古诗十九首》中的选段,《孟东寒气至》和《客从远方来》。
这两首写的都是身在家中的妻子挂念长期远行的丈夫,每日在家中愁苦,夜夜仰望星空,当看到丈夫所来的书信,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收到丈夫寄来的端绮,又著以长相思,缘以解不结,这些都仿佛是卿婉看到自己书信后的真实写照。她收到的果然是自己那日思念她时所誊抄的诗仙的《长相思》吧。
可是看到最后,兰羲却眉头一皱,这首《客从远方来》的结尾,明明还有一句“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为何卿婉把它省去?难道是她忘了?这怎么可能。如胶似漆,如胶似妻,卿婉,你是觉得你我的感情还不足以如夫妻一般,还是你不相信你我的情分,都不能用如胶似漆来形容?不管我欧阳兰羲身处何地,能与我如胶似漆的,除了你,又有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皇上密诏:
命主将林之颐携手下将士立即起程前往西域各国,旨在与周边各国结成同盟,以求共同对敌。突厥大军气势凶猛,汝等万分小心。朕期盼诸将凯旋归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之颐接过特使送来的皇上密诏,心中也是豪气冲天,想着来到边关数日,今日终于能点将出发了!转身看看周围的几人,也都是志在必得。林之颐随即看向挂在大帐中心的地图,只怕这突厥也猖狂不了几日了。
送走了密使和其他将领,林之颐单留下欧阳兰羲在帐内。
“兰羲,此番出兵,虽然不如打仗一般凶险难测,可毕竟是在突厥大军周围秘密行动,万一走漏风声,也是危险重重。你又是第一次入关,虽然领副将衔,却没有经验,做说客你是第一,可在路上你可要随时保持冷静,切勿将自己置于险境而不顾!”
“大哥放心吧!小弟自会小心。”
“最近突厥有不少新动向,而周边小国众多,未免延误战机,皇上的意思也是要我们分头行动,两路同进,这样一来可以让进程加快,二来也可以分散突厥的注意力,好让他们难以分辨真假。只是我们将士不多,若要一分为二,如遇敌军,危险加倍。所以我的意思是想让你留守军营,如果前方出现危险,你可以率兵救援。”
欧阳兰羲听到这里,扑通一声跪下说:“小弟身为副将,愿领军自成一队!”
林子均赶忙把他扶起来,“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知道你身为副将,也知道你侠肝义胆,可是前面我给你说的,你竟全当做了耳旁风。”
“大哥!我没有当耳旁风!但此次是小弟第一次执行任务,小弟也有信心能成事!望大哥成全小弟!派小弟出征前线!”
“这里是战场,战场不是只有信心就能行的!战场是靠真刀真枪的!我问你,你欧阳兰羲从小到大杀过几个人?见过几次血?战场上的胜者不需要信心,他们需要的是勇气!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的胜利都是用血换的!我不是对你没有信心,可你初来乍到,如何能敌?”
欧阳兰羲低下头,想了想,“大哥,我虽然没有出过战场,可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绝不是为了躲避战火,绝不是为了珍惜我的性命!恳请大哥,派我一队人马,再派我几员老将助我,我定能完成任务,让其他国家臣服我大燕!”
林子均看着欧阳兰羲坚定的眼神,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去反驳他,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说道:“后日出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