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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殊放下碗筷,抓过龙鸯的手腕,片刻后又放开,失望道:“看来还需努力。”
龙鸯斜睨着枕殊,没料到他也如此不正经。
惊翎早已吃完,正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睿迁轻轻踱步过去,在他肩上一拍道:“你小子可要抓紧了啊。”
惊翎倏地睁眼,不屑地看着他,启唇道:“不必费心。”
“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睿迁唰地打开扇子,摇了摇,一脸的玩世不恭,“千万别客气。”
惊翎干脆不理他,身形如风,眨眼间坐回龙鸯身边。
云掌柜又笑眯眯地走过来,对着龙鸯道:“姑娘看了昨晚的戏一定觉得还不够过瘾吧,没事,今个儿在凤岐山有一场灯会,届时有猜灯谜、放花灯等项目,热闹非凡。”
“这个好。”睿迁跃跃欲试,对着龙鸯道:“我们可一定要去见识一番。”
“既然夫君都如此说了,妾身岂敢不从?”龙鸯对着他盈盈一拜。
“妙哉,妙哉……”看着她这般低眉顺眼,睿迁顿觉有些不自在。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龙鸯带着几个俏郎君招摇过市,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这猜灯谜自然难不倒枕殊这样满腹诗书,涵养极高的人,就连平日看起来不务正业的睿迁,也能对答如流,展示自己并非只是一个花花公子。
惊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糖人,塞到龙鸯手里,然后又隐匿在人群之中。
沧鹤只是默默看着花灯上千奇百怪的画像和晦涩难懂的谜面,倾听旁人解答后,又陷入沉思。
原本是个和谐美好的夜晚,却在回去的路上,出了点小状况。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个瘦弱的女子披麻戴孝,跪在地上低声抽泣。她的父亲刚过世,家里又穷困潦倒,没钱买一口好点的棺材,因此只好来这繁华的街上卖身葬父。
龙鸯摇头,众生皆苦,这世上这样的可怜之人太多。
正如说书人口中常有的经典桥段那般,几个恶霸来到女子面前,肥头大耳的壮汉一把拽住她,口中振振有词道:“你爹生前嗜赌如命,欠下了一屁股债,如今死了,只好由你来抵债!我看你生得细皮嫩肉,倒也有几分姿色,不如就跟了我罢。”
那女子自是抵死不从,拼了命挣扎,但那几个恶霸却动手动脚,占尽了便宜。周围百姓也是欺软怕硬,只小声议论着,无人敢拔刀相助。
龙鸯本以为,遇见这种事,最先出头的应该是睿迁,谁料想,眼前一花,站在前方的是一向沉默寡言,不关心旁人死活的惊翎。
一袭墨底蓝纹,裁剪合身不拖沓的劲装,及腰的长发整齐地梳起,以一根精巧的孔雀翎固定,发梢迎风而动,袖藏乾坤,衣舞繁华。
惊翎身轻如燕,电光火石之间已将那几个人打倒在地。那恶霸见来人身手不凡,自己是讨不到半分便宜了,遂放了句狠话,仓皇而逃。
惊翎抱着手臂,看着那几人逃离,嘴角含着轻蔑的笑。他走过去将女子扶起,给了她一锭银子。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煞是好看。
“多谢公子相救,奴家身如浮萍,受了如此恩惠,后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女子眼里含了泪,楚楚动人的模样连龙鸯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不必,你且将你父亲好生安葬罢。”惊翎柔声道:“这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是,奴家无依无靠,已不知作何打算,求公子让我跟着你。”女子慌忙下跪道。
惊翎想是从未遇见过这种状况,一时僵着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龙鸯走过去将女子扶起来,替她擦干净脸上的灰尘。
“杏儿。”女子望着面前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龙鸯道。
“杏儿,既然你这么喜欢惊翎,我就做主把你许配给他,可好?”龙鸯浅笑盈盈。
杏儿闻言,怯生生地看向惊翎,粉嫩的脸蛋上更添一抹娇羞。
惊翎微震,望着龙鸯哑口无言。他没料到龙鸯不但不生气,反而要将杏儿许配给他。
“鸯儿,我……”惊翎抿唇,皱了眉头道:“你知道我只不过是……”
只因惊翎儿时,也曾因为家贫,无法安葬双亲而吃了不少苦。后来幸亏被风邙收养,才不至于为温饱发愁。如今看到如此相似的场景,他怎可能无动于衷?
“便是收了她给你做个通房丫环又有何妨?”龙鸯不动声色道。
“你……”惊翎气极反笑,“你要收便收,我走就是了。”
“好了,别闹了。”枕殊上来打圆场,“鸯儿不过同你玩笑,你竟也当真。”
随后瞧了瞧眉清目秀的杏儿,对她道:“姑娘,要是你害怕日后那几个恶霸再来寻你的麻烦,我可以替你找个好人家,帮你把债还清,还可供你衣食无忧。”
见杏儿似乎还有所顾虑,睿迁也笑道:“我在这洛溯也有一些熟人,姑娘不必担心,且跟我来吧。”
杏儿犹豫着走了两步,不时回头,眼角余光还瞟向一边的惊翎,依依不舍道:“公子……”
惊翎蹙眉,只点了点头,并未回她只言片语。
“怎么,舍不得了?”龙鸯调侃道。
惊翎冷眼看她,不答。
龙鸯自知理亏,捉住惊翎的手轻晃,“好惊翎,我知道错了,真的只是逗你玩而已。”
惊翎见她这般撒娇,也不好再生她的气,携了她去放花灯。
看着湖面上的莲花灯越飘越远,龙鸯闭眼,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许了什么?”惊翎好奇道。
“与君百岁。”龙鸯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道。
惊翎心中感动,却不擅言语,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
一行人在洛溯吃喝玩乐,停留了大约半个多月,终于浩浩荡荡地回了泽栎。
然而刚回到水舞轻尘没多久,龙鸯就被宣进了宫。
坐在凤椅上的,是仪态雍容的纳兰越。她微眯着眼,深不可测。
“爱卿,听闻你的府上,有一个神秘男子,来自丘微?”纳兰越把玩着手中的金指环,装作不经意问道。
“是,那是微臣的夫君。”龙鸯作揖道:“他已离开自己的亲人好友,只愿同微臣在一起。”
“男人是很危险的,爱卿到时候可千万别怪朕没有提醒过你。”纳兰越语气有些凝重,“丘微与我篱芩,近年来屡屡交战,难保他不是敌人派来的细作。”
“恕微臣直言,皇上这样,也太草木皆兵了罢。”龙鸯已经有些不耐烦。
“二十年前,我篱芩与丘微尚算友好领邦,你知道是为了什么才演变成如今这样的局势么?”纳兰越问道。
“微臣只知皇上与那丘微国君主风邙素有积怨。”龙鸯如实回答。
“不错。”纳兰越笑得苦涩,“只是众人都不知道朕与他究竟有何怨。”
龙鸯心思微动,若追溯起来,此事极有可能是一段风流韵事。
☆、第十三章
原来二十年前,年轻的纳兰越才刚登基不久,她曾微服私访,来到陌生的丘微。那时候的她才十七岁,懵懂天真,丝毫没有体会到人世险恶。
而那年,在美丽富饶的盛畿,她遇见了风华正茂的风邙。那时的风邙还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皇子,但他却因偶然的机遇,发现了纳兰越的真实身份。
风邙想方设法接近纳兰越,用哄骗少女的花言巧语,很快便虏获了她的芳心。
花前月下,纳兰越坠入爱河,全部心思放在风邙身上,一头热的以为自己能与他长相厮守,并且毫无保留地交付了自己的身与心。
然而好景不长,丘微国当时的皇帝病危,皇位之争迫在眉睫。风邙哄骗纳兰越动用篱芩的兵力,助他争夺皇位,纳兰越本有犹豫,而风邙却再三发誓,自己绝不辜负她。
最终,纳兰越还是听信了他的话,回国调动兵马,夜袭丘微皇城,帮助风邙一路披荆斩棘,荣登宝座。
但是,登上皇位的风邙却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甚至暗中收买了纳兰越的亲卫,想要置她于死地。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取而代之,一并将篱芩也吞了!
“风邙,你好大的胃口……”
纳兰越在影卫的舍命保护下,逃离了丘微,她对天发誓,总有一日,她会将这笔账,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龙鸯暗自扼腕,没想到,纳兰越与风邙之间竟然有这样一段过往。
“他从未相信过朕,他怎知,朕不会心甘情愿地交出大权?”纳兰越面色凄苦,“他赢了皇位,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算计朕!”
“而那时,朕已怀了他的骨肉。”纳兰越恨恨道:“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如此恶毒!”
龙鸯十分震惊,原来太子纳兰谨,竟然是风邙的孩子。
“这也是朕,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的原因。”纳兰越看向龙鸯,叹道:“龙大人,你能明白吗?”
龙鸯点头,恭敬道:“请皇上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助您一匡天下!”
“好!”纳兰越拍案道:“凉州边境,丘微军又蠢蠢欲动,爱卿,看来朕又要派你前去平乱了。”
“能为皇上分忧,是微臣之幸。”龙鸯抱拳道。
走在宽阔无人的大道上,没有听见游慎之热情的呼唤,龙鸯有些不习惯。听说他迫于父母的压力,即将娶妻。过几个月,便可以去喝他的喜酒了。
听到这个消息,龙鸯的心里还是十分欢喜的,也由衷的祝福他,能够与妻子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世间万物变幻沧桑,真正持之以恒的能有多少?
龙鸯信步迈出宫门,望见静静等候着的沧鹤,方知,至少此刻她眼前之人未变。
熙熙攘攘,略显嘈杂的街角,沧鹤宽袖轻袍,如秀木于林,即使风必摧之,也泰然自若。
喜欢一个人,有时就在那一瞬之间,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微笑,让你如沐春风。仿佛周遭其他人皆变成灰白,唯有他是彩色的。
光阴似箭,很快,龙鸯便要整军出发了。
四个男人围坐在院子里,僵持不下。原因是,他们都想跟龙鸯一起去。
龙鸯看着面前几人,扶额。
枕殊呷了口清茶,看上去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你哪一次出征,我没有跟着?那些个军医,哪个有我细致?你的踏炎没有我抚慰,又如何肯乖乖听话?”
龙鸯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于是转而看向惊翎。
惊翎瞄了她一眼,问道:“自从我跟你在一起后,何曾离开过半步?”
龙鸯点头,惊翎身为刺客,练就了隐身之术,就如同影子一般,终日伴她左右,护她周全。
有的时候,你以为他不在,其实他一直都在。
当然……除了某些时候,比如,她与其他几个人柔情缱绻之时。不该看的,他从来不看。
更何况,惊翎帮她练兵多日,又熟知丘微军情,此次战役也能算得上半个军师。
睿迁用他不离身的洒金折扇轻轻敲着自己的手心,一双桃花眼弯成一道湖泊,琥珀色的瞳孔含着情。
他笑得轻狂,“你若不带我去,我可就要被我老爹给抓回去了。”
赫连铭一直对于这个不顾他脸面,抛弃新娘,扬言要嫁给龙鸯的逆子感到痛心疾首,正想着法子要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训一番。
龙鸯深表同情,继而把目光投向沧鹤。
沧鹤摘了朵茉莉花在手中把玩,修长的手指将那花瓣摧残得七零八落,他老神在在,堂而皇之地道:“你阻止得了我么?”
“的确不能。”龙鸯翻了个白眼,捶胸顿足,仿佛预见了自己的下场就如同那朵茉莉一般无二。
沧鹤大仙,法力无边,自己如何是他的对手?
“罢了罢了,那就都去吧。”龙鸯摆摆手,对于这几个夫君,她当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以一敌四,还是有些困难。
灵药居。
惜乐一路小跑来到枕殊面前,问道:“公子,您当真要跟主子去边塞?”
枕殊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不在她身边守着,我不放心。”
惜乐压下心中的不快道:“要是此去凶险呢,万一主子打输了,您会受到牵连。”
“那又怎样,我是断然要同她荣辱与共的。”枕殊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惜乐悻悻然离去。
正要寻找枕殊商讨此去凉州应当准备哪些东西的龙鸯,恰好又瞧见了这一幕。她心中暗笑,一面是为了枕殊的话而沾沾自喜,一面是嘲笑惜乐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然而,枕殊这人,襟怀磊落,太过于相信身边之人,他只道害人之心不可有,却从未想过,防人之心亦不可无。他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通透豁达,善解人意,却始终以为自己懂得了他人所想,那他人也该知晓他的心意。
就比如,先前他以为龙鸯知他情意,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