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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前,翠儿为我穿上一件金线内嵌的黑色宫装,红色内底,头梳盘桓髻,别上金凤步摇,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画上眉娥烟熏妆,眉心用红霞粉绘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莲。
妆罢,我站起身来,微展双臂,长袖如舞,腰身轻曼,抬首望向菱花镜,但见镜中女子峨眉顾盼,雍容华贵,嘴角微扬,百媚千娇。
“小姐真是好看极了!”翠儿欢喜道。
“是翠儿的手巧。”我俯首低笑。
侧首却见端木澈立于门口,凭栏而立,头戴嵌宝紫金冠,身穿紫黑锦衣长袖炮,袍上五龙盘旋,衣领处镶着纹雕白龙,衬得他那张俊脸愈发的华贵,幽黑的双目不见平日的慵懒,显得熠熠生辉,性感的薄唇微微上扬,饶有兴趣地凝视着我。
他浅笑一声,走到我的身边,牵起我的手俯首低语:“想不到本王的王妃竟是如此倾城之姿。”
我低头,脸上淡开红晕,只听见他笑声朗朗。“那我们就出发吧。”
端木澈牵着我的手步入马车,马车金顶宽敞,麒麟香炉白烟袅绕,香气氤氲弥漫。
我正襟危坐,心中筹措不安,第一次进宫,些许期待,些许慌乱。
手背被一双温热的手轻拍,我抬头,看到一双含笑的星目,一种感动无声地蔓延,心中舒畅开来。
半刻后,我们便到了宫门,端木澈扶我下了马车,我抬头一望,天色已落下帷幕,偌大的皇宫巍然地立于夜幕中,庄严雄伟。
我跟在端木澈身侧,在雕栏白玉长廊上目不斜视地走着。
“睿王爷,睿王妃到——!”
我随着端木澈步入大殿,前脚刚跨进殿内,便有一群人蜂拥上来。
“哎呀,睿王爷,您可来了!”
“睿王爷几日不见,身体是否安好?”
“睿王爷与王妃可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和啊!”
“是啊是啊!真是天上少有,人间仅有啊!!”
……
我斜着眼睛睨着眼前堆满一脸笑容的文武百官,觉得好玩得紧,却见端木澈半垂着眉眼,不温不火,淡淡地点头应对,我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淡不可见不耐烦,可面对众人的滔滔不绝,他依然神色不变,皮笑肉不笑地听着。
这官场之事我是不懂,今日看来,端木澈也真是不容易。
目光扫过众人,在人群中看到了父亲,我高兴地迎了上:“爹爹!”
父亲朝着微微颔首,随后对着我身后的端木澈抱拳作揖:“睿王爷,近日可好?”
端木澈嘴角微扬,微微颔首,“托相国大人的福,一切安好。”
“靖安侯暮大人到——”
我回首望去,看到金花浮雕的红木殿门走入一抹白色身影,身穿银丝内嵌五莽官袍,脸俊如铸,剑眉星目,眸光冷清,神情淡薄。
暮子铭刚进入殿内,已然有一批大臣上去寒暄。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乍见我,神情一愣,素来冷清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被他丢在漆黑夜里的无助,肚子莫名窝火,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殊不知这样的对视,在他人眼中,竟成了眉目传情。
原先热闹的大殿安静了下来,气氛突然变得诡异,文武百官的视线在我和暮子铭身上扫来扫去,又不时小心翼翼地端倪着端木澈的神情,一阵窃窃私语声传入我的耳内:
“早听说这睿王妃出阁前与暮大人有一段往事,今日之见果然不假。”
“可不,睿王爷与暮大人的朝堂之争已不是一两日的事了,没想到连女人也……”
“嘘,小声点,你难道不知道这是睿王爷强行让皇上赐的婚吗?”
“啊,皇上不是早许诺暮大人……”
“以睿王爷今日之权势,皇上也不得不敬他三分,顺了他的意。”
“哎,可惜了,我至今还能记得当日宫门之事呐!”
……
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这文武百官乃国之栋梁,奈何生得长舌妇一般模样?这宫门之事又是什么?是否与我和暮子铭相关?想问却问不得,心中顿时难受。
我微闭双目,缓缓吐了一口气,收整情绪,侧首暗自窥视端木澈,只见他笔直站着,下巴微扬,眼睛细眯,神情慵懒,一脸似笑非笑,倒是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越是这样,越让我的心发慌。
“皇上驾到!”
一声通传在殿堂响起,文武百官纷纷回过神来,慌忙跪下,齐声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跟着众人下跪行礼,听见上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众卿家平身,都就坐吧。”
“谢皇上!”
我站直身姿,俯首暗想,堂上坐着的就是木琉国现今地位最尊崇的男人啊,不知道他们兄弟俩长得像不像?
随着滋长的好奇,我挑着眼皮儿偷偷看向高堂,只见明黄的案台后面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穿日月缎绣云龙袍,金龙宝冠束顶,红缎自金冠两侧垂落至肩,面容俊秀风雅,黑目清明有神,嘴角含笑,笑容温润如玉。
这一看,令我生生地愣在了原地,如失神魂。
是他?怎么会是他?我难以置信。
他明明是端云,怎么会成了当今圣上?
端云……端云……竟是木琉国的当朝国君,上元帝,端木流云!
两世情缘 前世篇 卷一 美人如此多娇 第20章 何谓知己
章节字数:3655 更新时间:090304 04:06
端木流云的视线透过百人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慌忙地低下头,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心中浑然不是滋味。
“沁心,你怎么了?”端木澈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我抬头,只见端木澈的手正僵硬在半空中,幽黑的眸子紧紧地锁在我迷茫的脸上。
我恍如梦醒,将手放到他的掌心,随着他入座。
端木澈领着我在高堂左侧的第一张金色案台前坐下,与对面的暮子铭遥遥相对。
案桌上摆满佳肴美酒,我俯首浅尝,却是食无滋味。
我隐隐感到三道目光不时在我身上扫落,一道来自高堂上座,一道来自对面,一道则来自我身侧这个笑得一脸深意的男人。
我头皮愈渐发麻,手脚逐渐冰凉,纵然眼前摆着山珍海味,又如何吃得下去?
“睿王即将出征在即,朕在此预祝睿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端木流云高举金樽,笑声朗朗。
“祝睿王爷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文武百官纷纷举起酒杯,齐声应和。
“谢皇上!”端木澈金樽一扬,仰面饮尽,豪气万千。
宴至半酣,端木流云便离席,离去前吩咐百官各自尽兴,端木流云离开后,百官更是放开,音乐靡靡,舞女妖娆,很是热闹。
我不敢抬头,每每抬头,总会不经意对上那双冷清的眸子,在觥筹交错间,视线闪烁,隐晦而又鲜明。
端木澈的心情似乎别样愉悦,嘴角一直噙着笑意,酒杯添满又落空,眼神愈渐慵懒,薄酒上面,颊若桃花。
“王爷今夜真是好兴致啊!”我侧首赔笑。
“岂止是好兴致,心中更是有说不出的痛快。”端木澈睨了我一眼,放下金樽,侍女再度将酒樽添满。
“哦,不知为何?”
“本王的王妃有如此倾城之姿,竟让满朝文武皆能不惧本王威严,冒死暗自窥视,本王岂能不痛快?”说罢,仰面大笑。
“呵呵呵……”我捏起袖袍覆唇低笑,嘴角不时抽搐。
一袭暗蓝长袍的宦官弓腰至我们案前,恭敬地朝端木澈行礼,垂眉恭顺道:“睿王爷,芸妃娘娘听闻睿王妃今日进宫,说是思念表妹得紧,想请睿王妃前去续聊,以解姐妹相思之苦。”
端木澈的酒樽停在唇前,眸光一闪而过,随即淡笑:“既然是芸妃娘娘有请,沁心,你就随德公公去吧。”
“我……”我踟蹰犹豫,芸妃娘娘?表姐?记忆依旧苍白,没个印象。
“快去快回。”端木澈言于我,慵懒双目却紧锁着德公公,德公公低咳一声,头重如石,甸甸垂下。
“哦。”我离开坐席,绕过金案,越过那双冷清的眸子,再度看了端木澈深意的笑脸,随着德公公漫步出了大殿。
幽暗的长廊,每隔三丈高挂着薄纱灯笼。
我静静地尾随着德公公,德公公依旧弓着腰身,迈着细碎脚步,不时拿着袖子试擦额头的细汗,大口吐着郁气,像是被端木澈给压得犹未回魂。
我暗暗心想,他为何那般畏惧于端木澈?敢情端木澈是个面目可憎的妖怪不成?
我不由扑哧低笑,若端木澈真是妖怪,也是个生得出奇好看的妖怪!
“睿王妃,就是这儿了,您自个儿进去吧,奴才告退了。”德公公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浮想联翩。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然置身在靡靡斑斓的花园中,满眼红红绿绿,不时散发出幽幽芳香,一座凉亭被百花簇拥,赤色飞檐,银白薄纱倾泻而下,随风飘扬,曼舞妖娆,如少女婀娜身姿。
薄翼银沙,花团锦绣,将整座凉亭笼罩在迷幻中,朦胧不似真实。
待我走进,亭内传来一阵琴音,旋律十分熟悉,是我弹奏过的《俩俩相忘》。
我轻手拨开纱帘,待看清抚琴之人,心中暗暗吃惊。
只见端木流云正端坐在石桌前,手中拨弄着琴弦,他的神情平和,双目半阖,冠上红缎和着漆黑发丝随风轻扬。
一盏绯色莲花灯悬于凉亭一侧,将他的身影托上一层昏黄迷光,一举一动,愈发风流不羁。
琴声消停,我随之回神,端木流云双眸含笑,静静凝望,摄人心魂。
“沁心……”他轻唤道。
“皇上圣安!”我垂眉行礼,言语淡然。
“沁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大可不必如此拘谨。”端木流云徐徐而道,声音轻柔,如风吹拂。
“沁心不敢。”我纹丝不动。
头上传来微微轻叹,恰似午夜呢喃,淡得无处可寻。
“沁心是在怪朕对你隐瞒身份吗?”
“沁心不敢。”我俯首低声回答。
他是天下至尊,而我只不过是他长袖之下小小的臣民,纵然我真有所怨,又哪敢跟他计较?
“朕没料皇兄会带你出席,皇兄心比天高,何曾将人看入眼里?”眸光一闪而过,即刻恢复清明。
“如此说来,若是我今日不来,端云就永远会是端云了?”闻言,我脱口嘲讽,话一说出我便心生后悔,马上俯首垂眉,装傻充愣。
端木流云闻言,却是大笑出声:“朕是怕你知道了朕的真实真实身份,倒失了真性情。这宫里,怕朕的,巴结朕的,阿谀奉承的人,何患不多?沁心,你可知道,朕想找一个知心的朋友是何其不易?”
端木流云的神情抑郁,温和的笑容沾染苦涩,他的话就像一根细针,扎在我的心头,微微犯痛。
我叹息,脱口道:“皇上可知,跟天子做知心朋友,也是何其不易?”
“沁心,你……”端木流云眼中浮上惊喜。
我咧嘴一笑,屁股一蹲,便在石凳上咧咧坐下,举手轻敲发酸的颈椎,扬眉笑道:“你都说到那份儿了,我再装愣岂不是太矫情?这不易之事啊,我今日就做上一件!”我袖袍一扫,随手拾来案上糕点往口中送去,继而含糊说道:“不过我今日还得跟你要块免死金牌,要是哪天我这知心朋友一不小心拔了龙须,那玩意就留着保我小命一用!”
端木流云一阵错愕,随即仰面大笑:“好!沁心!这才是朕所识得的沁心!”
我呵呵笑着,嘴巴咂巴咂嚼着糕点。
方才宴席食无滋味,虐心不可虐胃,我毫不廉耻地将满碟子的精致糕点一扫而光。
抬首对上端木流云盎然的笑意,憨憨赔笑,随即问道:“皇上,你拖芸妃娘娘之名找我所为何事啊?”
“朕是怕沁心误会,心中暗自恼朕。”
闻言,我低笑出声,这端木流云一如当日的端云,总是透着一股赤子劲儿。
他既是皇帝,九五之尊,御行天下,又何必在意我这个小女子恼不恼?既然他将我放于心上,视我为知心者,我又何必在意他是谁?他是名叫端云的风流公子哥儿也好,是名唤端木流云的少年帝王也罢,他便是他!
“放心,我既当你是知己好友,又怎么会跟你计较这般小事。”我笑得豪气万千。
端木流云的眸子幽深了几分,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沁心可知何谓知己好友?”端木流云问得随意,却是一脸认真。
“快乐,相互分享;悲痛,共同承担。是为知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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