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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罗玉似乎十分不想让初若云与我们一起回平阳城,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劝说道:“公主,路途遥远,而且家师脾气古怪,恐怕会像上次那样冲撞了公主,所以这件事还是交给草民吧,草民一定尽力完成。”
“不行,我一定要去。”初若云态度万分坚决,“为了父皇,这一次我一定要亲自将老大夫请来。”
罗玉还准备劝说,但初若云根本不听,坚持要去。无奈之下,罗玉只好同意,同时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力,初若云这才松了一口气,也回去派人收拾去了。
初若云一走,我立刻问出我的疑惑:“罗玉,为什么我觉得你似乎很不想初若云去见你师父啊。”
罗玉字里行间全是不愿,连我都听出来了。
“没有什么。”罗玉摇摇头,“我只是怕师父像上次一样严词拒绝,而这次公主殿下态度坚决,万一师父惹恼了公主殿下,那……”
罗玉的担心是有必要的,毕竟老大夫的脾气十分差,可是现在已经答应了初若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临行的夜晚,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感觉胸口很闷,更感觉屋子里不是一般地压抑,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我。
我觉得呼吸困难,忍不住起身,听见幽静的屋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浅毓——”
☆、第二十二章 决裂
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依稀透着当初的柔情,可是我一听,立刻觉得浑身冰凉,“慕容逸!”
本已渐渐平静的心又一次掀起波澜,我握紧被下的双拳,死死盯着出声的地方。
很久,那个地方再也没有声响,寂静得好像刚刚只是我的错觉,但我能看到慕容逸模糊的黑影站立在桌边,如同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对着我的方向。
在黑暗中静视很久,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终于再次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你要去平阳城?”慕容逸的声音有些沙哑,令我想起那日在蝶刹的洞府中,他寻我时的声音,那时只觉得满心欢喜与暖意,现在只剩下深深的刺痛。
在我住在皇宫里的这段时间,他是不是为楚晴的病万分担心呢,其实心里对我恨之入骨,现在却还要装出一脸平静。
慕容逸,你真的够了。
我淡淡看着他,语气是带着陌生与疏远,反问:“我还能去哪?”
“浅毓,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慕容逸似乎动了怒,大步向我走来。
我第一反应便是想逃,但我鼓起勇气,坐在床边一直等到慕容逸来到我的面前。
黑暗里,慕容逸竟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准确无误地走到我面前。
“浅毓。”慕容逸做了他一贯的动作,揉了揉眉心,“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宠溺,就好像以前我耍小脾气时他无奈的场景,可是黑暗里我是那么清晰地看见他的双眼。
深沉,凌厉,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这分明是洛凌的眼神!
“慕容逸,为什么要欺骗我?”心头一阵悲痛,我恨不得跳起来抓住慕容逸的衣领,狠狠甩他一巴掌,“为什么要杀师父?都是为了楚晴对不对?”
慕容逸的语气立刻在耳边响起:“浅毓,要我说几遍!我没有杀师父!”
我不语,冷笑。
“楚晴曾经是我身边的丫鬟。”我能感受到慕容逸是压着怒气与我说话的,但他尽量使语气平和,“当时府中有人要害我,逼迫楚晴背叛我,楚晴不愿,甚至夺过为我准备的毒药喝了下去,最后被他们毒打受尽屈辱。我赶到的时候,她就剩一口气,挣扎着爬着到我面前,让我小心。后来……”
“够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慕容逸,“想让我感动?谅解你做的一切?”
“我欠了楚晴一条命!”慕容逸情绪有些激动,双手也忍不住握住我的肩膀,他的眼睛穿透黑暗直直对上我的眼睛,眼里的愤怒令我一惊。
是啊,楚晴变成这样完全是为了慕容逸,慕容逸是欠了她,可是——
“那究竟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忍不住大喊质问慕容逸,“因为楚晴,我就要失去我的亲人?因为她,我们云峰山就要拱手让出至宝?你欠了她,可以用墨麒麟还;那你欠我师父的呢?欠云峰山的呢?慕容逸,你用什么还!”
“拿我一生……”慕容逸还想说话,我飞快地拦住他,再次开口。
“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吗?”我讽刺地笑笑,“还记得那年我让你叫我师姐时候的场景吗?我败在你剑下,你看我时眼神里的那股不屑,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现在其实你是对的,我真的很没用,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你骗着,被耍得团团转。”
“如果是以前的那些事,我向你道歉,可是你不能一次机会也不给我。”慕容逸语气压抑,胸膛起伏,但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浅毓,相信我,我不会再骗你任何事情了。”
“相信你?”我嘴角的讽刺更深了,“这么多年了,你名字是假的,年龄是假的,容貌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告诉我,我该如何再信你!”
慕容逸,我怎么还能相信你?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还要将这条命丢在你手里,我才能真正醒悟吗?
慕容逸似乎还准备再说些什么,但看见我眼底的坚定,他终究叹了一口气,松开我的双肩缓缓站起身来。
接着便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我们身边,一瞬间,我们再也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
“穆浅毓。”慕容逸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冰冷,他站直身体,黑曜石般的双眼盯着我,“如果这次离开了,你就不要再回来。因为——”
“因为你不会再放过我?”我替他接下去,“如果我阻挡了你的路,你是要杀我吗?”
“过去的十几年,我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我计划好了每一条路,从无偏差。”慕容逸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他毫无表情的面孔已经说明了答案,“可是遇见你之后,一切都乱了,当我再次回首,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偏离自己预设的道路很远了。”
心不可遏制地痛了起来,我想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所以你现在要回去?”
“不错。”慕容逸微微点头,“穆浅毓,我只再放你这一次。离开了,就不要再回临安城。否则——你我只能是敌人。”
☆、第二十三章 魏罗玉
知道我已经明白,慕容逸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再看我,转身走向门口,就要推门而出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留下两个意味不清的字——“保重。”
慕容逸背影消失的那刻,眼底的泪水在黑暗中肆意流淌,我怎么抹也抹不干。
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破裂丢弃,再也找不回来。
夜似乎还很漫长,我再也无法入睡,发呆地盯着床顶,默默等待黎明的来临。
离开的路上,从皇宫到城门,我都没有回首,甚至连车帘也没有掀开。马车里,我一直低着头,手中死死握住那枚玉佩。
手心早已发红,带着冰凉的痛意,在心底弥漫。我紧闭双眼,忍住眼底的泪水,不停地告诉自己:
我们这次是真的决裂了,再见面只会是敌人。
回到平阳城,我才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老大夫去世了。
罗玉一听,双眼立刻瞪得好大,二话不说便赶往济春堂,一路上跌跌撞撞,险些倒地。等到了济春堂,罗玉一下子便跪在了灵堂前。
等我与初若云随后赶来的时候,看见罗玉呆滞的双眼盈满泪水,盯着老大夫的棺材浑身都在颤抖。
看着黑黑的棺材,我也是不敢相信,那位言语犀利、做事死板,但医术高明、本性善良的老大夫就这么离开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老大夫的时候,他年纪虽然大了,但精神很好,语气更是令我觉得刻薄。他喜欢时不时讽刺我与罗玉几句,但在关键的时候总会伸出援助之手。
他喜欢摸着自己半长的胡须,微晃着脑袋开药方。
枯槁的面容,布满皱纹的双手,黑青色的大褂……
想着,想着,泪水也缓缓流出眼眶,就在我也准备跪下去的时候,一边的罗玉突然双手扑地,不顾前面的火盆,开始向前爬去,嘴里悲痛地叫着师父。
“罗玉!”我连忙拉住他,“你节哀,老大夫他已经去了。”
“不,不可能。”罗玉一边摇头,一边拼命想甩开我的手,“师父不可能死的,不可能的。”
“罗玉,不要这样。”我含着泪,声音已经哽咽,“老大夫他,他真的已经走了。”
“师父——”罗玉将头埋在我怀里,像受伤的小兽般低声哭泣。
这样的罗玉无助痛苦,令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父,这么久没有消息,师兄们怕是早已将师父安葬。不知师父的灵堂是否也这般苍凉,云峰山的哭声是不是这般悲痛,整夜回荡。
那个爱我、疼我慈祥如父的师父,我却连最后一面也来得及见到,而现在连回去的勇气也没有。
压抑住心头如潮水般的哀伤,我紧紧抱住罗玉,低声劝慰。无意之间地抬头,我发现初若云站在灵堂前,目光冷酷,毫无悲伤,甚至嘴角还闪过一丝笑意。
我浑身冰冷,不敢相信地看着初若云,但下一秒她已是低头轻轻啜泣,双手绞着衣角,红通通的双眼,令我怀疑刚刚只是错觉。
老大夫脾气虽然不太好,但医术高明,周围受他帮助的人也很多,加上店里的伙计,前来送葬的人很多,罗玉已经换上孝衣,黯然地坐在火盆旁,机械地往火盆里投烧冥纸。跳动的火苗在舞动,映照着罗玉毫无血色的脸庞。
初若云稍稍祭拜之后,便回了客栈,听说明天就准备回临安。罗玉的状况她不能勉强,只好劝罗玉节哀,盼其早日回去,自己则先回另想办法。
我陪罗玉在灵堂前跪了许久,到后半夜的时候罗玉才稍稍缓过来,他僵硬地站起来,向他人询问老大夫去世的详细情况。
老大夫是前两天去世的,去的很急,但又似乎有了预兆。
前一段时间老大夫的忘性明显加大,常常忘记事情,吃的也很少,睡的时间也短。
去世的那日,老大夫中午就休息了,他嘱咐了好多事,然后一个人进了屋子,把店里的事都交给了伙计,等到晚饭的时辰过了许久,老大夫还没有出来,大伙便有些不放心了,便几个人一起去看了看,叫了几声没有应答,推门的时候才发现门被锁了。这下大家慌了,一起撞开门发现老大夫坐在椅子上,已经没了呼吸。
几个伙计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到后面只剩下呜咽一片。
这么说,老大夫是自然死亡的,毕竟他年纪也大了。
这么想,大家也稍微看开点。
罗玉默然许久,等大家的哭声小点,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师父有没有提起我什么?”
“有。”看起来年龄最小的伙计立马擦了擦眼泪回答,“那天中午师父问起你什么时候回来,说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个徒弟了,还说他东西找到了,让你自己去取,最后,最后还叹息说魏家也只剩你了。”
罗玉的身体颤抖起来,泪水又溢出眼眶,慢慢回身去看老大夫,眼底的悲痛令每一个人看着都心疼。
我想劝他但发现无从劝起。
这样的悲伤也许只能靠时间才能愈合。
等老大夫的事情处理完毕,已经是十几天后的事情了,济春堂的伙计也散了,空寂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与罗玉。
这几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何我一个魏家的人也没看见?来的几乎都是平阳城普通的百姓,还有曾被老大夫救过的一些人,老大夫的亲人,我一个也没看见。
想到以前的一些话,我猜测老大夫与魏家应该是决裂了,那些人也许并不是这般狠心,死了也不来看一眼,只是并没有得到通知。
“其实我的全名叫魏罗玉。”罗玉与我一起整理老大夫书房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第二十四章 乌云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罗玉倒是一副觉得没什么的样子,一边将刚整理好的典籍搬到桌上,一边接着说:“我是魏家的私生子,一直跟着我娘亲,后来娘亲死了我便开始流浪。”
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罗玉忙碌的背影,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后来遇见了师父,便一直跟在他身边。魏家到我这辈男丁稀少,便来寻我,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师父其实也是魏家的人,他本来是嫡长子,应该继承家业,却因为娘亲去世被扶正的二夫人在大家的冷眼中赶出了魏府,在外一晃便是几十年。”罗玉的声音已有些哽咽,手上的动作也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