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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翎亲自审问叶萧,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叶萧所在的奚国,因为国君久病,太子为质多年不返,国内群臣正在拾掇国君改立二皇子为储君。叶萧为此筹谋逃跑,想以公主为质,不料失手错杀公主。
慕容翎行事与别不同,她不判叶萧极刑,要把他当人牲,给连城殉葬。
原本人牲只能躺在主棺外面的墓坑里埋,不想叶萧竟能避过看守的耳目,潜入公主停棺处,跟她并头而卧。司葬官寻找人牲不获,正惶惑的要到金殿请罪,想不到他竟躲入公主的棺材里。
桔子当时听到碧水这么说,就觉得这定然不是叶萧杀人的理由,要是他真想逃,绝不会躲在公主棺材里。自己刚醒时,他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很是暧昧,似乎他是为了殉情而来,而不是为了脱身。
结果旁边的小白冷哼一声:“应该是你色心大起,想逼良为娼,叶萧反抗之下把你杀了才对。”
当时小白这么一说,碧水不吱声了,看来大有认同感。
究竟这叶萧对公主是爱是恨,桔子拿不准,潜意识觉得他是危险人物,故此很需要碧水在旁壮胆,不想到了门前,碧水却让她自己进去。
既然碧水这么笃定,桔子也不好说自己胆小,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只见房中空阔,最显眼的就是一张大床。床上仰面躺着洗得干干净净,仅着白绸亵衣的一个少年。
桔子只瞧了一眼,就知道为何碧水不肯进来了,这架势,分明就是任她为所欲为的作案现场。她苦笑一下,把怀里的瓷瓶放到桌子上面,慢慢走到床前。
叶萧,臣服国家的太子,为质十年,与敌国太子公主成为知交。却在一夕间,杀公主,自毁前程,明明有逃跑的机会,却自投罗网,以身相殉。
桔子对这么戏剧性的人深怀好奇,此刻凑近床前一瞧,只见叶萧长着一张微长脸,脸颊瘦得凹了进去,下巴尖削,那张菱角嘴红艳如火,抢眼得很。虽是面色憔悴,但那模样身架都是一等一的,就是稍嫌单薄了些。
正在打量着,原本眉毛微蹙,双目紧闭的少年,忽然间睁大双目,直直与她对视。桔子只觉他一双眼亮的探照灯一般,只要照进自己肺腑,一阵骇然,不禁退了一步,叶萧却已自笑了起来。只听他笑声嘶哑疯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之意,渐渐双目中涌上一层水雾,他不欲让人看见,想像那天那样,抬手挡住,但一只手才抬起两寸,便又软软的垂了下来。
他无奈的盯着自己无力的手足,转过眼神来直直盯着床帏大瞪着眼,死死把泪意一点点收了去。
桔子觉得这番情景实在纠结,只好说道:“你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的。你,你别这样。”
话没说完,叶萧咳嗽起来,咳得脸都扭了,亮亮的眼睛眼看又蒙上了一层雾,他却连抬手捂捂胸口都办不到。
桔子见他咳得实在辛苦,转身拿了桌上茶具,替他倒了杯冷茶。搀起他半身,让他靠在床上,把杯子凑上他的嘴。
叶萧啜了两口,咳得没那么厉害了,又狠喝了一口,桔子正想让他慢点喝,他忽地转头来对着桔子照面一喷,咧嘴笑道:“不就是想把我困在这一辈子吗?现我手足已折,你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假惺惺向我卖乖。”
桔子暗骂,这还反串演一出烈女呢!那我算什么?调戏良家子的恶霸太岁?
拿袖子擦了擦脸,平静的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把你怎么的。你想要做什么事,先得身体好起来再说,这么疑神疑鬼的,对你自己没有好处。”
叶萧冷笑道:“如果不是你亲口所说,我还真以为自己失心疯了,可惜疯了的人不是我,一手撕破过去情分的也不是我。”
桔子:“你再恨公主,她也已被你杀过一回了。现在她将往事全都忘了,打算弥补些错事,她要学好,你却没有胆量相信她了。”
叶萧听到这话,苍白的脸上一瞬间现出复杂的神情,但当他瞄到桌上放着的那个瓷瓶时,稍微的动摇立即消失无踪,神情立即又变得坚硬起来。
“你不用哄我了,想我心甘情愿当你的面首,那是不可能的。若是你念在旧日情谊,赐我一死,我会念着你的好处,九泉之下,再也不会纠缠你的。”
桔子跟这固执的人讲不通,无奈伸出手去,叶萧立即浑身一抖,紧紧闭上双目,一副烈士就义的表情。
桔子苦笑一下,轻轻替他盖好被子,出房去了。
碧水原本说在房外等,这当儿却不见人影,桔子正心烦着,完全忘了此事,自己抬步便走。
现在她终于知道叶萧杀死公主的原因了,不是因为叶萧想逃,而是如大部分人猜测的那样,公主想收了他,结果被他反抗了。
看来慕容翎也是明知这一点,才会下令让叶萧给李嫣殉葬的。
不过叶萧当日逃跑了,却又跑回公主的棺材里,要给她殉葬,冲这一点看来,叶萧对李嫣也并非无情,只是要他放弃自己的身份地位,沦为公主的面首,他是绝对不能接受。今日看来,这叶萧性情很是偏激,刚者易折,于是发生了悲剧。
桔子三两下分析清楚,但分析过后,思维是清晰了,情绪却是混乱了。
这团乱线可怎么解好呢?
她不禁唉声叹气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白天才走过的院子,到了晚上有了很大不同,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可不比通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不但有困难找警察,代步有的士有地铁,还有手机等物供你随时求助。桔子也不想大喊三声:“来人!”把自己刚找回来的面子丢光。正在彷徨,忽然听到有人道:“公主深夜独自叹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只见花木丛中走出一个人来,穿着深色的衣服,要不是他自己说话,很难发现他的踪影。他长得高高大大,脸庞瘦削,宽宽的肩膀撑起一身长袍,不是风吹就倒的瘦长型,也不是有八块腹肌的肌肉型,一切都恰到好处的结合在一起,一袭普通的长袍被他穿得无限悦目。
桔子迅速把他的形貌跟脑里的六位公子档案对了一遍,发现只有大公子顾眉的形态比较靠边,但要说面前这人“姿容殊丽”却也太过了些,这人身上有种东西,是远远比他的容貌更吸引人的。
她想了想,问道:“顾公子,你又为什么这么晚在院子里闲逛?”
那人听到唤他顾公子,也没纠正,只笑了笑道:“月亮很好,我随便走走,便听到公主叹气了。”
桔子记得顾眉全家获罪,只有他一个被公主收了,逃得性命,公主对他始终有份尊重。堂堂相国公子,沦为面首,甘不甘心尚且不论,但这救命庇护之恩,他却是一直记着的。碧水也说顾眉是公子之中最识大体的,不愧为六公子之首。
桔子隐隐觉得面前这个人可以信赖,便说:“我确实有很多烦心事无法解决,心里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
顾眉目光闪动,“哦?”
“我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发现自己爱吃的东西都不一样了,现在特别不喜欢吃茄子。但是厨子们都觉得很惶惑,他们都对我说,公主以前最喜欢吃茄子了,现在突然不吃了,是不是小的们做得不好,请降罪降罪。”
桔子叹了口气,“我的口味改变了,但是没有人相信,他们还想说服我继续接受茄子。你说这是我有毛病呢,还是别人有毛病?”
“有毛病的一定不是公主,不过,也不一定是旁人。”顾眉微笑道:“公主若是不想厨子们惶恐,大可让他们继续做茄子,但只要偷偷倒掉就好了。”
“不行啊,我接受了茄子,他们又会要我接受番茄、黄瓜……”
“那些公主都不爱吃?”
桔子苦着脸点了点头。
“那么公主现在想吃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
顾眉呵呵一笑,“公主若想面面俱到,恐怕要先想好自己想吃什么,再吩咐厨子们重新煮来。只要有公主喜欢的菜式可让他们做,相信大家很快就会忘记了公主过去的口味。”
桔子大喜:“你真是聪明,这法子不错。”
顾眉一笑不语。
桔子信步而行,他落后半步,不即不离。他话不多,句句都有主意。桔子来到古代,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对心思的人,短短一段路,走得又是放松又是兴奋。
不多时,桔子发觉面前的院门有点熟悉,竟已绕回自己住处来了,才知顾眉早看穿自己迷路,却是照顾到自己脸面,半点没有道破,不知不觉间已把自己送回来了。
她很是窝心,回身道谢,却见后面空空落落,月光泄地,不见顾眉踪影。
她笑了笑,自己回房去了。
这里有趣的人和事不少,可以慢慢挖掘。
茄子不喜欢吃,换一种蔬菜来爱,避重就轻,人之常情。
九、雪球儿
次日桔子一觉睡醒,正在吃早饭,外面便说有皇上特使来了。
赶紧换上礼服出迎,却见是瘦瘦小小一个苗女,桔子自红菱后得了少数民族综合症,即刻退后两步,跟那苗女保持安全距离。
领苗女来的宫监,摸出圣旨来宣读,说朕听说公主宅内有邪妄之兆,为保家宅安宁,特遣此苗疆圣女前来以供驱遣。
桔子便知这才是正牌的苗疆圣女了,皇上派她来,大概是让自己估量着办。至于这奚虾钓还是不钓,她现在也是难以取舍,打算还是先笼络这异人再说。
命人摆设水果小食,她亲自来接待,顺便摸摸这圣女的底。
不想这苗疆圣女长得貌不惊人,瘦瘦小小,脸色蜡黄,眼神还有点发直,一副智障相,实质却是深不可测。
桔子跟她说话,模式是这样的。
“圣女不必多礼,请坐。”
“有劳公主。”
“圣女如何称呼?”
“有劳公主。”
“我应该喊你什么?名字还是圣女?”
“有劳公主。”
“我~喊~你~名~字~还~是~圣~女~?”
“圣女不敢有劳公主。”
“……圣女,那你名字呢?”
“不敢有劳公主。”
交谈几个回合,桔子败下阵来。难怪精明如慕容翎也会让假冒的给蒙了,就因为跟红菱摆在一起反差太大,换上自己也宁愿选个人妖不选智障……啊呸,怎么会想起那人妖起来了!
桔子擦擦额角,让那圣女随意,自己脱身出来。
碧水瞅着四周无人,悄悄问桔子:“公主,今晚要召谁暖床?”
桔子受到惊吓,半晌嗫嚅道:“这天气还热得很……”
碧水无奈道:“公主以前召人暖床,也不是因为天寒,而是怕孤枕难眠。”
桔子结巴道:“但你上次明明跟小白说,说,说我从来不留人过夜。”
“是啊,等公主熟睡,公子们就自行离去。这四年来都是如此……”
桔子听得一激灵,四年前就这样……李嫣四年前才十二岁,才刚开始发育呢。
看见碧水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会意,“你是说我现在的习惯跟以往不同,怕皇上看出来,在替我担心对吧?”
碧水诚实的点了点头。
桔子闭了闭眼睛,“好,今晚就找个人来陪我,只是要找谁,我还要想想。以前我最喜欢找谁?”
“越晚进门的召得越多,不过公主也很照顾众公子的情绪,除了大公子以外,其余公子都是常轮换来的。”
……可是我现在就想找的是大公子呢。
“我再考虑考虑,吃完午饭再让你准备。”桔子忽然想起一事,“昨天皇上问起她送我的雪球儿,有点责怪我照顾不周。你让人把它洗干净了,放我房里养着吧。”
多只可爱宠物调剂一下,晚上两人共对的时候,应该没那么拘谨。
碧水一听,流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失声道:“公主要把雪球儿放进房里养?”
“是啊,那又怎么了?”桔子心里咯噔一下,“雪球儿不会是夭了吧?”
“不,不是。”碧水哭笑不得,“雪球儿是匹马啊,公主怎么能养在房中呢?”
桔子站在那匹马鼻子要抵到自己额头的高头大马面前,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好的一匹大黑马,做什么要叫雪球儿?”
“它额头上那撮白毛,公主曾经说过,像是雪球。”
“……”
桔子暗骂:自作孽不可活!不,弱智公主作孽,偶这回难活了!
深呼吸一下,回头对碧水苦笑道:“在皇上面前露出马脚了,我还以为雪球儿是只猫呢。你看皇上会怎么处置我这罪犯欺君的?是会砍头呢还是赐毒酒呢?”
碧水脸色变了变,垂头认真的想了想,很肯定的说:“不会的,公主。皇室贵胄特别是女眷,一般都是赐三尺白绫的。”
“碧水,算你狠!”
“奴婢不敢!”
露了这么大一个破绽,皇上也没有戳穿,还让她回家,看来似乎对她很宽容,岂知她不过是想静观其变呢。今日遣来的圣女,怕不就是来监视自己的?
不过只要皇上没有发难,自己去亡羊补牢,永远不为晚。
“不用选了,今晚就让大公子来陪我吧。”直觉上这人很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