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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杭离点点头,“我等你。”
“嗯。”杜嫣转身向亲兵交代几句,亲兵引着杭离魏小五转进中军大营。杜嫣眼底暗光一闪,举步向热闹非凡的营帐走去。
见杜嫣走来,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将军。”
“将军!”
“将军……”
杜嫣微微颔首示意。
营帐中有三位女子,或者说两位,加上一个六岁的小孩子。简单的衣裙就像城里小康之家干净勤快的小媳妇大姑娘,只是往往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几分百年世家的气质。
只有那正在分拣草药的小孩子听见门外的动静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位女子,一个正熟练地专心为一位伤兵拔出肩上的箭头,一个拿着针线缝上一个伤者的肚子,都好像没听见一般。
小女孩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即拿起拣出的药草递给缝肚子的女子,“小姨,给。”
“处理一下,给你娘!”那姑娘头也不抬,又缝上一针。
“哦!”
“姐,青霉素你那儿还有吗?”又缝上一针。
“不多了,你省着用。”二十多岁的女子把箭头扔掉,迅速把女儿递上来的草药压上,“把青霉素给你小姨。”
“好!”
……
杜嫣沉默地站在门边,用打量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着两大一小三位姑娘忙碌。
小女孩儿把一个小瓶从大药箱里拿出来,小跑送去,“小姨,最后一瓶了。”
“行,放下吧。”
“哎!”
小姑娘把药瓶放下,目光在四周转了几圈,好像在确定不需要她帮忙了,这才跑向站在门边的杜嫣。小姑娘仰起脸看着杜嫣,眼睛亮亮的,“您好,我是妘雅,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叔叔您就是这里的大将军么?”
被唤作叔叔,杜嫣怎么着都觉得这个称呼别扭。她点头承认道,“是。”
“请稍等片刻可以吗?娘亲和小姨有些事情希望能和您谈一谈,但是她们现在要救人。不周之处还请海涵,好吗?”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脆脆的,让人不忍心拒绝。声音是小孩子,可说的话,做的事,哪里像个六岁的小孩子?
杜嫣微笑着弯下腰,“可以的,但是妘雅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母亲和小姨是谁呢?”
“我的母亲和小姨是她们呀。”妘雅侧身一指,“她是我娘亲,她是我小姨。”
“我的意思是,她们是什么人呢?”小滑头啊。
“抱歉呢,叔叔。”小姑娘妘雅很有礼貌,一本正经的小脸似乎很是遗憾,“我把我的名字告诉您是我的权利,但是我母亲和小姨的姓名是她们的隐私,是否把她们的名字告知于您是她们的自由与权利,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我不可以在没有经过她们允许的情况下把她们的姓名擅自告知与您,因为这样就是触犯了她们的个人隐私权……”
第三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4…5…26 14:04:25 本章字数:15160
“妘雅,你又胡扯什么呢!”妘氏又头也不抬地冲妘雅大吼一句。悫鹉琻晓
最后一针缝好,朗利熟练地收针、剪掉线头。云诗抓过湿帕子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脱掉身前的护衣,又在一旁水盆里仔细洗了手,换过干净手帕擦干。这才走到杜嫣身前,大大方方地微笑着打招呼:
“您好,我是云诗,我姐姐妘词,我们来自平朔。”
平朔妘氏?杜嫣瞳孔猛然一缩,随即笑着抱拳还礼道:“原来是平朔妘氏,当真是贵客远来呀。招待不周之处,是杜某失礼了。”
妘氏,自大宁建朝,或者说建朝之前,便是明楚大陆上屈指可数的世家大族。究竟存在了多少年,甚至妘氏子孙也不清楚。传说中大幽时代的十大氏族后裔,除皇族杭氏与平朔妘氏,其余在双月、同心、兴业时代相继堙没。明楚大陆上的林姓子孙,只有岭南林氏是有族谱考证的依海林氏的旁支。
双月时代,柳玓妘冰月迁于平朔,自此平朔妘氏一脉传承了千年。平朔妘氏千年来奉行一夫一妻制,传女不传男。男随父姓分家单过,女随母姓继承平朔。若被冠以妘姓的子女未能继承平朔,其子女如果不随配偶姓氏,一律改为云姓。平朔妘氏向来神秘,不为外人所知。或许也只能从那一个个在明楚历史上留下璀璨印记的女子们,从她们风华绝代的身影中窥知一二:妘冰月,妘安,妘檀,妘婧,妘湘晴,妘绮,妘竹卿,妘笙……
平朔妘氏在明楚,地位超然。在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只有到过平朔,才知道为什么平朔的历代小姐不做女帝。甚至几百年前,双月时代至同心时代间,有人排出天底下最好命的三个投胎去处:杭氏太子,妘氏小姐,林氏公主。后来林氏覆灭,三个去处也成了两个了……
说话间妘词也处理好了伤口,同样洗了手擦干净,妘词款款向杜嫣走来,“您好,我是妘词。”
“您好,我是杜微。”杜嫣还礼,“两位小姐可曾用膳?若是未曾,不妨移步。行军之中饭食粗陋,还请两位小姐莫要嫌弃,可好?”
“好啊,动了一天手术,饿死我了!”云诗大大咧咧道,“走吧走吧,快去吃饭!”
“我想吃红烧狮子头!”妘雅瞬间本性暴露。
“小丫头,这里哪有狮子头!”云诗说着弯腰弹小姑娘一下,取笑道,“有白馒头就不错了!”
妘雅扁扁嘴,失望地揉揉额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妘词在一边无奈地看着妹妹和女儿玩闹,嘴角勾起温婉的笑容。
杜嫣忽然觉得,如果姐姐没有出卖她,或者她没有跟姐姐说实话,那么她现在,是不是也如她们一样呢?杜嫣心底忽然涌上来一种好似羡慕的感觉,但随即又自嘲地摇摇头。她瞎想什么呢,平朔妘氏的小姐们若有这么简单,也就亏了她们千年大族的传承了。还是要小心应对啊!
思及此,杜嫣眼神微凝,脚步一慢落后半步,对身后的亲兵低声交代道:“去我营里给两位客人说一声,平朔的小姐来了,我晚会儿回去。”
……
饭毕。似乎妘氏的小姐和杜嫣都不是喜欢拖延的人,撤了餐具,妘词云诗直接说明了来意。
“所以,你们只是打算对义军,呃,按你们所说的,‘开展人道主义援助活动’?然后,为我们培养出一批有能力基本处理较严重外伤的军医?”杜嫣又愕然了,妘氏的两位天之贵女,什么打算?
如何也没想到,妘氏两位少小姐找她,居然,只是为了救人,救伤兵?无偿服务?可能么?习惯了阴谋论的杜嫣,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在没有利益驱使的情况下,平朔妘氏的继承人会如此好心。
“对呀。”云诗连连点头,“妘氏的继承人都要有修学历练嘛,我爹和姑姑就把我们送来江南了。杜将军,您的军队缺医少药,相信您也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我们只希望,每一位伤员都能得到应得的、及时的、宝贵的救治。”
杜嫣眉头微皱,沉思片刻,最终摇摇头,道:“抱歉,感谢二位妘小姐,但是,请恕杜某直言,你们的建议,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云诗吃惊地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有人会拒绝这样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您的士兵死亡吗?我们无偿为您救治伤员……”
“不,”杜嫣打断道,“感谢二位为我指出这个问题,但是江南义军的事务,完全独立,不需要江北平朔插手。至于缺医少药的问题,我会再征召郎中大夫,尽快解决此事。”
是她疏忽了,虽然之前也征召了不少大夫,但是对于作战这样的外伤,还需要更专业的军医才行。或许还需要向杭离借几百个军医。唉,杜嫣忽然有种她把杭离当冤大头欺负的感觉。
“杜将军是担心我们借此扰乱贵军的军心,干扰士兵对您的忠诚么?”一直安静聆听的妘词看着杜嫣,慢悠悠开口,“害怕我们有什么阴谋?”
“不准确,”杜嫣笑笑,“我只是不希望义军有复杂的势力介入。”她已经有了岭南支持,平朔,还是敬而远之的为好。
平朔妘氏太过庞大,纵然杜嫣对江北的平朔了解不深,也知道千年大族,女子传承,雄霸一方至今屹立不倒,绝对没有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更何况在鬼戎大举入侵、江北明楚政权完全破碎的情况下,平朔依旧安然无恙,甚至公然迎娶粟末部公主,与鬼戎结亲。别忘了,平朔妘氏在抵御鬼戎进攻、第一次北伐大战之中,不知道灭了鬼戎多少个军团!如此还能周旋于鬼戎七部十六国之间,大批庇护着明楚人,便足见平朔的能力!
如今局面已经够乱,如果再搅进一个亦正亦邪的平朔,到时候谁还能控制的住局势?
“感情你担心这个呀?”云诗恍然大悟,不屑道,“您还真是想多了,我们对你们的麻烦事儿没兴趣!妘雅,上!”
云诗大气地一挥手,小妘雅唰地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来,站得对着云诗笔直笔直,小手一敬礼,大声道,“是!”
小姑娘说完,一个标准的向右转面向杜嫣,小脸严肃,庄重地伸出右手抵在胸前,郑重地宣誓:
“今我进入医业,立誓献身人道服务;我感激尊敬恩师,如同对待父母;并本着良心与尊严行医;病患的健康生命是我首要顾念;我必严守病患寄托予我的秘密;我必尽力维护医界名誉及高尚传统;我以同事为兄弟;我对病患负责,不因任何宗教、国籍、种族、政治或地位不同而有所差别;生命从受胎时起,即为至高无上的尊严;即使面临威胁,我的医学知识也不与人道相违。
我兹郑重地、自主地以我的人格宣誓以上的誓言。”
小女孩的声音很稚嫩,但表情却严肃认真。哪怕一套誓词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却还是一字一顿,字字神圣清晰。
杜嫣愣住。
“妘氏五项绝学,除摄魂术失传外,其余四项传承至今。”妘词慢慢解释道,“妘氏的医术,传承自平朔妘氏始祖冰月夫人。这一套誓词,也是当年冰月夫人亲笔提在仁心阁上的。平朔所有子孙,若想学医,必先背熟这一套誓词。若有违背,逐出妘氏,逐出平朔。”
“‘对病患负责,不因任何宗教、国籍、种族、政治或地位不同而有所差别;生命从受胎时起,即为至高无上的尊严。’”云诗再次郑重重复了一遍,真诚道,“我承认,我们此行确实有两个目的,为贵军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只是目的之一。但是,请相信我们,作为平朔的医者,我们绝对对每一个伤患负责。我们不会打着救死扶伤的旗号,行任何龌龊龃龉的阴谋!否则,我们愧对我们的姓氏!”
“那么,”似乎被三人打动,杜嫣敛下眸子,思索片刻,沉声道,“告诉我你们第二个目的,我再决定是否接受你们的援助。”
杜嫣话落,妘词云诗相视一眼,似乎不愿启齿。
“有什么为难之处么?”杜嫣抬头看两人一眼,默默地叹息一声,她还是找杭离吧。
“如果二位不愿意讲明白的话,很遗憾,我的军队里,我不希望埋下隐患,也不希望有我无法掌控的事情出现。”
“是有些为难。”妘词斟酌着开口,道,“杜将军可否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认为,第二件事情,我们需要考虑一下与您商谈的方式。”
“那么就抱歉了。”杜嫣毫不犹豫地否决,一军元帅的气势丝毫不逊两位古老世家的小姐,“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杜某自认不是一个听不得明话的人。如果不能直说,我很怀疑二位的目的。”
妘词妘笙似乎在考虑,杜嫣并不催促,不开口,只是倚在靠背上定定地看着她俩,似乎一定要一个答案。
“我们希望,”片刻,云诗抬头,直接道,“我们希望贵军能撤销、或者修改檄文!”
杜嫣一愣,随即笑了,有些惊讶地反问道,“云小姐在开玩笑吗?”
“不,”妘词摇摇头,认真道,“我们是认真的。虽然我们知道,檄文就是贵军的旗帜,代表着你们的立场,但是,檄文中有颇多不实之处。我们希望您能尊重历史,修改檄文。”
“不可能。”杜嫣回答地斩钉截铁,“既然二位知道檄文是义军起义立足的根本,怎么还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但是你的檄文不实之处太多!”云诗激动地开口道。
“我知道,”杜嫣轻描淡写地答应,同样是皇权的人,里面的猫腻彼此心知肚明,没什么好避讳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要的不过是与朝廷周旋,为我义军谋得一片生存之地而已。”
“檄文出自杜将军您之手?”妘词突然出声。
“对。”
“其中真假,您自己清楚么?”
“当然。”
“那么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