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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对邹宇的了解,他肯定低不下头道歉的。
倒不是邹宇这个人有多么蛮不讲理,或者多么死要面子不肯承认错误。有一点她万分肯定,那就是邹宇哪怕踢伤了钟仁的腿,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认为钟仁有错在先!他对犯错误的判断和常人不太一样,所以他这会儿这么不可置信也是情有可原的。
邹宇确实不肯道歉。他虽然认为自己不该言语诋毁别人,但是一向傲气惯了的他,让他当着自己兄弟楚的面给情敌道歉,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所以他看着郁冰,梗着脑袋就是不开口。眼睛火燎火燎的,四分的气愤夹杂着六分的委屈。
郁冰本就没指望他能道歉,这会儿定定地看进他眼底,看透他的不甘气愤还有一丝丝的委屈,她不由得烦躁起来:“分手。”
平平淡淡地语气,温温和和的两个字,却如平地惊雷,炸得屋内的三个男人瞬间脑子转不过弯来。他们都不明白‘道歉’和‘分手’是有因果关系的吗?是能这样用的吗?
钟仁只觉得自己背上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刺激得邹宇把苗头指向他,他今天另一条腿估计也得残!
郁冰那上下文的承接关系再明显不过,那意思分明就是:不道歉咱就分手!
钟仁自认自己在郁冰心里已经是路人甲了,她这么说的意义何在?不会是故意刺激邹宇的吧!
邹宇身为被分手的对象,他反射神经一向比别人迅速。脑子空白也就一瞬间,立马咬牙切齿得吼:“你胡说什么!”就因为他不肯给弱鸡道歉,她就要分手?
那弱鸡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样伤他?朝他心窝里捅刀子?
“我没胡说,分手吧。”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本以为很难说出口,其实只不过就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
郁冰说完了就觉得自己浑身轻松,她不用再担心自己有可能放入太多的感情而伤得太深,也不用担心邹宇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医院这个地方发飙。
他,其实很要面子。在洗手间那边他就想发飙了吧?只是顾忌到公共场合,硬生生忍着罢了。
他是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很多不爽,被她一撩拨一转移立马就眉开眼笑了。
对很多事他都不会去深想,却总是在有关她的事情上疑神疑鬼。像个时刻能变成毒妇的妇人,斗倒一切他看不顺眼的她周身方圆一米之内的其他男人。
他其实真的很喜欢她,可她觉得自己注定要辜负。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安心舒适——
如果一段感情带给她的是烦躁、是撕心裂肺的痛和惶惶不可终日的不安,那她宁愿游戏人生独自徘徊。累了寂寞了,就找个暖和的男人,陪陪自己。
她,适合这种看似复杂烦乱其实又无比简单的日子。
有些人,她不想拥有,也不配拥有。
“你—再—说—一—遍。”邹宇看着郁冰淡淡然地说出这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话,恨不得掐死她。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凶狠地握住她的双肩,用力到手上青筋突突直跳。
郁冰看着他小臂上暴起的青筋,肩膀上却没有任何疼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强调:“分手吧。我累了。”
他从之前不懂控制力道的熊,变成了如今这般哪怕生气都本能的不下力伤害她的忠犬,变化不可谓不大。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有多认真。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无情,邹宇都这样了,为什么她一定要这样推开他呢?就这样过下去不好吗?
可这种声音在脑海里一晃而过,立马就被理智给敲了个粉碎。
谁的感情都不可能长长久久。当年她爱刘兴锋那么用力,现在还不是释然了。邹宇还年轻,以后多的是好女孩儿,她也不过是个过客罢了。
现在说分手,不光是放了自己,也是放了他。这样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同意。”邹宇满腔的愤怒在听到郁冰说她累了时,眼底立马就涌上了湿意。他忽然明白了郁冰说的累了是什么意思。
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知道郁冰过得有多压抑。
她看着是很随性,可她也始终带着面具,别人轻易探触不到她的内心。
她可以笑得张狂勾人,也可以笑得温婉和煦,可她其实并不喜欢笑。她喜欢冷冰冰高傲地侧眼看人,昂着下巴不屑一顾。
她其实是懒得理人的那一类人。也许是经历地多了,她反而偏偏喜欢上了捉弄人。明明懒得理人,却把自己变得对什么都有趣的样子。他很多时候都觉得她很有意思,矛盾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可现在她说她累了,他不由得想,难道跟他在一起,她真的这么累吗?
又是寂寞又是累,他身为她的男朋友是这么差劲的存在吗?
“邹宇,王兰才适合你,明白吗?”郁冰皱着眉,肩膀在他热烫的掌心下轻颤,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话变脸,又加了一句:“哪怕不是王兰,还有很多人。”
“什么王兰,什么很多人,在哪儿,我不要,我就要你。”邹宇觉得好绝望,郁冰这样子根本就不像普通的吃醋。他眼睛涩得要命,很想哭。
他原先还自欺欺人的以为郁冰会如此反常总会有点口是心非的成分在里面,她不可能是一点不在乎他的。可现在呢,她当面说出来了,很多人是指什么?还不是他妈说的那些相亲对象?
“你别这样。咱们好聚好散吧。”郁冰都不忍心去看他像是被抛弃的脸,低下头伸手去掰开自己肩膀上热烫的大手。
“休想!”邹宇看郁冰去掰自己的手,还说什么好聚好散,立马像是醒过来了一般。什么悲伤想哭全部扔到了太平洋,他用力把郁冰拎过来箍在自己胸口上,转身瞪钟仁。瞪着人脸一眼又去瞪他包着石膏还翘在半空中的腿,满脸的恶意。
就是因为这个弱弱鸡,才害得郁冰想跟他分手,全是他的错!还想让他给弱鸡道歉,没门!
还有他说得什么好聚好散,简直是无稽之谈!郁冰竟然听进去了,还跟自己说好聚好散!要是没有他在家里瞎扯,郁冰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吗,全是这个弱鸡的错!他饶不了他!
钟仁看着邹宇满脸怒容地瞪他,简直心惊肉跳。看他还瞪着自己受伤的腿,下意识的想往病床后面缩。可他打着石膏的腿还吊在半空中,哪里可能缩得了。他眼睁睁地的看着邹宇搂着郁冰气势汹汹地三两步奔过来抬脚就想踹他,目的地还是他受伤的那只腿!
冷汗直流的他,真是吓得魂都飞了!
邹宇这脚要是真踹下来,他下半辈子就别想下床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煞星神经病,能不能别迁怒地把火气发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啊!要跟他分手的是郁冰,可不是他挑唆的啊!他到进病房为止还没说几句话呢!能不能理智一点!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年久失修
“大宇,你干什么!”楚方舱在大宇气势汹汹地把郁冰抓在怀里,转身朝着病床走去时,也立马站起身防着他了。可他反应明显慢了一拍,只来得及挡在邹宇的前面。
邹宇那实实在在的一脚在发现楚立在面前时,想收回来已经晚了,所以他只能偏了方向,踹在了床沿上。
‘咚’得一声巨响,医院的病床明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床中间出现了裂缝。
豪华病房的病床肯定不像单人床那样是铁质的,这个病床是木质的,而且质量肯定差不到哪里去。邹宇一脚就踹裂了病床,可见他的武力值有多么的夸张。
郁冰本来被邹宇抓在怀里,还以为邹大爷又想直接绑架她把她带回家呢?没想到他屁股一转,竟然来找钟仁的不痛快了。她只觉得耳边气流都急速飞动起来,带起风声,之后就听到好大一声巨响。
巨响之后,整个房间都静寂无声——
钟仁心有余悸地动了动身子,哪怕腿吊在半空中挪不开,他还是尽量想远离床边。邹宇太吓人了,必须要远离!
就是这么一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钟仁眼见着自己左边的床开始往下塌,从而变成了折叠床!
楚方舱听着自己身后声音不对劲,转脸一看,乖乖,钟仁在下坠!
他那个腿还吊在半空中,那身子再跌下地,那腰准得拉伤!弄得不好,拉伤脊椎都有可能!他忙不叠的转身,身子横越过床,拎着钟仁的咯吱窝缓解他下坠的趋势。
幸好,钟仁也是个反应快的。他就算伤了一条腿,也还有一条是好的。他早在察觉到床不对劲时,就挣扎着想站起来了,这会楚方舱又送来了肩膀,他正好靠着扶站在折叠床上!
一阵的兵荒马乱。郁冰在邹宇怀里转脸就看到那么危险的情景,瞬间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楚方舱机灵,不然钟仁还得受罪!
邹宇看着面前坏了腿的男人和自己兄弟,心里也一团乱麻。
他刚刚真的是非常想踢断钟仁的腿的,一点不含糊。心里的暴虐没因为对方是病残而有丝毫迟疑,要不是楚拦着,他肯定已经得逞了。
他忽然觉得心惊,为了郁冰,他竟然可以无法无天到这地步,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以前是霸道,但也没离谱成这样啊!他现在对钟仁的所作所为,就跟草菅人命没啥区别了!
在出任务中,看到敌人他都能冷静的思考行动,甚至很好的指挥带队。可现在却完全不动脑子,他真的吓了一跳!
低头瞅了瞅怀里的女人,再看看一脚就被他踢断了的实木病床,他不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事情越来越脱离控制了,为了郁冰,他竟然能变得这么暴虐,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郁冰说要分手,他就干得出这种事。如果郁冰要他去杀人呢,他觉得他可能真去杀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他被郁冰影响得也变成了坏男人,变成了没有道德感没有法律束缚不遵纪守法的坏男人?对着一个病人竟然也下得去手,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禽兽?
可让他把怀里的女人放开,他知道自己肯定办不到!这事想都不用想,完全没得商量!他到底该拿郁冰怎么办?
“还愣着干嘛,赶紧扶着人,我去联系新床位。”楚方舱给钟仁把那条吊着的腿释放下来,掺着他帮助他从床上下来。本可以直接扶着他坐到椅子上的,可看到大宇做出这种事还一副无所谓,只顾盯着郁冰看的样儿,不由皱眉了。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争风吃醋了!
如果大宇那脚踹严实了,钟仁下半辈子就只能靠着轮椅了!
一个正值风华的男人,在三十多岁的年纪被人硬生生踢残了,再好的脾气都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钟仁在北京还算是有点社会地位的,要是闹起来,邹宇这仕途真的就走到头了。
他可是清楚他最近在评级,这事情要是真闹出去,大宇他爸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修理他呢!光天化日在医院理直气壮地殴打人,简直目无法纪无法无天了!
“先放手。”郁冰看钟仁没事,不由大大松了口气。虽然她并没有看清楚邹宇想做什么,但是从他伸腿踢断了床也知道刚刚有多惊险。
邹宇内心正在激烈斗争,想着自己怎么变得这么阴险暴虐了呢。此刻听闻楚的话,放佛如梦初醒般,赶忙挪步过去扶着人。
走到半道上听到郁冰在怀里说话,说让他先放手,他也没理,直接揽着人就去扶住弱鸡。
楚方舱皱着眉看着他那箍着郁冰好像死都不放手的姿态,无声的叹了口气。也懒得再搭理他了,认命的掏出电话去联系换新病房。
“邹宇,能不能先放手,喘不过气了啊。”郁冰看他单手扶着钟仁,一只手还紧紧把自己掐在胸前,不由得一阵心塞难受。
“你别想分手。”邹宇看了钟仁一眼,再看了看郁冰憋红的脸,不由自主的放了手。可他还是不放心,就算放了人,也依旧拽着郁冰的手,不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半步。
“这事等会再说。”郁冰说完,发现钟仁脸上在冒汗,就知道邹宇肯定没给人好果子吃。那扶着钟仁的手,暗地里肯定下了不少力气。
可她也不敢刺激他了,刚刚他发飙踹断了床可让她小心肝现在还砰砰砰跳得厉害呢,这会儿还是别惹他了。
不过她看了会钟仁,还是觉得有必要解救一下:“把他扶椅子上吧,都站不稳了。”不能明着呵斥邹宇,来暗的总行吧?
邹宇现在对钟仁的敌意其实已经下去了不少,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反常暴虐。而且钟仁确实不怎么站得住,他听了郁冰的话乖乖地把他扶到楚刚刚坐的椅子上坐好。
别别扭扭地看了眼脸色苍白冒冷汗的弱鸡,慢吞吞的吐出一句:“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声音以邹宇平常的音量来估算已经算细弱蚊吟了,可周围太静,该听到的人可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