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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过比你晚了整整六界。”她分开大拇指和小指,比了一个‘六’的手势,然后歪头看了看,撇撇嘴说:“我刚升高一的时候,你大学都快毕业了。”
说到上学时候的事儿,两人的年龄差一下子鲜明起来了。
杜明业怔了怔,问:“你说很久以前就认识我?在你上高一的时候?”
“呃,是那种单方面的认识,可能是你上中学那会儿太出名了,到我升学那一年,学校里还流传着你的风云事迹。”
“是吗?”他没有多大触动,只是微微扬起嘴角:“估计传出去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没想到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那会儿学校里流传的关于他的,的确没有一件好事。抽烟,酗酒,聚众打架…听说他曾被学校公开声明开除过三次,每次都是家里人出面帮忙摆平的。那时候江施文的班主任总拿他当反面教材说教:“以前我带过的三七班的杜明业,整个就是一小混混,这样的人最后都能考进大学,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也许是因为听见这个名字的次数太频繁了,渐渐地,江施文开始好奇,到底这个杜明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时候他们中学有个规模不大的图书馆,只占了实验楼一层楼,江施文有时候学习累了,就喜欢跑到那里去看会儿书。因为书的数量有限,管理起来也没那么严格,只是简单地按照书的类型归一下类,一般去借书的学生都能做到原拿原放,很少出什么岔子。
有一次,江施文跑到图书馆现代文学那一列去找小说,却于书柜的最上排,那一堆武侠小说中间偶然瞄到一本《医醇誊义》。她一时好奇,抽出来看了一下。那书是土黄色封皮,边角的地方磨得破烂,看来已经被翻过无数次了。她本以为这本书也是小说,没想到翻开来第一卷却看到“脉法”、“查舌要言”等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名词,后来研究了半天才搞懂,这是本古医书。
当时她想,一本医书也能被翻得这么破烂,到底是谁这么无聊。翻开书本细看,有的书页还余有折痕,应该是之前看书的人做的标记。有的地方用铅笔画了两道,时间太长,印记都模糊了,有些地方,页脚处有好几个墨点,应该是借书人看到这一页在思考,不经意间点笔留下的。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在书背上,她看到了图书登记表上登记的借阅人信息。这本书被借阅的次数很少,总共只借出过七次,而其中有五次,借阅人一栏写的是同一个名字——杜明业。她手握这本书,就好像突然发现了打开时光大门的钥匙,凭着书上一点一滴的印记,她似乎穿越时光,看到了“杜明业”的真人。
一个被老师称为小混混的少年,在背人的时候居然会用心钻研医学类的古书。后来,她多方向老师求证,才打听到他最后真的上了医科大学。
江施文想起一件事:“你现在还喜欢画五瓣花的百合吗?”她摊开手掌,用另一手的食指在上面虚画了一个花的图样。
“你怎么会…”杜明业的表情不可谓不震惊。画五瓣花是他随笔的小习惯,这方法还是小时候母亲教给他的,从花到茎到叶,画得熟练了,一笔即成,他从小养成了这个毛病,用过的书和本子上一定会有他随手留下的“大作”,所以上学的时候即使不用写名字也不会认错自己的作业本。但是自工作后他已经隐藏这个习惯多年,别人不可能知道。
江施文狡黠的眨眨眼,说:“明明是你自己教给我的。”
“我?”
路过一处红绿灯的时候,车子停下来。杜明业终于可以抽空转头好好看她,他掀起眉头,有点无可奈何:“小朋友,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干嘛叫我小朋友,”江施文嘟囔,“如果你能大发慈悲叫一次我的名字,而不是把我当小孩看,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成交。”他思忖两秒,轻轻念出两个字:“小文?”
她笑了:“说好了,以后就叫我小文,不准叫别的。”
“好。”他欣然应允。
江施文继续把事情原原本本向他交代:“我以前还给你写过一封信,你肯定早忘了。”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学校成立了一个名为“校园之声”的广播站,江施文因为正在学播音主持,对这方面格外关注,主动报名成为校园广播站的一名播音员。
有一次,学校想做一次播音访谈节目,站长布置下任务让他们推荐访谈人选,不知怎么的,江施文一下就想到了杜明业。当时她觉得杜明业挺符合这期访谈节目的主题的,校园节目要求之一就是要励志,杜明业本身从一个学渣一跃成为名牌医科大学的学生,这就足够给他们这些后来人启示的了,更何况他本人也是从绥坊中学出去的,母校邀请他回来做访谈,顺便还能一雪前耻,他还有不答应的吗?
“结果你真没答应!”江施文说到这不无怨念的剜了他一眼。
这下杜明业也想起来了。那会儿他刚收到信,看见寄信地址的时候还很纳闷,学校里还有什么人会想到给他寄信的?结果拆开来看后才明白。那时候已经进入十一月份,他正忙着做考研前的准备,根本无暇分心,于是亲自给学校教导组老师打了电话道歉。
记得当时那头老师笑着说:“哎呀真可惜,广播站有个小姑娘可崇拜你了,天天去收发室查有没有你的来信,还问了什么时间安排访谈呢。”
他挂掉电话才想起来回头认真看那封信。信写的不算长也不算短,三页纸,信中对他的称呼为“学长”,语气很诚恳,甚至过于客气了,显得有些小心翼翼。除了简单地陈述写信的目的,余下的一页字则凌乱地表达了一些感慨。譬如“不知道你能否看得到这封信。”,又如“你的专业学习的如何了?”然而落款处并没有写真名,而是用“校园之声广播站”几个字代替。
他平日纵然沉稳,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年轻”,知道远方有一个人这样崇拜他,到底还是欣喜的。
他想了想,当晚铺纸写了一封回信,信的内容不多,无非是一些勉励的话,写到末尾出,他沉吟一番,依习惯画了一朵小花上去,然后第二天把信寄了出去。
那时候他怎么会想到,有一个细心的女孩会从这封信里捕捉到他的小习惯,初时只是模仿,然而渐渐的,这种习惯过渡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我没有回去,你们那期访谈节目是怎么做的呢?”他问。
“我就知道你会问,”她摆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扑哧一声又笑了:“结果那天我们找不到嘉宾,临时把教导主任拉了过去,给全校上了一下午的政治课。”
车子再一次上路的时候,杜明业突兀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什么呀?”
“没什么。”杜明业抿嘴,道:“既然现在事情挑明了,下次如果想看我,不用偷偷的,正大光明的看就好。”
他说完叹一口气:“其实每次被你偷看,我都忍得很辛苦。”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大家可以看粗来了,
其实,杜医生冷峻的外表下有一颗闷骚的心~
知道人家小姑娘偷看你,你不是应该义正言辞的拒绝吗啊喂!
☆、第二十章
进入十月份以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过完了黄金周,江施文的实习也进入到收尾阶段,最近正着手和下一期实习的同学办交接。
学校还要过几周才开课,寝室几人各有各的忙头。小牛和小舒仍然是日复一日奔波于图书馆和寝室之间,紧锣密鼓的张罗学习,踏踏实实过着两点一线的考研生活。蔡琪琪最近被家里人勒令报名国考,据她陈述她老爸的原话:“就算是考不上,你也得给我试试。”蔡琪琪拼一人之力和全家人负隅顽抗,结果并不奏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报了名。
不论情况好坏,每个人好歹都有了目标,剩下江施文自己,自从离开了侨办以后突然就成了闲人,每天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生活一下变得无所适从。
蔡琪琪贼心不死,一心想脱离家人的掌控,于是一力撺掇江施文:“试试投简历找工作吧,咱们俩一起,现在学校不是有好多公司来做宣讲会嘛。”
江施文的简历倒是老早就做好了,都是没踏出校门的学生,没有什么工作经历,除了教育背景在校经历,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几本技能证书。大学四年来,她攒下的证倒是不少,也拿过几次奖学金,算得上是年级里的优等生,可是临踏入社会她才发现,这些东西根本算不得什么,除了表明她的学习能力还算可以,并不能证明她的实力,况且她现在对自己将来究竟想做些什么也不甚清楚。
他们的学校不是名校,但因为是有很多年头历史的老牌学校,在全省范围内也算小有名气,加上每年输出的毕业生因为工作扎实勤恳,给母校打响了“品牌”,因此每年慕名来学校招聘的公司还是不少的。这几天跟着蔡琪琪跑了几场宣讲会,她也投出去了两三份儿简历,但是此后皆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蔡琪琪已经去各个公司面试了几趟,渐渐地心里也有了底儿。这天她拿过江施文的简历替她分析:“你看你的‘自我评价’这一项,太泛泛了,特长一点都不突出。”
“那是因为我压根没特长,总不能瞎写吧。”
“谁说你没特长,演讲不算特长,四年的奖都白拿了?”
“那都是写好了稿子照着背的,又不能代表我的表达能力,我一紧张说话就打埂,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写上去总能出彩不少吧?”蔡琪琪继续在那一片纸上指点江山:“还有技能证书这一栏,拜托大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普通话水平可是一级甲等哎!专业播音员水平,这你都不写上去?”
“写它有什么用,我是学语言的,又不是学播音的。”江施文把简历拽回来,闷闷地说了一句。
“像你这种就是典型的死脑筋,管他有没有用,写上去又不吃亏,有些人想写还没得写呢。我不管,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校招会了,到时可是大撒网的时候,你可不能再这么吊儿郎当的。”蔡琪琪警告她说。
和往届一样,这次校招会只是一次小校招,是大型校园招聘会临前的一次预热,不过文科类专场还是来了江浙沪附近的百余家公司参会。
文科生和理科生在选择工作上不太一样,对于文科生而言,行业和公司的重要性多过具体岗位。文科类专业女孩子居多,不少人倾向于选择那些看来体面又轻松的行业,这就导致了现场有些招聘单位前人堆如潮前呼后拥,而有些单位则门庭冷落无人问津的现象。
江施文他们到场算早的,赶在大潮前在几家抢手的单位都投了简历,余下的时间两人四处转了转,查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现场每家招聘单位前都树立了宣传栏,并有专人负责分发宣传册,围着会场转一圈,手里能接到不少花花绿绿的宣传单。蔡琪琪捏着手里一沓的纸张大发感慨:“天呐!逛十次街收的传单加起来也不如今天多。”
走到最顶头一家招聘单位跟前,江施文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宏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蔡琪琪跟过来,歪头打量这家的招牌:“和医务有关的行业不是该去招理科生吗?你怎么突然对这方面感兴趣了?”
江施文仿佛被人窥见心事,面色一慌,忙道:“没有啊,你看,他们家不是也招行政助理和文员吗,这些工作文科生总能干吧。”
“唔…”经她这么一说,蔡琪琪也认真考量起来。
前面一名负责发传单的职业装女性见两人凑上来,鼓励说:“同学,对我们公司感兴趣的话可以投简历试试看,这次集中招聘通过后我们会尽快安排面试的。”
江施文听罢,动起了心思,仔细看了一眼这家公司的招聘信息,除了招聘基本的文员外,还有话务员招聘。
“请问,话务员主要是做什么工作?”
“公司话务员的工作主要以接听咨询、投诉、举报电话为主,同时负责登记和处理相关投诉举报情况;除此之外就是处理一些事务性工作。”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难处嘛…”蔡琪琪琢磨了一通,干脆说:“那咱们投一个试试。”
结果才过了一星期,两人就收到了宏博发来的通知去参加笔试的信息。笔试是在公司的会议室进行的,去参加的人大概六十多个。试卷并不难,类型有是非题判断题,跟考语文似的,最后还有个小作文题。出了考场以后蔡琪琪还嘀咕:“怎么这么简单,别不是碰上搞传销的了吧。”
结果隔一个星期两人又一次被通知去参加二轮面试,到了现场江施文注意到,面试阵容好像和头次参加笔试的人数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