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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味道,我的身体颓唐地靠着墙壁,回答说:“他就是一个傻瓜,怕我们走错一步,离不开枫叶镇吧!”“可我们在一块儿都这么久了……”李若蓝继续细嚼慢咽着,声音却有些哀伤,静静地回荡在通道四周。可我们在一块儿都这么久了……
我和苏黎黎,我们在一块儿都那么久了,五年了,却连她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患得患失地把她揽在怀里,小心呵护着,尽可能地为她做一些事情,做一顿饭,或者暖一回被。走到最后,直到我们遭受同样悲惨的命运,她才肯用她的眼神和表情,动作和姿态,告诉我她是多么恨,多么想杀了我。
“我们走吧!”当李若蓝吃完了第二袋压缩饼干,我这么说。她摇摇头,伸出右手,指着我手中悬着的、开了封的饼干,不满地说,“看你,一袋饼干都不吃。如果待会儿你饿死在路上了,你让我怎么办?”我苦涩地笑了笑,轻轻地拉着她的胳膊,向通道的深处走去,“好好好,我吃,一边走一边吃,你可千万别嘴馋,把王小井那一份给吃了!”
她撅着嘴巴,才不管我怎么说,紧跟在我身后。而我,啃着牛肉味的饼干,心里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三十一、疑点
无论之前我们开怎样的玩笑,现在在忽明忽暗的地下通道,我们正走得飞快。我拉着李若蓝的手,生怕她像王小井那样,在未知的时间擅自跑掉;也怕她忽然什么时候累了,柔弱的身子再也走不动,想必只有这样,才能令她少费一点力气。我的内心或许也为着另外一个原因,比如我把李若蓝当作什么了,一个知己,或者简单的一个伙伴,再者,我或许只是需要一点慰藉,好医治内心不停崛起的冰凉。
李若蓝沉默地任我拉着手,小心翼翼地任我拉着,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我能听到她轻微的喘息,也能感受到她慌乱的情绪。墙壁上映照出我们微薄相连的影子,通道的黑暗与光明显得温和多了,我的心头此时也铺上一层暖意,
“小心一点。”很快,我们走到通往上一层的楼梯,拾阶而上,李若蓝在身后低声地提醒,我缓缓地松开她温热的手,右手拿着□□,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映着灯光,我找到固定在教堂背景墙左侧墙壁上的按钮,轻轻按下,背景墙缓缓朝这边移动。出口便出现了,随之而来的是外面透彻的光明。我闪身走了出去,拿着□□扫视教堂里的一切,发现空无一人,“没有人,不知道王小井去哪里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打算将主讲台两侧的房间再次检查一番。
先是左边房间,里面依然放着捆绑架、镣铐之类,但曾经放在桌子上的面具,现在却没有了。我皱了皱眉,认定这是一个不好的发现。退步走出去,拐弯走进右边房间。
刚走进右边的房间,我之前出现的奇怪感觉再次生起。这种感觉无须准备,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我仔细地察看房间里面的一切,墙壁、地板,以及那摞再寻常不过的书。李若蓝跟了过来,站在我身后右侧的位置,随我一起研究。
“真奇怪。”李若蓝这么说。她简单的三个字如一块小石头击落在湖面,使我的心思动荡起来。我没有说话,只见李若蓝继续说道:“我的练习册怎么会在这里?”她说着,径直朝那摞书走去。那一刻开始,我的心扑腾跳得厉害,看着李若蓝蹲下身来,小心地躲避着书上的灰尘,欲拿出其中一本蓝色的册子。我随即发觉,我之前在A市一家二手书店购置到的某本小说,正安静地挤在另两本书中间。
“事情很诡异。”此刻李若蓝正慌乱地翻看那本册子,我郑重地盯着她,开始描述自己的想法,“我的一本书现在正放在这摞书里面,但我发誓,我从没有带它到这里,它本应该留在我卧室床头的书架上。但它现在确确实实地出现在这里了。我开始怀疑我们的到来根本不是所谓的‘愿者上钩’,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陷阱。”我说完,仔细地打量她的脸部表情。
李若蓝低着头,早已丢下那本册子,语气变得错乱了些,“难道说,很久之前他们就注意我们了吗?我们来这里,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别人特意为我们设计的。”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尽量保持镇定,以免给她增添不必要的恐慌。
“早在一个月前,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他说他曾经来过这里,觉得这里是个写生的好地方。当时他还拿一些素描给我看,我觉得挺好,素描上景物的风格不是在城里面就能找到的,尤其教堂墙壁上的那些浮雕,就是因为它,我才真正决定来这里。于是在前几天,向他打听了具体路线,我就自行开车过来了。”李若蓝叙述着,她的眼神有些黯淡,她应该是猜测到了什么,某种不好的可能。“不,不,他应该不会害我的,虽然我们分了手,但我们后来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她肯定地说着,脑袋却一个劲儿地摇晃,她问我,“那么你呢,你来这里之前,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我略微思考一阵,摇摇头说:“没有,当时我和苏黎黎坐在吉普车上,正准备上高速。原本是能看到一家加油站,并且会给车子加满油的,但是我当时却只顾着聊天,一时大意,把这件事情给耽误了。”我依然在思考,“如果非要找到某个可疑点,那就是在苏黎黎朝向我,做了某个引起我注意的手势,应该是那时候错过了加油站……但是,这似乎不是关键。”
“你说的确实不大可能,至少我不觉得这点可疑,一个女人做某些动作,理由通常很纯粹,如果真的想让你错过加油站,她能找到一千个直接的理由。”李若蓝这样说,对我的那点猜测表示否定。我摇摇头,“我也觉得这不可能。算了,这些我们暂时也说不清。我们应该去镇上逛逛了,不知道王小井现在身在哪里。”
于是,我们一道走出那个怪异的房间,径直走向教堂的大门。此刻,那两扇大门正紧紧合在一起,高傲地伫立着,等待我们卑微地打开。
☆、三十二、事发
我来枫叶镇的第一天就见过他,那个老人,依旧是瘦弱的身子,圆睁着眼睛,大张着嘴巴,依旧是疯狂地朝我这里跑来。在教堂外面,我和李若蓝就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老人衣衫褴褛地穿过中心大街。〃你想对我说什么?〃我大声对他叫喊,隐约觉得他一直在找我,从我到此之初,他就迫切地要告诉我什么。
只见他朝着汽修店的方向指过去,一个劲儿地指着,他嘴上嗷嗷地叫,在说什么却不能说清楚,除了能够模糊辨认的三个字眼:〃我见过。〃他还打算继续说,他甚至已经凑到我的面前,不停抖动着我的胳膊,使劲儿重复着一句话:〃我见过……你的……〃
我终于辨清了五个字,认真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告诉我更多。此刻,所有的希望仿佛都压在他的身上,他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我紧紧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竖着我的耳朵。但就在这时,李若蓝眼睛惊恐,正拉着我的另一只胳膊,狠命地把我往教堂里面拉。我很快发现她所恐惧的,右手边的街道上,之前找过我们的男人徐松,左手正拿着一把□□,直直对着我们。而他的右手,则抬着那柄锋利的短斧,锐利地刺进下午明媚的阳光。
枪果断开火了,那是我越发熟悉的声音,子弹毫不偏斜地朝这里射击过来,在我和李若蓝的惊惧中,直接射中老人的喉结。于是那个颤颤巍巍的、想要告诉我什么的老人,很快躺倒在地。他的脖颈几乎断掉,身体正拼命挣扎,他整个人,就像一条仰着肚子的鱼,在干旱的土坑里,虚弱地翻滚着。
三秒钟后,我和李若蓝已经快步后退到教堂,正慌慌张张地推上大门。徐松来了,那个强而有力的家伙,在两扇大门合在一起的前一刻,对我们张狂地笑。
直到大门完全关上,挂上了门闩,我们才敢坐到地板上,短暂地喘息。我对李若蓝说:〃不怕,不怕……〃但我心里知道,刚才自己发现了什么。
回忆我们从警局的禁闭室一道出来,经过教堂,经过地下通道,到诊所,一直到刚才,王小井总共开了三次枪,那三次枪声非常相似,清脆而响亮,利落且短暂。而今,我终于听到这把枪的第四次响,然而这次却不是出自王小井。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自己的感觉都是虚假,王小井很顺利,说不定已经完成心愿,正欲离去。
〃难道我的语气还不够严肃,所以你们觉得听不听无所谓?〃徐松魔鬼的叫喊在门的另一面响起,尽管隔着门,却完全地灌进我的耳朵。李若蓝和我一样,受到了惊吓,她甚至拿出了枪,朝大门随便地开了两枪,却只是留下两个突兀的小口。
〃哦,孩子,你这样的枪法可伤不了我。〃徐松有点生气了,他的斧头很快砸在大门上,精准而有力地砸上,使得大门不得不摇曳着身子,发出刺耳的痛哼。我以为他会一直地砸下去,我们甚至正准备逃跑,然而就在我们退后到主讲台,靠在桌子上,几乎要转身跑往地下通道的时候,他却停手了,他说:〃你们的伙伴已经遇难了,你们还不死心。用不着我动手,真的,一点都不用,你们很快就会丧命。预祝你们,死得愉快!〃
徐松走了,他沉重的脚步声透过门缝传进,响得分明。我和李若蓝几乎是同一时刻,悲伤地跌坐在地上,面面相觑。李若蓝问我:〃王小井怎么啦?〃
〃我们去找他,我们一定要找到他,他还没吃东西,这怎么行!〃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左手提着为王小井准备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那个家伙现在肯定都流口水了。
此刻我不无悲伤,刚才就在我眼前,距离甚至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一个可怜的老人就那么被穿透了脖颈,然后突兀地死了。我却是呆呆地望着,束手无策地让他倒下不说,还任凶手逍遥法外。这样的事情我做过太多了,从五年前,我的脑浆里面就开始浸入死者的血液,融入的殷红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把我的头颅浸透。
〃李若蓝,你留在这里,好吗?〃我站起身来,将食物放在她手上。〃你要去哪里?〃她的眼角噙满了泪水,正使劲儿地摇着脑袋,〃你要丢下我去哪里?你们这些混蛋,一个个都这样,擅作主张地跑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很生气了,甚至抬起那把枪,正对着我,她说:〃既然你那么想送死,还不如让我现在杀了你!〃我愣愣地看着她,那张清秀美丽的容颜,那双彷徨绝望的眼睛,那用牙齿咬紧了红唇,渗出一些血液的嘴角……
此时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只是看着那只不断抖动的枪口,伸出左手,紧紧地抓住它,缓缓地抵向我的额头,我闭着眼睛,感觉她的泪水与慌乱,感觉她的血液与悲绝,低低说道:〃就像当初你以为是永别那样,我还是会回来的。好吗?〃
李若蓝终是松开那把枪,双手像失去了力气,柔软地瘫在地上。我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扬着满是泪痕的脸,抿着殷红的小嘴,对我点了点头。
☆、三十三、生死
看着李若蓝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液,我终是不忍地,伸出手指给她擦拭。李若蓝看着我,眼睛睁得老大。我问她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去,淡淡回应,却是忽然如一只小野兽,张嘴咬住我的那根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立刻感觉到她尖细的牙齿,却只是缓缓地收回手指,“你的嘴唇,还疼吗?”李若蓝仰起头来,浅笑看着我,“刚才还疼,现在好了。”
我站在那里,出神地望着她的脸,她清澈的眸子,觉得美丽至极。不知过了多久,我终只是抚了抚她的长发,“躲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等我回来。”
她抓着我的手,使劲儿抓着。我看着她手背的倔强,只感觉内心随时都会软下来,我终只是闭上眼睛,直到她的柔嫩缓缓松开,才转身离去。
我现在又是一个人了,我把李若蓝留在教堂的背景墙后面,带着必然回去找她的信念,打开教堂已经破烂的门。我先是径直地,朝躺在街面上的老人走去,脱下我的衬衫,盖在他的脸上;然后,我转身再次赴往汽修店——老人死前拼命指给我的地方,我光顾了两次的地方。
时间是下午两点了,脑袋上方大钟的响声依然悠远。
下午的明媚阳光照在我□□的臂膀、纠缠的绷带上,我却迎着细微的风,闻到血腥的味道。我的目光在大街上扫视,直到看见汽修店门口那摇摆不定的肮脏门帘,我就知道,门帘另一面,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等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