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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沁心,你……想要我死?”无霜望着我,脆弱的希望奄奄一息。
“是。”
痛苦骤然凸显,眼角的湿润落寞而下,“可是我爱你啊,沁心……”
“你爱我?”我冷冷一笑,“那你就为我去死吧!”
飘渺的希望终于熄灭,鲜血从他嘴角蜿蜒流出,滴滴没入胸口衣袍,无霜仰面大笑,笑得癫狂,剑指苍天怒吼:
“端木澈,你听到了没有!沁心说要我死!沁心为了你要我死!”
内力一扬,佩刀从他的身体嗖然飞出,红色液体喷射而出,再次灼热地浸染了我的脸,宛如曾经遭遇的那场噩梦。
我愣在原地,失了魂魄。
无霜黑剑挥下,将半空落下的刀刃劈成两半,刀刃断裂,清脆落地。
刀可两断,情意何堪?
无霜神情凄绝,纠结地望了我一眼,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陆德上前问道:“皇上,要不要追上去?”
“不用了。”端木流云神情恍惚,“全都退下吧。”
侍卫们纷纷离去,宫殿显得愈发的空荡,死寂逐渐在残存的悲绝中厉声尖叫。
脸上覆盖一阵冰凉,我抬头,只见端木流云拿着湿巾轻轻试擦着我的脸。
端木流云无奈道:“沁心,你真是叫人一刻也放心不下啊。”
我静静凝视他温和的脸,笑道:“皇上。”
端木流云动作一滞,猛然扣住了我的手腕,一用劲,匕首哐啷落地。
他的眼底沉沉悲哀,叹息声绵绵延长,“沁心,同一个方法不要在同一个人面前使用两次。”
我依然淡笑,笑得无害,仿佛所有的事情仅仅如同破晓残梦,梦醒消散。
端木流云凝视着我的笑,一阵失神,叹息声再度响起。
“朕会唤宫女来服侍你沐浴,你好生休息吧。”
说罢,端木流云漫步走出殿门,他望着躲藏在云层背后的红月,一番苦笑:
“毫无防备的时候补上致命的一击吗?沁心,你学得可真快……”
偏远的小屋上方零星残存,无霜跌跌撞撞推门而入。
白衣人讶然,“无霜,你受伤了!是谁伤了你?”
“沁心……”
“她怎么了?”
“沁心被端木流云那个禽兽给侮辱了……”
“不会,他不会如此对她的,不会的……”白衣人拎起无霜的衣角道:“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无霜神情涣散,意识逐渐退去,口中喃喃道:“沁心要杀我……她为了端木澈要杀我……”
“无霜,你醒醒,给我说清楚!”
望着昏死过去的无霜,白衣人眉头禁蹙,随即将无霜扶到床上,封住流血的穴道,他朝着空荡的屋子说道:“出来帮忙。”
风影移动,秦涵钦鬼魅般出现在白衣人的身后,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我要将计划提前。”
“无霜疯了,难道你也疯了?你的人马至少要十天才能到达京城!”
“我知道。”
“我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女人果然是祸水。你想怎么样?”
“娶张清云,在最短时间取得张康年的信任,拿到他手中的虎符。”
“你以为现在再娶张清云还行得通吗?”
“不,不是我娶她,而是你。”
“你!”
白衣人不敢置信地望着秦涵钦,只见秦涵钦双拳紧握,牙关咬紧,竟是咬出血来。
两世情缘 前世篇 卷一 美人如此多娇 第40章 风乱云心
章节字数:3599 更新时间:081107 05:33
夜晚,旧梦频频缭绕,梦醒了,泪湿枕褥,心口生痛,窒息难熬。
我拂上眼角,发现泪痕被人拭干,压抑着狂跳的心,快速揭开被子,对着寂寞的宫殿呼喊:“王爷——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回应我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我终究忍不住捂面痛哭,我怎么能忘了,他死了啊,就算我再怎么想念他,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沁心?沁心?”
“恩?”
我抬头,对上芸妃关切的目光。
她今天已然陪了我整日,从她的谈话中,我隐隐知道了大概,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进宫前是与我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我怔怔地看着她华贵的容颜,渴望寻找到曾经的记忆,却显得徒劳无力。听着她讲着我们以前的事情,就像在听着一个陌生人的故事,闲云清淡。
“芸妃娘娘,你还是叫我玉夫人吧,不然让皇上听到了又要责怪你了。”我轻叹。
自昨日起,端木流云就命宫中众人都唤我玉夫人,为求时日一久,待大家都淡忘了我睿王妃的身份,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立我为妃。
我该感激他的用心良苦,还是该感叹他的心机深沉?而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手中的刀可以轻易地刺进无霜的胸膛,却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芸妃娘娘宛然一笑,“没关系,反正现在只有我们姐妹两。”她握住我的双手,眸中幽幽悲伤:“我可怜的沁心妹妹,你的命怎么就那么苦……”
我的命苦吗?我从未觉得,至少在端木澈还活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抬头,看到她的眼中隐含的眼泪,心中不由一软,她是一个好女人,嫁给端木流云,跟着这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真是可怜了她。
芸妃俯首,目光触及我手腕中的赤色佛珠,脸色微变。
“沁心,这串佛珠你还戴着啊?”芸妃慢慢扬起一道苦涩的笑。
我困惑道:“这串佛珠怎么了?”
自我失忆来,这串佛珠就一直戴在手上,从未拿下过。
“你当真什么都忘了?”芸妃凝视着我。
我摇了摇头,她失望别过脸,幽幽道:“一年前你曾陪我去万安寺求签,那时候你遇到一个儒衣隐士赠你佛珠,并说你天命华贵,是皇后之相。没料后来却是我被选进宫。再后来我听宫女们说起宫门之事,只暗笑那是江湖术士之言,今日看来,果真一位得道高人啊。”
我的脸色微变,芸妃摇了摇头,继而道:“沁心啊,也许冥冥中自有安排,皇上乃天地至尊,地位尊崇,对沁心又是用情至深,我自入宫以来,可从没见皇上对哪个女人如此用心,沁心,你又何必这般苦累自己?”
我望着眼前一脸认真地游说我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可怜乃至可悲。我并非没看见方才谈及端木流云时,她脸上滑过的浓浓柔情和淡淡心酸。
我闭上眼睛,不忍再在她的脸上看到宿命流连的痕迹,只得轻叹:
“芸妃娘娘无需多言,我心中自有想法。”
叹息声变得沉重,微风拂过,吹散满园芳香。
纵然是再迷人的香气,却抵达不了心的彼岸,就犹如倔强的我,不愿沉淀在宿命的深渊中。
半响,我终于忍不住心中困惑,迟疑问道:“芸妃娘娘,你方才所说的宫门之事是……”
芸妃看了我一眼,无奈摇头:“想不到你连暮大人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芸妃娘娘……”
“这事也是我刚入宫那会儿听宫女们说起的,那天……”
“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投入,朕也来听听。”芸妃的话被猝然而至的声音打断。
端木流云大笑而来,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一大堆人。
芸妃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整理裙摆,端正仪态,恭顺地朝着端木流云行礼:
“臣妾叩见皇上,皇上圣安!”
“奴才(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花园内顷刻间跪了一地的人。
端木流云摆手,示意众人平身,随后朝着我泛起温温笑意。
芸妃苦涩笑着立在一侧,只见端木流云侧首道:“芸妃,朕方才过来的时候听闻略儿起了烧,刚唤御医去看了,你也去瞧瞧吧。”
芸妃脸色大变,满眼担忧,急忙朝着端木流云跪安,便匆匆离去。端木流云并未在意她的失礼,毕竟略儿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都退下吧。”端木流云随意道,众人便纷纷离开,只剩下几个宫娥远远地伺候着。
“沁心,方才都在与芸妃聊些什么?”端木流云俯首笑问。
“没什么,只是听芸妃娘娘随便说说小时候的事情。”我淡淡回答。
端木流云挽起我的手,被我不留痕迹地抽回,他苦笑了一下,随之扬手轻拍两下,便有三人手捧红案缓缓上来,案上放着百鸟朝凤霞衣,东海夜明珠,和碧玉夜光杯,皆是稀世罕宝。
端木流云笑道:“今日朝堂之上,周边附属邻国上缴贡品,我挑了几样,想着沁心可能会喜欢,便为你带来了。”
我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贡品,浅浅道了句“谢谢”便不再搭话。
失望的神色在端木流云的脸上一闪而过:“沁心是不喜欢吗?那沁心想要什么,告诉朕,朕定会为你寻来。”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的命,你会给我吗?我沉默不语。
端木流云眸心卷起波涛,径直执起我的双手,我欲抽回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握住。
“沁心,你跟我来。”
端木流云拉着我走出花园,漫步在石阶之上,最后来到一方碧色池水旁,两个粉衣宫娥缓缓地敛开明黄色垂帘,帘后的景色骤然映入眼帘。
亭子傍水而依,赤柱黑瓦,亭上悬挂金色牌匾,题字为“来去亭”,亭侧挂满形形色色的花灯,花式千样,莹莹闪着柔光。
我突然想起曾经有个笑容温和的男子对着我柔柔地说:
“元宵夜,来去亭,终生成约。”
看着眼前的情景,我的神情开始变得恍惚。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的我,似乎是个心无忧虑的人。
曾几何时,美满幸福,竟成了一种仰望的奢侈?
“沁心,你可记得,你曾与朕相约,元宵之夜,与朕一通赏花,赏月,赏灯笼,共寄心事。”端木流云的眸子熠然生辉,掩盖不住对于往事的追逐。
是的,我记得。
而我也明白,人可在,景可造,而心已不可再。
今日的伊沁心不是当日的伊沁心,今日的端木流云,亦不再是当日的端木流云。
往事历历在目,人面早已全非。
端木流云眸心靡靡,沉浸着昔日的言笑晏晏,犹未察觉我突变的神情,径直道:“沁心,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
我默然,自是难以忘记,那是两个月前的“以琴会友”大典,那时候的我还尚未出阁,尚未遭遇那场绚烂如同烟火的爱情,尚且无忧如同孩童。
两个月的时间改变了什么?为何感觉漫长得犹如百年孤寂。
“那天,朕与暮爱卿微服出游,听闻张康年之女张清云要上台比试琴技,便命暮爱卿前去。那时,朕尚不知你是伊相国的女儿,见你盈盈走上台去,幽幽唱着‘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朕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你撼动了。朕高坐庙堂多年,看过多少的人世浮沉?其心飘渺却为你一曲而豁然开朗。朕当时在想,那是谁家女子,怎生得如此俏丽?竟能唱出如此动人之音?朕不由随你上台,欲与你琴音相弥,共寄心事。后来朕得知你是伊相国的女儿,是皇兄未过门的妻子,你可知当时朕的心里有多难受……”
端木流云缓缓而道,神情欣然,落寞,痛苦,不舍,一一纠结而过。
我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回应。这样的话如今听在我的耳里,仿佛是在对我的一种讽刺。
端木流云引我来到亭内,指着石桌上的古琴柔声道:“沁心今日可否为我再唱一曲。”眼中布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的心中不由一痛,他平日高高在上,如今这般为我,叫我如何面对?
端木澈的脸快速地在我脑中浮现,恨意冲刷了脆弱浮起的彷徨,我冷着脸淡然道:
“请皇上赎罪,沁心昨夜偶感风寒,今日嗓子疼痛,怕是要扫了皇上的雅兴。”
闻言,端木流云担忧道:“现在是否感觉难受?朕命御医来为你诊治。”
“不用,沁心回去休息一下便可,不劳皇上操心了,沁心先行告退。”我转身离去,走得仓促而绝然。
我突然害怕面对端木流云满眼的柔意,我怕自己会心软。
我不能心软,我心软了,那满腔的恨意该如何宣泄,端木澈所受的痛苦,又该由谁来偿还?
灯花悬浮半空,红黄蓝绿,千姿百态,却是道不尽悲伤。
端木流云只身站在孤独的来去亭内,望着决然离去的背影,笑得苦涩。
繁花纷飞殆尽,来去亭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