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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淡淡的看了一眼钢琴,紧紧地拥住她,“你如果不喜欢,那我以后永远不再弹。”
“我没有不喜欢。微凉在弹琴的时候,很优雅,很帅的。以后你要经常弹给我听,就像以前那样。我不会再任性的阻止你了,你喜欢的,我就会喜欢。”暗晓的眼睛在苍白的脸颊的衬托下,异常的闪亮。
以前,是她太仍性。他不该剥夺微凉仅有的爱好,她该支持的。就像在无论她喜欢什么,微凉都会默默地接受一样。她和他原本就该,相依相存,相知相守,她怎么可以霸道的限制他的爱好?
“微凉,我要听。”暗晓轻轻的扯动微凉的衣角。
微凉坐下身,长臂圈住暗晓的肩膀,手指覆在暗晓的手上,“我们一起弹。”
长期没有活动的手指,按在琴键上有些生疏,暗晓的指关节僵硬的弯曲着。
“没关系,有我在。”微凉小声的在暗晓耳旁说道。
细微的声音,却令她放松了下来,手指开始灵活的在琴键上跳动。
曲子在她和他的指间流淌,就像是山泉溢出的溪水,缓缓地从耳中流入每根神经。
暗晓倚在他的臂弯中,抬头望着他专注的神色。
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映的他俊美的轮廓愈加完美。
为什么,明明很幸福的场面,明明很欢快的歌曲,却像是包裹着一层伤感的外膜。很突兀的和谐……
茶水倾洒在柳橙芷的手上,滚烫的灼伤感使她惊觉,赶忙抽出纸巾慌乱的擦手,“为什么他(她)们给人的悲伤感那么沉重?”
蓝眸序默默地递上纸巾,却没有言语。
“有一种爱情,倾注了整个生命,所以,她(他)们的幸福和忧伤才会,明确到难以掩藏。她(他)们也是吧?”导演抓起镜头,却总觉得自己拍摄的画面缺少了某种现实中的感觉。
有种东西,总是其他人无法把握的吧?
“不要担心我。”微凉在低头柔声说道。
暗晓笑笑,蕴藏在眼角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在白色的琴键上溅开,“好。”
不要担心……
微凉,你也不要担心我,好吗?
第48章 生死契阔,与子相悦
暗晓缩在白皮沙发的一角,抱着双腿,头枕着膝盖。
林嫂叹息着将桌上褪去温度的热奶茶换走,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沉思的暗晓,离开。
“暗晓。”梓懿突然闪进客厅,坐在暗晓身旁,神秘的一笑,“猜猜我今天带来了什么?”
暗晓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淡然的望着梓懿,兴意阑珊,“什么?”
“苏大小姐在向世人昭示,您有莫大少这样一位优秀的男友吗?这样的表情好像已经被莫大少注册了,你如果再用会多没新意?”梓懿端起林嫂送来的果汁,对林嫂露出一个杀死纵千少女的微笑。
“桃花大少带什么珍稀物品来了?”暗晓扯出嘴角,却掩饰不住眉间淡淡的忧愁。
梓懿抿了一口酸酸的橙汁,漂亮的桃花眼一转,眼波荡漾开来,“几天不见,苏大小姐这是要向江南美人发展了?”
江南水乡,梅雨朦胧,诗情萦绕,悲伤幽幽……
“尚未开发那种资质。”暗晓站起身,赤着脚踩在红颜的地毯上,绒绒的地毯像是一团火,托起她羸弱的身子。
梓懿总觉的地毯上她,下一刻便会被地毯的红焰吞噬。
“怎么?看痴了?”暗晓手握着一个白瓷的水杯坐回沙发,调侃式的微笑,声音却像是敷衍式的漫不经心。
这样的她看似快乐的的掩饰伤痛,却反而欲盖弥彰。
“送东西的来了。”梓懿不狡辩,指指窗外。
水杯中的热水的温度透过瓷器传到掌心,像是被微凉小心的把手裹在围脖下。暗晓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望着一行小心翼翼的搬着东西的人。
“放这里,就放这里好了。”林嫂指导着他们将东西支靠在墙上。
“去看看。”梓懿指指被放下的东西,桃花眼中隐隐泛着期待。
暗晓赤着脚向前,将蝴蝶结束花解开,粉色的丝带松散的垂在她的胳膊上。她伸手将蒙在上面的蓝色丝布揭开,粉色的丝带在空中飞舞成旋。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粉色的丝带轻轻的落在她**的脚上。
眼前是一幅水彩描绘的画,很清晰的线条,明亮的色彩。在一条幽静的青石板小路上,女孩抓着男孩的衣襟,昂着头,脸颊上的残留着泪迹。男孩小心翼翼的揽着女孩,像是揽着整个宇宙,表情极度的温柔。她和他深深地凝视,她的眼中是斥责、是不满,他的眼中是宠溺、是怜惜。身旁的槐树花开的肆意,团团簇簇,像是在风中摇曳。他拥抱她的姿态,像是要将风阻挡在外……她(他)们冗长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投射成一体。
“生死契阔?这幅画的名字叫‘生死契阔’?”暗晓的指尖划过已经罩好的玻璃,冰凉的触感,滑如血液却是暖的。
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很深刻的名字……
“这可是我以全场最高的价码竞来的。这幅画是画展的主题,虽然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创作,仍是艺术界的轰动。”梓懿在一旁很忠诚的旁白。
就像第一眼便看出了这是莫米瑟的墨宝一般,她第一眼便识别出了画中的主角。
只有米瑟在写“莫”字的时候,会把莫的最后一笔向上构成飞扬的弧状;也只有她和微凉之间,才会露出那么矛盾到和谐的表情。
生死契阔。米瑟称为生死契阔。这么平常、浅淡的画面却被米瑟诠释的如此精妙。
第49章 你的微笑,谁下的蛊?
“我很喜欢。”暗晓仔细的望着画中的每一个细节,手指来回的在玻璃外罩上游走。
“我猜到了。看画展时,每个人都被这幅画感动了。很简单的场景,像是被人注入了灵魂,美得很真切。所以,我猜你会喜欢。”梓懿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粉色丝带,缠在手上,修长的手指美得妖娆。
画中的男孩和女孩不过十五岁的摸样,尚存一份天真和稚嫩,眼眸清澈的使人不敢亵渎。她(他)们相视的目光纠缠成束……
暗晓望着水彩画,嘴角的笑荡开,像是沉浸了一场无尽的甜蜜之中。
梓懿将手中的丝带,扎成花束,俯身为暗晓系在白皙、修长的脖间。不是不懂这幅画的内涵,也不是不晓得这幅画的主人公,轻描淡写的讲述这幅画的来源,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那么卑微的爱她,小心翼翼的对她好,无非是为了她嘴角的那抹淡雅的微笑。
当年那抹倾倒阳光的笑容,也颠覆了他的整个王国。
暗晓,只要你肯转身,你会发现……可是,暗晓……你肯吗?
“俗死了,有谁还戴这种东西?”暗晓伸手去扯系在脖间的丝带,眉角勾起,傲意十足。
梓懿痞痞的一笑,“物配其人。”
“可恶。”暗晓任性的丢下丝带,转身继续欣赏水彩画。
“生死契阔”,的确很深刻的名字,深刻到他的心都痛了。她(他)们的童年,他剔除在外,她(他)们的爱情,无关于他。可是,为什么,明明希望她可以开心,却不希望她笑的那么纯粹?
“你说,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眼睛花了,耳朵聋了,皮肤皱了,可是记忆却像擦拭过一般,清晰到眼睛会酸痛,是一种苍老吗?如果是,真的想一步迈向年老。”暗晓转过身,望着窗外,背影拉长了阳光,却留下阴郁的色泽。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看到了她赤**的感伤。
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公主,终于疲惫的懒于遮掩了吗?
“苏大小姐真的想向江南的忧郁美人转版了?”梓懿走到暗晓身旁,与她并肩站在窗前,试图用欢快的语调化解空气中的闲愁。
暗晓手拄着窗台的雕花桃木,身子向外倾,头伸到窗户外,狠狠的吸一口空气。满世界的风,都夹着秋天的萧瑟,无从躲避,无从逃脱,就像是命运洒下了巨网,网住了她和微凉的忧伤,真的无从闪躲。
“梓懿,有一天,我不在了,可不可以,帮我好好照顾爸爸、妈妈?可不可以,替我接手公司?”暗晓闭着眼睛任窗外的风打湿她的脸颊。
好奇异的风。
“不会。”梓懿干脆的拒绝,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不会……
不会……
不会……
暗晓,不可以那么自私好不好?你像是马上就要摆脱整个世界的束缚,像是要突然消失……可是,我怎么会答应你,好让你离开的无牵无挂?
离开?她是想要离开吗?又是要去哪里?
梓懿伸手去拉暗晓的胳膊。
暗晓却突然转身,对他笑的嫣然,“骗你的,桃花大少,脑中原来真的只有计算机,没有谋权篡位的打算。”
是在骗他吗?那么刚刚的忧伤真的只是晃过的昙花,不会再现吗?
为什么,他仍可以在她倔强的眼眸中发现,某种来不及收拾好的残余情绪?
只是……那些情绪的背后,是一段他触不到的故事吧?
“原本是有的,但是怕你识破,只好伪装起来。”梓懿调侃式的说道,桃花眼依旧放着五百万瓦的电。
“那我要提高警惕了……”
终于,她(他)们也要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似的对话吗?彼此伪装的自以为不漏痕迹的破绽百出,不点破对方,却仍伪装自己。
梓懿的手伸入衣兜中,毛茸茸的触感突然像是烫手般刺痛了他的全部神经。
那年的笑,怎么可以漂洗他的人生?
又是谁在那抹笑容中下了蛊?
第50章 我可以
不知为什么,这年的秋天总觉得异常的寒冷。某位挂名为哲学家的人说,天气的冷暖来源于心境的喜忧。人的主观色彩可以决定外界的客观环境?
暗晓摇头笑笑,一片叶子,飘然的从眼前划过,挠过她粉嫩的脸颊,落在她的脚旁。
她从来不喜欢林黛玉那套忧愁善感,这时望着飘落的枯叶,却不免觉得和那些文绉绉的卖弄才学的诗人有了相似的情怀。
俯下身,她捡起脚旁的落叶,放在手心,仔细的端量。错落的叶脉,在干皱的叶子上尤为突显,泛着岁月沾染的沧桑。
电话铃声响起欢快的歌曲,音符在空气中无规律的跳动。
暗晓按下接听键,听着小乐在电话那头清脆的声响,脸颊逐渐的失去了血色,手中的落叶被她握的发出轻微的响声,最终碎在了手中。
“调查清楚了?”暗晓扶住身旁的树干,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
“查了很多遍,艾滋病的传染源应该是被你们送入福利院的宝宝。”
小乐的声音一遍遍在耳旁荡漾。
她本来就不是天使,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像上帝似的可以拯救别人?
她凭什么同情心泛滥到去散播爱心?
或者,她直接送宝宝去福利院就好,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家?
为什么要帮宝宝剪指甲,为什么让微凉削苹果?
为什么要他们同时受伤?
如果不是这样,微凉又怎么会得艾滋病?
原来,不是命运在捉弄她(他)们,只是她一次次的扭转了现实中的命运,却不知,那是一条怎样的残路。
她的疏忽……是她不好,她不该的……
“林嫂,叫王伯备车。我要去鱼儿福利院。”暗晓匆匆的从庭院中穿过,随手拿起一件褂子,对林嫂喊道。
去福利院的路程并不远,暗晓的头倚在玻璃窗上,目光没有焦距,垂着眼睑,默不作声。
明明想要守候他,怎么最终却伤害了他?亲手折断了他的人生。
生死契阔……
他不可以舍弃她,她不可以背离他,她和他原本就是一体的。没有苏暗晓的莫微凉,怎么会完整?可是没有莫微凉的苏暗晓,又怎么会存在?
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偕老?如果时间不允许它实现,那么她就陪他,把每一天当做一辈子来过。
暗晓走下车,发梢在空中勾出漂亮的弧线,脚下的步子游离不定,像是在下一刻身子会倾倒。
“小姐可以吗?”王伯迅速的跑到暗晓身旁,关切的询问。
暗晓点点头,苍白的脸颊像是会被阳光晒成透明体。
她一向不服输,从来都不喜欢说“不可以”三个字,骄傲的以为世界就在她的脚下。
王伯叹口气,坐回了车中。
她仍是一步步的向前走,离鱼儿福利院褐色的大门越近,心情便越复杂,像是有人在挑破她的血管,一根一根,绽成了妖艳的痛楚。
“天使姐姐。”突然退被人揽住,清脆的童音不含纤尘。
暗晓低头想拨开他的手,可是却对上了一双澄澈、干净的眸子。
她的手僵持在了半空中,最终无力的垂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