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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连城-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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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只顾看花,要不是顾眉突然止步,她自个就会走进河里去。

彼岸花,自然是开在彼岸的。

要近看,就要渡河。

但过了冥河便没有回头路,他们还要走过去吗?

忽然间,欸乃一声,冥河中突然出现了一叶小舟,破开那乌墨的河水,朝两人而来。艄公身型瘦小,身上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貌,撑竿的手非常的小,暗处看来,怵目的白。

顾眉拉了拉桔子,上船。

如果说一路前来,桔子心中还有疑惑犹豫,经过了这么一段,已是不想计较。

就算从此不能回头,但世上能有几人,能亲眼看见这彼岸之花。单只这一样,这小半辈子,便已值回票价。

桔子自有桔子自己的智慧,与豁达。

她什么都不问,随着顾眉上船。

那船看着虽小,但两人踏上,却连晃也没晃一下。艄公竹篙一点,小船晃晃悠悠,往彼岸荡去。 

眼看离彼岸越来越近,但那点距离,竟像是永远不达似的,不知不觉间,小船竟在冥河中央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顾眉握着桔子的手紧了一紧,桔子转头去看他,却见他的嘴型说:“在这里,她听不见。”

他的表情,他的态度,全都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桔子点了点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了,我从来不担心。”

“我是要害你的。”顾眉的眸子闪了一闪。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我相信你。”

“上次给你的药,你吃了吗?”

“被章珩扔了。”桔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真相。

顾眉点了点头,“那只是普通的药丸。”

桔子眼睛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顾眉脉脉的瞅着她,脸上露出温暖之色。他的气色原本灰白败坏,此刻放松下来,眼眸中奕奕光华流动,往昔佳公子的神采已恢复了几分。

但这脉脉相对的时光,没有过得多久,那站在船尾的艄公,突然上前,把两人牵着的手一扯,又把自己的竹笠一掀,露出自己不耐烦的脸来。

桔子与她一照面,整个人呆了。

这是一张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不,这是与李嫣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艄公,竟然就是李嫣。

连城公主的孤魂,竟在冥河上摆渡!

她像是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急急忙忙松手,往后便避,几乎一头栽下河去。

一种占用了别人的东西又被现抓的感觉,让她无地自容。

李嫣目光炯炯的盯着她,天家第一公主的威仪,高挑着的柳眉,凌厉的气势。

她的嘴型很慢,一个一个字的变化,好让她看得清楚。

“本宫的东西,还给我!”

她的手,揪住桔子的胸口,令她难以呼吸。她的手反射性的把在对方的手上,却无力掰开,反抗的力气,随着勇气一起流泄无踪。

旁里插过一只手,压制住李嫣的动作。

李嫣脸现怒色:“顾眉,你敢拦我!”

“公主。”顾眉缓缓道:“您既然已可取回一切,何苦留难于她。”

“本宫就是看不得这样的贱人竟占了本宫的身体,占了本宫的位子,沾了本宫的男人!”怒气勃发的李嫣,用力挥开顾眉,腾出一只手掐着桔子的脖子,指间突然迸出尖利的指甲,欲要撕裂她的皮肤,口中恶狠狠道:“你要伤害我的丹哥哥,我不会放你离开!”

“公主。”顾眉的手再度覆在她手上,用力握住:“不要逼我破坏灵玉,请您松手。”

他的一只手搭在李嫣手背上,另一只手捏着那块引灵玉,垂落在船边,只要她顽抗,他便会松手,让灵玉掉入冥河。

李嫣瞪了他半晌,终于松开桔子。

桔子抓着自己喉咙,伏在船沿上不住咳嗽。

顾眉的手伸过来,轻柔的给她拍着背,如同她曾替他做的。

她回头看他,眼里因为辛苦蕴了泪,朦胧中,见到他无声的说:“这里是冥河中心,离彼岸其实已经很近了,你从这里跳过去,就能回到你来的地方了。”

回去?桔子的眼睛瞪大了。

顾眉用力的点头:“回去吧,远离这里的争斗,你去寻你的月夕花朝。彼岸才有你要的幸福。”他的笑容了解而温暖。

“那你呢?你要跟公主一起回去?”

“嗯,我是属于那边的人。”顾眉微笑着,给出这一个答案。

可是那一边,艰险重重,从今日一面,这个李嫣根本不是众口相传中柔弱可怜的模样,你今日这般要挟她,她若是还魂为公主,又怎会放过你!

桔子正在犹豫,顾眉拍在她背上的手忽然加劲,一块圆圆的东西硌到了她的背,一种触电般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身不由己,整个人腾空而去,往彼岸的花海落去。

空中,正看到李嫣满面怒容,前来抢夺顾眉手中的引灵玉,顾眉毫无抵抗的把灵玉给了她,却趁她不备,返身翻下小船。

这一幕直让桔子看得目眦欲裂,胸中热血翻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足一沾地,便借力猛的一跃而回,往顾眉落水之处追去。

也不明白顾眉落水那是无声无息,她之落水却是声势浩大,“噗通”一声,溅起人高水花,自此静寂无声的世界忽然出现诸般声响,平静死水的冥河涌起波澜。

她一路如同大石头般咚咚往下沉,黑沉沉的河底,竟也让她看到一袭青衣。她不管头顶河水荡漾,不管李嫣的惊声尖叫,只顾急促潜去,紧紧紧紧的揽住那袭青衣。

这个世界的权力金钱地位,所有所有,她都可以不管不顾,唯独这人间至情,她宁愿死,也不愿松手让它远飏。

顾眉似是落水时已晕了过去,僵僵的任她抱着,仍是没有什么重量,不费什么力气的往上浮去,眼前悠悠落下一个光闪闪的东西,桔子腾出只手捞了,觉得温温的圆润,便塞进嘴里噙着,手足奋力拨水,往上潜去。

耳端还不住听到水底李嫣绝望而惊慌的叫声,“我的玉呢?我的玉呢?我的玉呢?”

她不是贪图她的东西,也不是要夺她的玉,但她需要这个,护着顾眉回去。

对人无爱的小公主,对不起,我不爱你!

“哗啦!”一声冒出水面,梦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噗”的一声吐出嘴里的玉,旁边有人高兴万分的叫:“李嫣,回来了?!”

桔子仔细检查身边躺着的顾眉,他的呼吸平稳,虽然还是双目紧闭,但看去是沉睡了过去,而不是气绝,便放下心来。

顾眉顾眉,但为了你,这般百般护我,替我打算的你,我无论做什么都值得!

方转头过来,展眉笑道:“对不住,我还是我,李嫣没有回来,让你失望了!”


六十四、图穷匕见


大燮皇宫。

慕容翎盯着桌面上那卷微微发黄的纸,瞳孔微微收缩。

先皇竟然留下遗诏,道出不足为外人道的惊天大秘密。她双手不停颤抖,为了将信将疑,也为了内心的恐惧。

自从皇城被围,由于早作准备,敌军被尽阻门外。原本有足够把握度过此劫,但这份遗诏的出现,却打击了女皇的信心。

此时此刻,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此遗诏放在她的枕边,而她却毫无知觉。若是来人不只留书,还起了杀意……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太子率兵反扑,围了京城,打着的是清君侧,剿国贼的名义,一连点的是朝中十多个得力大臣的名字,自然全都是女皇党。若是迫于压力将这些人交出,慕容翎以后就不用混了。幸好有高人在侧,早就作好了筹划,城内百姓火速逐离,城门紧闭,护军严阵以待。

李丹率兵杀到,见到这般阵势,知道先机已失,虽然急着进城,但也沉下气来徐图后进。这十多天来,两军斗智斗力,互相都在试探,攻守双方士兵倒是没有大伤亡。而今日这出现在女皇枕边的先皇遗诏,却很大的打击了女皇的信心,也无疑是对方的正式战书。

迟则隔日,快则明日,对方一定全力发动攻击。

慕容翎坐在案旁,死死盯着那份遗诏,眼神直要把那张黄纸烧出个洞来,却单单少了伸手出去再展开一遍的勇气。

字迹是触目惊心的熟悉,尤其那一撇,轻忽不失力度,有如豹尾,果然只有他才会这么写……可是,当年自己模仿他的字迹不也是连他自己也认不出来么?

印鉴确实是玉玺,这个绝对没错,但是能用那个盖在圣旨诏书上的机会也不少,就不许这张是另有机缘盖上的?

她一时承认,一时否定,心里搅成一团。

李丹才是自己孩子的提法,她完全无法接受。若是有人要送孩子来乱了皇室血统,送个女娃来济什么事?可是……嫣儿现在就很能干,自己还打算排除万难,往后把皇位传给她呢……

这时,女皇也陷入了自我纠结的死胡同里了。

突然,书房外响起了禀告求见的声音。女皇霍然抬头,眼神闪了闪,“快请!”

房门开处,一个身形消瘦,脸色灰白,五官平庸的灰衣男子走了进来,作势行礼道:“叩见皇上!”

慕容翎连忙道:“卿家免礼!快过来,朕正想找你看一样东西。”

灰衣男子凝目瞧着几案上那卷黄纸,双目中流露出极其奇怪的神色,脸上却仍是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展开看看!”慕容翎疲惫说道,“今早,这张东西出现在朕的枕边。”

那人依言执起遗诏,展开细看,越看,眼睛内的神色越是复杂。

“你看朕该怎么看待这份东西?”慕容翎轻敲额角,实在困扰。

“还能怎么看呢。”灰衣男子淡淡应道,其实答了等于没答,不过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他双手一分,“嘶”的一声,把珍贵的遗诏撕成两半,再一撤手,两段卷轴“笃”的一下掉地上了。

慕容翎目瞪口呆,惊道:“你!”

才说了一个字,定了定神,“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若这遗诏是真,直接可公诸于众,何必送来皇上面前。显然只是为了扰乱君心。”灰衣男子振振有词。

同时横脚一扫,把那份碍眼东西铲到墙角去。嗯,伪造得太成功也是麻烦,回头得想个办法把它烧了。

慕容翎闭了闭眼,“朕也知此事绝不可信,但竟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此书放在朕枕前,视御前侍卫如无物……”

灰衣男子笑道:“此事虽不好办,但只需精心准备,未必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道声:“恕臣无礼。”几步踏前,转到几后,指着头顶屋梁,道:“请皇上抬头一观。”

“梁与屋顶之间搭有柱架,宫中的素有雕饰,请恕臣多口,不知皇上寝宫内雕的是什么花?”

这么一问,慕容翎倒是答不上来,一时思索。

灰衣男子已道:“依臣猜测,当还是先帝大婚时的样式——凤戏牡丹。”

慕容翎“啊”了一声,点头道:“确是凤戏牡丹。”眼神不禁远了。

当年,她身为皇后,躺在龙床之上,仰面瞧着那梁上的凤戏牡丹,那时心情之甜蜜忐忑,现今想起,竟是丝毫不减。

灰衣男子便道:“凤戏牡丹样式的房梁有一个特点,梁架必须中空,如此牡丹花瓣才能饱满立体,只因梁木就是那么粗,牡丹要开,自然得占了里面些地方。”

“依微臣所见,对方并没有潜入皇上寝宫,仅仅只是在恰当的时机,让收藏在房梁上的诏书恰好落到皇上枕上的。”

慕容翎来了兴致,“你快说说。”

“想来该是用丝线什么的悬着,然后放鼠只上梁,触动机关,把纸卷推下,丝线悬着纸卷,恰恰落在皇上枕前,丝线刚好崩断,皇上的凤枕上便只余纸卷了。”

“这假诏书以檀木为轴,重量不轻,要控制丝线断落的时机,非为难事。皇上可令人仔细查看梁上,当可发现机关。”

慕容翎点点头,放下心事,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很好,刘卿家,你果然机智过人,朕没有看错人……”

她话还没有说完,房外突兀的响起一阵尖笑。

灰衣男子反应迅速,用力一掀,几案四脚朝天,“砰”的一声压在地板上,与此同时,嗖嗖几声,几案周围五尺之地,自地底升起碗口般粗细的铁条,迅速抵上屋顶。又是“啪”一声巨响,铁器相击,却是屋顶落下一片平平铁网,跟铁条交接一起,形成一个大铁罩,把两人罩在中间。

等到防备完善,那灰衣男子方才冷声道:“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还不滚出来面圣?”

显然被这一系列的防御措施弄得有点措手不及,那个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冷冷道:“原来是死鬼刘少卿,居然让你从地底爬出来啦!”

那灰衣男子被拆穿身份,也不再遮掩,顺手撕下脸上一层薄薄的面具,抛在地上,露出一张白得发青的尖脸,灰色的眼珠冷盯着门外,冷笑道:“对上你这种人,就算是掉进地狱十八层,我也还是得爬起来会你一会。”

外头那人嘿嘿的干笑了几声,突然间,罩住房中两人的铁罩火花四溅,好像燃起烟花似的,噼噼啪啪好不炫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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