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落声坐在窗边,没有看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那里有高木春风,陌上花繁,一行白鹭啾鸣着飞上渺远的蓝天。
良久,落声才悠悠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会叫赤雪林呢?”
南意一笑,“落谷主一去便知。”
所谓赤雪林,其实就是一大片樱花树。樱花的花季仅十天,原本早该谢了。只是这樱林中有几处温泉,受到高温的影响,此处的樱花开得正盛。
落日余光在天边扯出一块金红的绸子,笼得樱林璀璨如同赤雪。
墨衣男子坐在一座石亭中,身后的花树积了层层细雪,饱满地一碰就会掉下来。
“赤雪已是难得,而这温泉对薛楼主的身体更是大有裨益。”
南意回过头来,“卜二爷说温泉有助于楼主精心疗养,所以夏领主花了两年的时间寻到这几处泉眼,又特地种上楼主最喜欢的樱树。”
落声对南意一笑,“夏领主的确用心良苦。”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了亭前。
南意对落声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
落声不喜寒暄,落座之后随即开始为墨衣楼主把脉。
男子玄色常服的身影微微错开,露出一段水红色衣袖。落声长久盯着那段衣袖,半晌才道,“楼主可是要听真话?”
“但说无妨。”
“楼主的病因原本很简单,只是经过这么多年药物的服食,各种毒素已经深入肌理骨髓,要彻底清除几乎是不可能的。”
“卜二说我还有两年。”墨衣男子说得风淡云轻。
落声摇了摇头,“不,你不可能有两年。”
“哦?”薛清夜顿了顿,随即略略一笑,“两年都不到了么……”
“两年是不可能了。”落声望着他身后饱满的花枝,“如果你能按我说的,我可保你十年无虞。”
墨衣楼主抬起眼,第一次仔细看了看对面的白衣医者。他戴着半张银铁面具,脸色略显苍白,很薄的唇,下颚弧线柔和。
见对方没有说话,落声轻轻敲了敲桌面,“也许,从来没有人敢对楼主夸下这样的海口……”
薛清夜抬了抬手,打断他,“我既然请你来,就绝对相信你。”
“是么……”落声盯着男子肩头的一片落花,缓缓而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我许楼主十年的光阴,希望楼主也能为落某办一件事。”
“这是自然的,请讲。”
“我要拿到清言宗十二殿的令牌,也就是如今南北十二大门派的掌门令牌。”
百年前,南北武林都以清言宗为尊。清言宗分为四宫十二殿,三宫宫主各自统领四殿,成鼎足之势,唯宗主是从。清言宗在第六任宗主江城手中,更是达到了鼎盛。可惜江城英年早逝,三宫宫主随之争权,自相残杀。清言宗自此由盛转衰,最终分裂成了如今的南北十二大门派。
传说,江城早已知晓自己死后各宫宫主势必相残,他将清言宗历代的宝藏都带进了他的安息之地——溯回宫,并将进入地宫的钥匙分成十二份,由亲信保管。此举乃是希望后世有人能再次平息纷乱,一统江湖,重现清言宗曾经的辉煌。
薛清夜握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波澜不惊地笑道,“落谷主真是太看得起薛某了。”
“薛楼主,不瞒你说,落某的命是家师捡回来的。家师一生最后的眷恋,就落在那溯回宫里。落某才疏学浅又懒散成性,没有什么志向,这辈子唯一想要做成的事,就是替家师去溯回宫走一趟。”
薛清夜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白衣医者。这个自称落声的人始终是个谜。大半个月来,白凝已派出了三批影子,却没有搜集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唯一确定的是,在他出现以前,江湖上从来不曾存在过一个叫落谷的门派。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说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
“其实,谷主与薛某殊途同归,我也希望能有将十二掌门令牌双手奉上的一天。可惜,中途出了一点小岔子,如今我恐怕已经无法对谷主做出确定的承诺。”
“岔子?”
“白水堡已经不复存在,白水令牌也不知所踪。”
落声垂下眼睑略一思索,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实不相瞒,白水令牌的事,多半与我那徒儿有关。不过,她如今重伤在身,不便亲自前来赔礼道歉,之前她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代她向楼主赔罪了。”
“赔罪?”薛清夜抿了口茶水,“落谷主可知这罪是什么?”
“她好像说……”落声抬眼看着面无表情的墨衣楼主,回忆了一下,确认道,“嗯……阿叶说的是,她将她哥哥送走了。”
“。。。。。。阿叶……”
“我徒儿名叫苏叶,是一味药名。”
☆、八、归墟咒印
那天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南意将落声送回碧浮楼,而后又重新返回了赤雪林。
薛清夜握着茶盏,依旧枯坐在石亭中,肩上落了两片花瓣。
“楼主是想留下来赏月吗?”南意拿起原本属于落声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发觉茶水早已经凉透。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苏叶和这个人的关系。”
南意放下瓷杯,轻笑一声,“我并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觉得你见过落谷主以后再知道这个消息会比较好。”按薛清夜的脾气,一旦知道苏叶是奉落声之命抢夺白水令牌,他会不会放过落声还是个问题,更不必谈今日的约见。
墨衣男子摩挲着手中瓷杯的边沿,许久才沉声道,“的确。”
“夏领主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对于大护法之死,会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叶家那边呢?”
“我派人‘代’叶老爷子把意思讲清楚了,叶虚怀的几个弟兄都不是傻子,纷纷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只是叶虚怀吃准了凌霜雪,有蓬莱岛这个后台,叶家那几个儿子可能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凌霜雪个性乖张,叶虚怀忍得了她一时,忍不了她一世。”薛清夜抬起眼看了看对面的人,“另外,陆之行我已经见过了,太年轻。”
南意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既然楼主无意于舞柳山庄,不妨就做个顺水人情给叶虚怀。舞柳山庄百年的基业,想必能助他一臂之力了。”
“关于那个落声,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落谷主似乎与陆老叶子的关系非比寻常,他还有一个新收的徒儿,和陆之谦走得很近。”
“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他,云天阁和舞柳山庄的事你务必提前告诉他。”
南意迟疑了一下,“……如果他反对呢?”
“他开给我的条件,有没有兴趣听一下?”薛清夜难得露出一丝笑来。
·
二月春光浓似酒。
落声拿了一卷书,闲闲地坐在窗边看着锦行泡茶。滚水冲泡下去,茶香立刻弥漫了整间屋子。
“这是什么茶?”
“是慕容公子今早派人送来的明前龙井。”
“哦?”落声揉了揉鼻子,南意昨日和他对弈到深夜,未分胜负,直至织月楼派了人来,他才匆匆离去。“这明前茶本就难得,何况是江南的龙井。”
“慕容公子还特意嘱咐说,如果先生喜欢他会再派人送过来。”
落声连忙摇摇头,“那倒不必,我这个人不爱喝茶,只是偶尔附庸下风雅罢了。”
锦行将茶盏摆在落声面前的案几上,“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坐。”
锦行迟疑了一下,坐到落声对面。
落声放下手里的书卷,伸手替她把脉,“最近感觉如何?”
“一切都好。”
锦行的脉象平和,的确是一切都好。落声点了点头,“嗯,我一直想待你伤好之后替我办件事。”
锦行收回了手,郑重地看着落声,“先生请吩咐。”
落声笑了笑,“其实也不是大事。我得到了些沉醉生父的消息,但我估计沉醉如今在舞柳山庄乐不思蜀,所以想让你亲自回江南一趟把她带来。另外,天气渐渐转暖,正是花木生长的关键时期,也不知那花匠有没有尽心,你顺便替我去花房看一眼。”
“是,先生。”锦行站起身,“我这就去准备。”
“你不必太着急,夏领主不日也要南下,你到时与她同行便可……”落声捂着嘴,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一路上要小心……”
锦行看着落声苍白的半边脸颊,犹豫着,“先生……我走以后,该由谁来照顾您?”
“嗯?”落声揉了揉额角,好让自己清醒一些,“……放心,阿叶这几日就该回来了。”
。
漆黑的天幕中,高挂着一轮银白圆月。卜二站在窗前,望着冷月白光下,满园梨花晶莹若雪。
冷风乍起,雪白的花瓣漫天飞舞。一袭墨衣的女子从暗夜深处慢慢走了出来,未挽的长发飘散在纷纷扬扬的白雪中。
窗边的老者望着一步一步走近的女子,许久才唤出了这个六年前的名字,“叶丫头……”
女子顿了顿,身姿亭亭立在最大的那株梨花树下。她静默半晌,终于缓缓笑了起来,那笑绕进眸子里,绵密如千万蛛丝,凉凉的,“好久不见,二爷。”
卜二望着那个死而复生的女子,也慢慢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罢了罢了。。。。。。这都是天意,哪里是我一个小老儿可以改变的。你今日前来想要什么,我当然知道,也不劳烦你动手了。”
“哦?”女子偏了偏头,“二爷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这把老骨头本来也时日不多了,只是……”
“多年不见,二爷果然已经和阿叶生疏了。”女子转过身,仰起头望着芬然若雪的重重梨花,“师父说二爷家的梨花开得甚好,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不想二爷似乎不太欢迎我。”
对方的漫不经心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沉默许久卜二重新开口,“你可见过楼主?”
苏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二爷,当年您答应我的,您都做到了。今后还是要继续拜托您多费心。”
“落谷主的医术远在我之上……”卜二从女子淡漠的话语中觉察出一丝异样,“什么叫我多费心,你既然已经回来为什么不自己……”
女子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二爷,你觉得我还回得去吗?”
卜二以为她指的是夏紫陌,于是劝道,“叶丫头,当年你坠崖之后,楼主派人沿着川江找了你整整三个月。他自己高烧不退,陷入昏迷。这些年,楼主始终一个人……”
“是么?”,女子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情。从十四岁到十八岁,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薛清夜是个怎么样的人。
“为了楼主你可以不惜性命,那么为什么不可以相信他一次?”
“二爷。”冷风乍起,转瞬之间墨衣女子已然来到卜二面前,“不是我不愿意相信,而是。。。。。。我不能够。”
卜二看着女子慢慢摊开她的手掌,小小的手心里,那道代表生命的掌纹已经消失无踪。
“你……”
一个已死之人,哪里还有什么相不相信的资格。女子收回了手,换上一个轻松的笑容,“二爷,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卜某一生问心无愧,唯独对不起的,就是你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清夜的毒渐渐深入骨髓,已非普通药石所能治疗。如今唯有一个办法。”苏叶顿了顿,直视着眼前的老者,“不知二爷有没有听说过归墟咒印?”
“归墟咒印……那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一种血系咒印,难道……”卜二骤然醒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你真的想这么做?”
女子没有理会对方的惊讶,“师父只有咒印的上半卷,下半卷被锁在了溯回宫。但如今来看,清夜恐怕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你只要告诉我,除了溯回宫,还有没有可能在其他地方找到它?”
卜二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苏叶,“不…。。楼主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叶丫头……若楼主日后知道真相,他的下半辈子该怎么过……”
“没有归墟咒印,又何来的日后?”
卜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眼前这个凌厉决绝的女子,真的是阿叶吗?
“如果你不愿帮忙,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墨衣女子最后看了对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好,我答应你。我会派人去找。”
已经行至小径尽头的那株梨树旁的女子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等你消息。”
“叶丫头……你这又是何必呢?”直到女子的身影完全被黑夜吞没,老者才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转角处,女子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望了一眼那个雪白的世界。这个天下是他的梦想,他用一生做赌注,我又怎么舍得让他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