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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动吧。”等孙父率先动筷之后,其余的人便陆续跟着用餐。
约麒细心地替彩瑶挟了些菜,放在她手边的小瓷盘上时,便听到母亲说:“阿麒,你好像还没有正式介绍这位小姐给我们认识。她叫什么名字?你们在哪儿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复母亲时,张彩瑶自己已经开口回话了。
“我叫张彩瑶,伯母。我和约麒是在工作室——啊,我是说,我是个职业摄影师,拥有一间个人工作室,和他已经认识三年多了。”
“摄影师?”约麒的母亲扬起一道精心描绘的细黑眉。“一名女孩子家,拿着相机到处帮人拍照吗?真是『辛苦』的工作呢!”
约麒听出了母亲语气中的嘲讽,深恐母亲会说出什么侮辱人的话,于是插嘴说:“妈,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你想问什么,等吃过饭后再聊好了。”
可是一旁的张彩瑶却对他使了个眼色,笑笑地朝他母亲说:“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啊,伯母。我很喜欢摄影,也乐在工作中,巴不得能一辈子都可以上山下海、到世界各地去拍照呢!虽然现在因为没有资金,还在努力存钱中,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到许多传说中的秘境去探险、拍照的。”
“探险?”约麒的母亲讶异中带了丝惊怪。“女孩子家,居然说要去探险?你该不会是在跟我说笑吧?张小姐。”
“不,我是非常认真的,伯母。”
不愉快地蹙起眉头,孙母不再开口,迅速地瞪了瞪约麒,彷佛在质问他“怎么会交这种女朋友?”。顿时,餐桌上的气氛凝重了许多。
“岳母,这就是新新人类的想法嘛!”唐正保微笑地出面打圆场。“张小姐有这么前卫的思想,又不怕吃苦,不是件好事吗?对了,张小姐,我还没有介绍一下我自己,这是我的名片,我是约麒的姐夫。”
孙招凤冷笑地说:“老公,你别傻了,给人家美容整型外科诊所的名片做什么?张小姐既然是这么『前卫』的女性,想必也不会注重什么皮肉美貌。不然,又怎么会一身牛仔裤、衬衫的轻便打扮,就跑到自己男友的家中呢?张小姐还真是个不拘小节、性格洒脱的人啊!”
“喂喂,招凤,人家毕竟是弟弟的女友,你是不是说得太——”唐正保缓颊道。
“噢,我的话令你不愉快了吗?那真是抱歉啊,张小姐。”孙招凤甜甜地一笑,但笑意并未传到眼睛里。
“姐姐!”约麒忍无可忍地放下筷子,瞪视。
“我并没有不愉快啊!”张彩瑶还是笑笑地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习惯作休闲、舒适的打扮,这样子比较便于活动。没有想到这会有失礼节,下次我一定会记得盛装前来拜访的。”
“彩瑶……你不用管我姐姐的话,我们家并不是什么王宫、寺庙,哪来那么多规矩?你只要穿你喜欢的衣服就好了。”约麒很懊恼,他多想给彩瑶宾至如归的感受,可是“家人”的不愿配合,他竟无力制止。似乎,反而让彩瑶难过了。
“哟,人都还没进门呢,就这么偏袒人家啦?”招凤以鼻音轻哼道:“你要不是我弟弟的话,我真要嘲笑你的软弱无能,让女友牵着鼻子跑了!”
“你说够了没?姐姐!”从以前到现在,约麒都不会说他拥有的是“兄友弟恭、姐慈妹爱”的亲爱手足,可是他真的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过分地侮辱自己的“朋友”。
“干么发火呢?虽然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不过在这个家总有说说话的权利吧?”
“你想说什么我都管不着,可是你要是再说一句彩瑶的不是,我——”按着桌子起身,约麒怒瞪着她。
“哎哟,瞧瞧你的眼神,像要杀人似的。妈,你看,阿麒也太过分了吧?我好歹是他的姐姐耶,他居然凶我。”
“阿麒,你坐下!大家都在吃饭的时候,没事站起来,像什么话!”孙母训斥完儿子后,也无奈地看了看女儿。“阿凤,你也少说两句,快吃饭吧!”
“我知道了,妈妈。我不说就是。”赢得母亲的“助力”,孙招凤得意地瞥了弟弟一眼。“妈,你最喜欢吃螃蟹了,我帮你挟块肥美的蟹黄。正保,你去替爸爸倒酒,陪爸爸喝两杯。”
听从妻子吩咐的男子,马上就移到岳父身旁,恭敬地拿起岳父最喜爱的二十五年份白兰地,倒进加了冰块的杯子中,敬起酒来。
看着这一幕,约麒大概知道姐姐心中在打什么主意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好意思,让你受气了。”小声地,约麒向身旁的彩瑶道歉。
她善体人意地一眨黑眸。“我只是作客两天,又不是真的要和你姐姐相处一辈子,有什么关系?就让她说吧!我倒觉得真正辛苦的人是你,加油喽!”
苦笑。
约麒听她这么说,不但没有好过一点儿,反而很伤心。因为她这么说的意思,不是代表她毫无考虑成为这家族的一份子?感觉好像是辛辛苦苦地站在起跑点上,结果还没有开跑前,他就被列出局了。
他就是担心会变成这样,所以才隐瞒自己的家庭背景的。
想不到,费尽心思还是免不了曝光。不是每个女子都渴望能觅得一个金龟婿的,他晓得彩瑶的个性,她是个最怕麻烦的人,就算约麒有苦万贯家财,在她眼中不但不会是“优点”,现在看来,它变成“重大缺点”的可能性还高一些。
该怎么做才能扳回这不利的局面呢?约麒猜,自己恐怕要失眠好几晚喽!
第三章
以前看电视剧时,都会觉得里面描写大户人家的饭碗很难捧的那些剧情太过夸张。不过,在历经过孙母与孙招凤两人的轮番“洗礼”后,彩瑶万分庆幸自己只是冒牌女友,不是当真在和孙约骥交往。否则……现在她大概会冲到厕所去,哭肿一双核桃眼,后悔自己“所爱非人”吧!
或许是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一切,所以即使听到孙姐姐用着讽刺的口吻,指责这个、说那个,加上被孙家伯母当成“野女孩”对待,彩瑶还是满平心静气(不痛不痒?)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被他人谅解也无所谓,她只求问心无愧、过得开心就好。
反倒是孙约麒一脸愧疚的模样,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追根究柢,是自己“不请自来”给他添了麻烦,他好心地留自己多住两天,不料却招来姐姐与母亲的不悦……彩瑶又不能挑此刻说:“那我还是别打扰了!”,假使这句话真的出口,换来的绝对不是孙约麒会松口气的反应,反而会让孙约酦与家人处得更不愉快,为这件事闹得更凶也不一定。
其实他真的不必这样袒护她的,她也不是三岁的孩子了,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伤了自尊、损了自信。
“张小姐,你会喝酒吗?”坐在首位的孙父,忽然打破沉默,举起酒杯问道。
彩瑶微愕地张大了眼,点头说:“一点点。”
“那就和我喝一杯吧!”老人以深具威仪的口吻说。
“是。”
不懂孙伯父怎么会突然找自己喝酒,可是在孙家人里面(当然孙约麒除外),彩瑶对这位老人家最有好感。在自己还不知道他就是孙约麒的父亲之前,还以为他是哪个以“园丁”为职业的顽固老爹呢!
那时候,她听到孙约麒在大门玄关和一名男子说话,不好意思从大门出去,所以找到了通往后门的路,想趁天色没暗前到附近走走,顺便寻找有无可拍摄的景点……
背山而建于山谷中的孙家,往后方攀爬上去就是一座铺有栈道的小山丘,两侧种满了桧木、楠树与枫树,于是不过大雨的空气中,遍布芬多精与泥土的自然芳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不多久,她还看到一只松鼠就在头顶的树梢上奔来、跳去,她取出了照相手机,捕捉住那幅顽皮松鼠戏林的画面。
应该就是在遇见松鼠之后没两分钟吧,她看到路边有一名体格硬朗的白发老爹,蹲在山沟边挥动着镰刀。
“你好。”
打了声招呼,老翁没有反应。彩瑶心想他该不会是“重听”吧?于是拉大嗓门,靠到他耳边喊道:“阿、伯、你、好!”
停下手边的工作,老人家转过头,从斗笠底下抬起一双炯炯精瞳。“我没有耳聋,丫头。”
“哈哈,歹势啦!我以为你耳朵重听,没听到我在和你说话。”不怕生的彩瑶,蹲到他身边,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边的草都拔掉啊?阿伯。”
“哼,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你是要帮我吗?”老伯手不停地,继续徒手把曼长于小山沟边、步道旁的草清除。
“好啊,我来陪你一起拔草,反正我也是闲闲出来逛逛的。”
让年纪这么大的老人家一个人在山中工作,也太可怜了。彩瑶卷起衣袖,说做就做地和那堆看似非常软弱,实际上根深抵固又坚韧得要命的草搏斗起来。不过才拔几分钟的草,额头就冒出了颗颗汗珠,但她还是没有停下手来。因为隔壁的老伯年纪比她大多了,人家还不是一句话都没抱怨地奋斗到现在。
就在彩瑶努力拉扯着某株“高大”的杂草时,阿伯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双麻布手套,扔给她。“你戴上吧,手会受伤的。”
“不用了,阿伯自己戴就好!”
“这点草还伤不了我的老皮,我不用。”
仔细一瞧,阿伯的手果然比她硬实,青筋突起的皮肤被晒成深褐色,还长满厚厚的老茧……她还以为自己的手,已经在沉重相机与显影剂中锻炼得很扎实了呢!看样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老实地接受人家的好意,彩瑶大着胆子地问道:“阿伯,你在这边工作多久了?”
“……一个小时。”
呵呵地干笑着。“不是啦,我是问你替孙家工作几年了?”这个老伯和孙约麒一样,做事都不喜欢开口,不过人家问了问题,还是会回答就是。
“我做一辈子了。那又怎样?”唰唰唰地,干净利落地以镰刀除去草身,顺手还拔起草根的老人回道。
“那你很了解孙家人喔?”沈吟了半天,一个好奇的问题冒出心头。“那你知不知道,孙家人讨厌工作的理由啊?啊,我当然知道他们很有钱,不必工作也能过活,可是……有人想1作的话,让他工作就是了,为什么要反对呢?”
“丫头,你在说什么?什么讨厌工作、反对工作的?你从谁口中听来的?”老伯蹙起眉头。
“我、我不是要说坏话啦!真的是很想知道原因而已!”连忙摇摇头,彩瑶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容易被阿伯误解。毕竟他是替孙家工作一辈子的人,想当然耳会有“护主”之心。
“所以我问你,这么荒唐的事是哪里听来的?”阿伯更严厉地追问。
“……”
能说是孙约麒讲的吗?不能。
“唉,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我不会再说了。”本来是想,要是知道原因的话,说不定可以帮孙约麒向家人争取工作的权利。因为看他无意告诉自己理由,她纵使想帮也帮不上忙。
“是约麒吧!”
听到阿伯直呼孙约麒的名字,彩瑶吓了一跳。
“那孩子,怎么这么没骨气!居然去对外人抱怨这种事。如果他有心要工作,好手好脚的,我们也不可能绑住他不让他工作,一切全看他有没有那颗心而已。因为家里的人反对而不能随心所欲,就把这口怨气归咎于是家人导致的,那这孩子也是无可救药了,和他那个哥哥一模一样!”
张大了眼,彩瑶动了动嘴,迟疑地问:“阿伯,你是……约麒的谁啊?”
“我是他的父亲。”
……完蚤了,闯祸了!我有眼不识泰山,竟在人家爸爸面前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彩瑶唉了声糟糕,赶紧向他澄清孙约麒绝无“抱怨”的意思,并把自己真正的身分,以及跑来家中的原因,还有约麒拜托她当女友的种种过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孙父。
“孙伯父,约麒他在台北真的很努力工作的,没有人能像他一样,这么胜任我的助手。我非常不愿意失去他,所以才想问问看原因,想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家人不再反对他工作,如此而已!”
听完她的说明,孙父沉默了好一阵子后,才缓缓地问道:“他真的有尽心地在工作?不是打混着过日子?”
“您从小看着约麒长大,他的个性您比我清楚,请您相信自己的儿子吧!”这时候再怎么发誓,也不见得能取得孙家伯父的信任。
半晌,孙父淡淡地说:“我的两个儿子,都让他们的母亲给宠坏了。因为约麒的大哥根本已经改不了劣根性,只知道玩乐过日子,所以我才不希望连他也是同一副德行。今天听了你的话,让我安心不少。谢谢你,张小姐。”
“哪里,我说的都是事实,您不必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