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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旨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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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姐。”阿飘幽怨地喊我。
  我扭头看她,她把视线落在我的荷包上,俨然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嘴脸,哪里还有方才生闷气的架势。我的青梅若非吃惯的人,并不是什么好滋味的零嘴。可她既然要吃,我又对不起她在先,遂不声不响递给她一颗,有些想看她吃下去是个什么模样。
  阿飘对我的认识一定很肤浅地停留在,我喜欢把好东西藏着留给自己的程度,当初那一碗阳春面下面藏着的荷包蛋,故尔她接过青梅之后不假思索就丢进了嘴里。
  “嘶!”一声抽气,她立马又把青梅吐出来,惊奇地瞅着我,一脸不敢相信我能把这梅子眉头也不皱地含在嘴里。
  “吃到最后是甜的。”我挺心疼,警告她,“你若敢丢,我就敢捡起来摁进你嘴里。”
  “……”阿飘苦着脸把梅子再次塞回嘴里,酸得直挠稻草,样子十分可爱,我顿时心情大好。
  正咧嘴笑得舒爽之际,无意瞥见隔壁的牢房里关押着一个人,那人俯卧在稻草上,头发犹如枯草还一缕一缕打着结,衣服破烂不堪,裤子太短就看见一双枯瘦如柴的小腿,脚踝很细,怪吓人的。可他一双鞋子十分精致,黑色的防水缎面上还嵌了圈貂毛,可窥见鞋内也是貂毛,鞋子侧面印着朝云阁的暗纹,和阿飘经常穿的那双是一个牌子,价值千金。
  那么奇怪的一个囚犯,忍不住多打量几眼想看看长什么样子。他的头倒是侧向我们这边,面朝下躺着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声息,但我还是依稀从那些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头发丝里,看到了他冷锐的眼睛。
  “阿飘,那边那个人不会死了吧?”我也不知道是被那囚犯的气场吓住了还是自己把自己吓住了,只得靠到阿飘边上,多个人一起看着能壮胆。
  阿飘后知后觉地瞧过去,嫌弃地“咦”了一声,不愿多看,拉着我往牢房的另外一边挪过去,“阿姐,别看了。”
  我这人胆小如鼠,但又生了一颗猫的好奇心,扭扭捏捏地缩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打量着,全当是一种消遣。阿飘和我的冷战也由一颗青梅而告终,“迷姐,我把梅子吃完了,可以吐核吗?”
  “别吐我这边,你丢隔壁去,我嫌脏。”
  “姐,你当大牢里的稻草和墙壁就比我的口水干净了?”
  “……”
  “阿姐,我给你讲讲京城的见闻吧。”阿飘把梅子核吐出来,随手丢到了牢房外,也十分无聊。女孩子无聊就喜欢说话,不管说的内容有没有营养。我一边看着隔壁那依然没有动过的囚犯,一边点头,反正也很无聊。
  她说:“七日城北面有一条福明巷,往里走到头,有一家黄牛肉馆,几十年前当今圣上还生龙活虎的时候,也经常微服私访去那儿吃黄牛肉,姐姐你若有机会去七日城,一定记得去尝一尝。”
  我嘲笑她:“你就知道吃。”
  阿飘斜视我,大眼睛里的意思是,此地只有一个吃货吗?
  她竟是知道我最喜欢吃黄牛肉,我略略有些感动。
  尔后她又说了一些皇宫里的八卦,比如皇上的嫡长子福禄王。大周朝有立太子之习俗,若被封王,那便不是太子人选,如无意外是一辈子当不到皇帝。先皇后的嫡子不给当太子,这事儿坊间倒是有许多传闻,一说福禄王奢侈无度,二说福禄王凶残暴力,三说福禄王智商有问题,四说福禄王有不举之症……到底会是哪个原因?
  纠结到子夜时分,迷迷糊糊里听到有人走进来,离得我们这里还有些距离,一个衙役在说:“把人带出来。”然后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最后近了我和阿飘的牢房。我蓦地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瞧着门,因为我以为是季越来了。
  门边并没有季越的人影,就一个老王,我问他:“我师父来了是吗?”
  老王对我还怀着敌意,冷哼一声:“你想多了。”
  “……”那你干嘛来开门?
  阿飘追问:“那我们是可以回家了嘛?”
  “你想多了。”又是这一声,恨得我直想把他脑袋夹门缝里!
  老王走过来,我们的手上都没有镣铐,行动十分方便,那么一念之间,我想我是不是可以出手打倒这厮然后越狱。千钧一发之际,老王说:“赶紧的,侍御史大人要见你们。”
  有话不会早说啊!!!
  如空光溜溜的脑袋,在漆黑的夜晚,好似一颗夜明珠。
  我这人从来不信佛,也没有什么信仰,但现在硬要找一个的话,我觉得我十分信眼前这位大师。
  “和尚侍御史大人!”我兴冲冲叫他,如果我的屁股上生出一条尾巴,现在正是摇摆得扇出一阵阵的小香风。
  如空看我,没有笑,可比笑着还好看,还要让人如沐春风,他真的天生就该是个和尚似的,举手投足之间,不,哪怕坐着不动,也有一种使人宁静的力量。我把双手往衣服上蹭蹭,忽然怪不好意思的。
  阿飘又在扯我衣摆,我扭头一看,她已经跪在地上,是示意我也快点行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幡然醒悟,噗通也跪下去,给他行礼:“小人叩见大人。”
  这会儿胖纸县不在,我们在衙门的一处偏院里,大约是用来临时休息的场所。白日里胖纸县还说让如空早点去香山寺上休息,结果整出我们这一乌龙,他好像一直没能上山。
  如此想来,我十分过意不去。如果阿飘知道我为这事儿过意不去,她一定会说我有异性没人性,然后又要跟我生气。
  只听如空如玉击磬的声音说:“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起来说话,贫僧不过一个出家人,受不起这等大礼。”他还真诚地走过来虚扶了我与阿飘一把。我趁着这档口抬头去端详如空的脸,真叫明月皎皎,袈裟飘飘,宽袍广袖,言笑从容!
  阿飘悄悄踢了我一脚,把我踢回现实里,阿飘说道:“不知大人深夜召见我二人是为何事?”她语气里浓重的提防和怀疑。
  如空左手上缠着一串核桃大小的佛珠,一直举在胸前一粒一粒地抠着,他请我们上座,然后说:“贫僧见两位女施主年岁相仿,想冒昧问一句,两位女施主今年可都是十三岁?”
  “……”
  “……”
  神有看透一切的本事,我睁大眼睛看如空,他后脑勺上一圈一圈的金光又出现了。
  他的目光轻落在我脸上,又道:“女施主是不是害怕被选为秀女?其实……”
  “大人,说话要讲究证据。”阿飘不客气地打断如空的话。
  我倒是想听听他其实后面能说出什么样的话语,可如空明显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这就成了永远不知道的谜。他从广袖中掏出一本金丝封皮的厚本子,低头认真地一页一页翻动,我伸长脖子凑过去看,诶嘛,那都是一张一张姑娘的脸,工笔画,相当逼真,下面还配着名字和生辰八字哟!
  合着如空不是佛光普照,而是早有准备!
  “大人……这个是……”
  瞧了他手里的花名册,我猜如空方才想“其实”的其实是你们害怕也没有用的,贫僧这里都有名录!你们逃不掉的。
  所以当今皇上这次选秀女是动了真格,但凡十三岁至十七岁的,都要一个一个按着脸抓进去?这未免太过隆重。
  不一会儿如空就翻出我和阿飘的画像,摆在我们面前,什么也没有说。
  宋小迷,宋之飘,一字不差,关键是纸上的脸栩栩如生,事实胜于雄辩。
  我趁机瞄了阿飘的生辰,还真的是比我小了半年,当然,前提是如果我们的生辰都是真的话。季越说,我的生辰是他捡到我的那一天。是个草长莺飞的人间四月天。
  阿飘的视线锁在那本花名册上,也说不出什么。
  至此,我只能佩服天下之主果然不同凡响,就算突然想找老婆,也便这样轻轻松松将可能是老婆的人都画在了这本名册上,将人对号入座。可叹他背后巨大的情报网,我这点见识是无法想象。
  皇上花了那么大力气,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新皇后?又为何不在他的后妃们当中选呢?宫里的后妃大多出生望族,是怕又出现外戚干政?我皱眉头,仿佛一张巨大的用阴谋编织成的大网,罩在整个大周妙龄女子的头顶上。
  如空自个儿又“阿弥陀佛”一声,重新把花名册收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们:“两位女施主,若此时此地能想得明白,这便回家吧,明日午时过后收拾好了再来衙门报到,倘若依然执迷,只能再将两位送回牢房将就一晚。”他是好心来劝的,慈悲为怀,我却不太想领情。
  阿飘看我,让我拿主意,我没多想,霍地起身:“多谢大人点播!我二人这厢告辞。大人您也早些休息。”一拱手,拽着阿飘就走。如空放任我们离开,外面把守的官差也好像根本没有看见我们这两个风一样的女子,在月光下笔直地站立着,目不斜视。
  这期间我脑子里想了许多,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还有大周朝的局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等到玉石行门口的时候,是一脚踹开的大门。阿飘被我突然怒火冲天的样子吓着,缩在后面什么也没有说。
  果然如我所料,季越书房里的灯亮着,映射出一剪欣长的侧影,正在低头看书。我席卷而去,对着他书房的门又是一脚,伴着嘴上的质问:“师父你是故意的!”
  阿飘一眨眼已经不知道溜去了哪里。
  我和季越一个门外一个门内,遥遥相望。
  季越面色如常,“为师怎么故意你了?”
  “你故意留给我那个王翠花的元木,就等这一天!”
  只听季越一声冷笑,“呵呵,这一天是哪一天?你被官差抓走打入大牢吗?为师花钱花精力将你养那么大,是为了让你去吃牢饭的?没良心的死丫头,枉为师还特地托人通了关系让如空大师半夜将你二人放出来。”
  我被他几句话这样一绕,犹如当头一盆冷水,顿时火焰被浇灭了大半。且不说王翠花的元木我拿了有五六年,季越怎么可能神通广大到随随便便就料着多年后皇帝会选秀女,还要正好撞在某一个官差的伤口上,这都要逆天了。
  想想似乎的确是我自个儿太疑神疑鬼了,低头绞衣服:“那和尚是你喊来的啊……”
  季越手一扬,有个东西朝着我的脸就砸过来,亏得我反应敏捷,稳稳接住了打开一看,诶嘛,白花花的银子。
  “你既然不想当秀女,有这时间在这里与为师乱发脾气,倒不如趁着月黑风高快些跑路。”他嫌弃地白我一眼,想必是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十分有辱师门。
  我也说不出为何自己这般排斥选秀,就我这清秀小巧的长相与天下那么多美人比起来,实在没什么可担忧的,“谁说我不跑!”我在如空面前妥协就是为了逃跑,只不过跑之前一定要与季越问问明白,到底是不是他,花了那么多年和心思将我养成一枚棋子。
  可现在求证下来,也不似我想象中那么糟糕,倒是我先前被抓走之后一直等不到季越,心里懊恼他,才把此事小题大做。今晚不知是不是夜太深,身体里某些部位与白日截然不同,一跺脚,转身要走。门槛跨到一半,我又扭头:“师父你不跟我们一块跑?”
  “明日官差上门要人来,得由为师出面帮你周旋,是不是?”
  师父说得有道理!
  

第九回 你不知江湖险恶
更新时间2014…9…24 12:50:46  字数:4514

 我拽着阿飘跑路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装青梅的小荷包不见了。料想是走得太急落在了哪里,也没有仔细回忆,人还是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阿飘问我:“迷姐,我们去哪儿?”
  我已然想好:“去六月城。”
  “迷姐……”
  “别问我为何要去六月城。”
  “不是啊,阿姐,我们没有元木别说进城,出城都很困难……”
  啊,我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就给忘了。今日我与阿飘的事情不算人尽皆知,但看门的守卫定然有所耳闻,现在元木又给官府收走,玉石行里剩下的元木不是写了我的名字就是年纪不行,遂赶紧绕道先去找黑市买两块元木。
  最热闹的地方,必然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季越教我很多道理,比如现在,当我不知道去哪儿买一块元木的时候,至少应该知道去哪儿找知道这事儿的人。我想了想,这绿颐城里热闹的地方,一处是**,牙婆子经常出入,应该有门路,可眼下大半夜里,俩黄花大闺女进那地方,只怕进得去出不来;另外一处是赌场,人口贩子喜欢去,还有许多三教九流之辈,去那儿溜达一圈比较稳妥。
  绿颐城的赌场与赌石缠绵而生,想来季越在此地做玉石行当,也有他的道理。我带着阿飘来到城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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