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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看，还是不是血？”
龙小鹰把纸团接过来打开，昏暗油灯下，肮脏报纸上暗黑一团，好像血迹斑斑，又好像是油墨混着水，难以准确地看清楚。
“我看好点了。”龙小鹰安慰他道。
趁咳嗽喘息之余，王辰盛痛苦地对大家说道，“胸口痛喘不过气，我觉得快不行了！就要死在这里了。我想去医院。”
自打生病以来，让他去卫生所看病他都不去，现在主动提出想上医院，莫不是病入膏肓了？看到王辰盛急着上医院的痛苦样子，龙小鹰心里也没底了。
连队领导闻讯赶来，见到这个情况，严国定对龙小鹰说道，“病情变化很快，我看事不宜迟，你叫上几个人，快把他送到营部卫生所去。”
翻山越岭走夜路，要找能吃苦的人来送他，但是人去多了也没有必要。自己算一个，另外一个该找谁呢？想到韩红伟身体结实，办事稳重，龙小鹰就对韩红伟说道，“红伟！我俩跑一躺。”
“好！那就快走！”
韩红伟取下王辰盛的毛巾和牙刷，把它们装到一个搪瓷小口缸里，准备让他住院时用。龙小鹰把王辰盛扶下床，蹲下去让他爬在背上，起身颠了两下，王辰盛轻了许多，手摸上去感到瘦得只剩下把骨头。
“需要我们去吗？”夏莲问道。
“我和红伟就够了。紧张了一天，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吧。”
“等等！天黑看不见路，再找个手电筒。”
夏莲进屋翻了一阵，找到一只不会亮的手电筒，就跑出屋问道，“谁有电池？”
“早就用干了，又没有电池卖。”有人回答道。
“不找了！来不及了。”龙小鹰心急如焚，背着病人就跑进黑暗中。
“快去快回！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夏莲在身后喊道。
一路小跑出了连队，没走多远就听见咚咚咚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听声音来人身子轻巧，难道是夏莲追上来了？龙小鹰回头一看，见是小兰背着个小挎包跑来了，连忙问她，“什么东西带忘了？”
“你们忘记带我了。”小兰气喘嘘嘘地说道，“有人病重送卫生所，卫生员怎能不去呢？”
“天这么晚，路上害怕，一个小姑娘就不用去了。你明天一大早再去吧。”
“我要去跟王所长说一下他的病情，免得延误治疗时间。”
龙小鹰想想也对，就对她说道，“好！那就一块走吧。我们走得快，路上照顾好自己，别走丢了。”
“你们尽管赶路，我会跟紧的。”
要赞美大自然的恩赐，月亮及时钻出云层，在地面洒下薄薄一层清霜，虽然道路坑洼不平，但脚下还能看清。爬上山坡，就看见一条银色的河流在山脚下奔腾，河面上架着一座漆黑破损的独木桥。
走大路太远，过河走小路则要穿越令人恐惧的原始森林，身后还跟着个女孩，得征求一下她的意见，看她有没有这个胆量？站在通往河边的叉路口，龙小鹰转身问小兰，“走哪条路？”
“要快！当然是走小路。”小兰不假思索地答复他。
“好！”龙小鹰背着王辰盛，拔腿就冲下山坡。
最近林间小路有闹鬼传闻，走的人少了，木桥也就没人照管，河中心木桥支架上裹着一大团杂草，经过雨季冲刷，已经把支架木桩压得歪斜移位。
一把残破楼梯搭在桥头，上面钉着的小木条有的已经掉了，需要一步并两步才能跨得上去。龙小鹰没敢停留，径直朝楼梯奔去，要借着惯性一口气冲上木桥。没料到一脚踏上去，楼梯上的小木条沉受不了这么多的重量，一端立刻就被踩得歪斜滑落下来，赶快又跨出第二步奋力向上冲。连迈两步都没站稳，站在歪斜的楼梯上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下来了。
77 夜闯密林（2）
“啊——”小兰吓得大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韩红伟身子一闪，冲了上去撑住他们俩。
“当心！慢慢来。”
在韩红伟助力下，龙小鹰才蹬上独木桥。站上桥头，刚走了两步，独木桥就晃荡起来。低头看去，南岳河水面浪花翻滚，咆哮急流猛烈冲击着桥梁支架，由两棵树干连接而成的独木桥摇摇欲坠。
“桥身不稳，一个个过，你们别跟来。”龙小鹰对身后说道。
有了刚才的教训龙小鹰不敢急躁，试探着踩着圆木往前走，感觉有点滑，就像有一层夜霜铺在上面。一阵阵浪花涌过，桥面不停地发出颤抖，人一踩上去，桥身也在不停地摆动，需要随着桥身晃动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来到河中心，背上的王辰盛突然发生了一阵猛烈地咳嗽，随着控制不住的咳喘，王辰盛在他身上摇来晃去。这一摇摆，木桥开始左右晃攸起来，脚底下的水流声也更响了。
“别看下面，站稳了。”小兰着急地告诫他。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就是看了下面我也不会害怕。”
龙小鹰知道左右晃荡是过独木桥的大忌，赶快站了下来，降低重心，稳住下盘。这个时候不能惊慌失措，更不能硬别，因为控制不住脚下这个重物，只能随着它晃荡。为了安全起见，独木桥上还用木叉架着一棵细细的扶手，身子靠上去是不行的，但关键时候稻草也能救人。龙小鹰赶快腾出一只手来碰了一下身边的扶手，一碰到扶手立刻就站稳了，马上加快脚步走过独木桥。
下到河滩，找到被茂密杂草覆盖的小路口钻进去，走不远就开始爬坡，一进入大森林，眼前马上就黑暗下来。头顶上枝繁叶茂，月光几乎射进不来，但这条小路他很熟悉，即便看不清也能行走。
在森林里一阵疾走，龙小鹰感到浑身发热，头顶冒汗，想在路旁扯片宽阔的叶子来扇风，但这是不行的，王辰盛的性命就在手中，要尽快把他送到医院。正忙着赶路，小兰又叫起来了。
“站住！停一停。”
“你跟不上吗？”龙小鹰问道。
“不是。你们听！有什么东西在走。”
“不就是我们在走。你老是神经兮兮地叫唤，我们还走不走小路啊？”龙小鹰问道。
“不是我们发出的声响，它就在路边的林子里。”
“你说的它是谁？”
“不知道。反正有东西跟着我们跑。”
“别吓人！是传说中蹲在小路上的幽灵吗？”龙小鹰开玩笑问她。
“鬼呀——”小兰吓得大叫起来，“你不说我还忘记了，”
“真的！我好像也听到了。小鹰！快停下来，看看是什么东西？”走在最后的韩红伟说道。
这森林里果真有幽灵？还会跟着人走？那到要见识见识。龙小鹰立刻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他们一停下脚步，森林里立刻安静下来。
唰唰唰、唰唰唰。
果不其然，路旁传来的声音让人汗毛倒立。这种有规律的奇怪声音，像军队迈着整齐步伐在行军，又像是一阵急风骤雨打在枯枝落叶上。抬头看看，林子里也没有在落雨。看来情况不妙，如果不是落雨，这东西就很大了。
“我要下来！快放我下来！别让它咬到我们。”王辰盛挣扎着要爬下来。
龙小鹰赶快把王辰盛放下来，仔细查看林中是何物在响动？但森林太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找到了！躲在落叶里。像一条很粗的蛇在爬行。”韩红伟叫了起来。
“哇——”一听这话，小兰吓得马上从韩红伟身边跑开，躲到龙小鹰身后。
就在这紧要关头，月亮刚好爬出云朵，一道细长的月光穿过树叶缝从天而降。他们同时看到一个奇怪的景象，林间地面上的确有一条黑色的东西在爬，响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哎——我有打火机啊，刚才都被吓傻了。”
王辰盛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从缅甸进口，不怕风吹雨打，百发百中的“五星牌”打火机，啪！的一下点燃了。火光下见到的情景令人吃惊！一支宽约40公分，长度无限的蚂蚁兵团正和他们同步前进。这只队伍训练有素，每走上几步，蚂蚁们就会停下脚来，一齐剧烈地点头，就是这个奇怪的动作，搞得地面上的枯枝落叶发出雨点般唰唰唰的击打声。
“为什么它们一边走路，一边还要点头？”小兰好奇地问道。
“那就要问你了。”龙小鹰开玩笑地回答道，“我看它们全都有病，都得了麻疯病。”
“不对！”小兰一脸严肃地说，“蚂蚁的语言至今都还没有被破译，我看它们是在向谁发出信号？”
“向山大王发出信号？叫它来吃夜宵，那我们可就有危险了。”
王辰盛举着打火机沿途照过去，还没照到尽头，打火机就熄灭了。又把手中的火机点燃，蹲下去观察，边看边说，“个头不小，嘴巴大得像把钳子，咳咳——非洲的食人蚁，碰上后就只剩一堆白骨，咳咳——被缠上就死定了，咳咳咳——咳咳咳——”话还没说完，就对着脚下的蚂蚁大军猛烈地咳起嗽来，搞得口水直流，上气不接下气。
“你别对着它们吐口水呀！”小兰紧张地叫起来。
“难道你怕传染给它们？”王辰盛问道。
“就是别对着它们大喊大叫。”
“我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在咳嗽。”
“反正都一样！你不要对着它们说话，它们区分不出来你是在咳嗽还是对它们不满意？”
“不满意又会怎么样？”看把小兰急的，龙小鹰问小兰。
“会把它们都吸引过来，团团围住，然后就放毒咬人。”
“那我们还是赶快走吧。来，换我来背一下。”韩红伟蹲下去让王辰盛爬到他背上。
“把打火机交给我，我在前面带路，看看它们爬到路上了没有？”
小兰从王辰盛手中接过打火机走在队伍前面，一边走，一边细心地招呼大家“小心！这儿有条树根！”、“慢点——看好了！这儿有截木头伸出来了。”她很少使用打火机，只是在关键地方才打亮一下，把路障照给大家看，在她的带领下很快就脱离了蚂蚁大军。
走出一段路，王辰盛又呻吟起来，好像要呕吐了，韩红伟赶快将他放下来。看到他蹲在路边咳得这么历害，龙小鹰担心他会不会一直咳到肺部穿孔？看到他稍微好了一点，马上叫道，“快走！快走！换我来背。”说着背起王辰盛，尽可能快地朝着卫生所赶去。
沿途的草灌被他们搅得哗哗作响，寂静森林里只听得见叮叮咚咚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78 夜闯密林（3）
一阵狂奔，终于看见林子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已经来到了卫生所。
“先找朱丹萍，看她在不在？”龙小鹰背着王辰盛直奔朱丹萍住处。
现在，朱丹萍已如愿以偿，调到营部卫生所当上了一名光荣的赤脚医生。在山沟里找医生很方便，虽然没有设急诊室，但医护人员的家都在卫生所，不管几点钟来，都能做到随叫随到。
来到朱丹萍住处敲了几下门，里面问道，“谁呀？”
“是我！龙小鹰，快开门。”
“就来。”
灯亮了，听见起床的声音。朱丹萍推开门，看见龙小鹰背着王辰盛，奇怪地问道，“他怎么啦？”
“今天上班时吐血，肺穿孔了。”
“那还了得！快跟我来，直接把他送到病房。”
朱丹萍把他们带到山脚，森林边有一栋破旧的茅草房，这里就是住院部。吱哑一声推开一道门，里面空无一人。打开昏暗的电灯，顺墙摆着几张竹床，朱丹萍拉开一张床上的被子让王辰盛躺下。
“有电灯，比连队好多了。”龙小鹰赞叹道。
“条件相当简陋，茅厕还不如连队的好，屋顶都没有，就是在山坡草丛中挖个大坑，用席子一围就成了。”朱丹萍告诉他们。
“那就是说蹲茅厕还要打把雨伞，要不然晴天也晒得够呛。病人会被晒晕倒的，不知道这个情况，雨帽也没带一顶来。”
“需要的话我那儿就有雨帽。晚上看不见路，明天我再带你们去参观。”
安排好床位，朱丹萍又跑去把王所长叫来，在他们检查病人时，小兰抓紧时间把王辰盛的症状说了一遍。
“好的！我知道了。”王所长听后说道，“胸痛、盗汗、咯血，脸色潮红，肺结核症状明显，需要在这儿住院治疗，马上就给他输液。小鹰！看来你们得留下一个人照顾病人，有情况好及时通知我。”
看护病人比起头顶烈日的艰苦劳动算得上是个好差事，龙小鹰和韩红伟互相推让了一番，最后龙小鹰对韩红伟说道，“接上级通知，这几天边防形势较为紧张，要求基干民兵坚守岗位，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我得赶回去，所以只有你留下来最合适。”这样，韩红伟才同意留下来。
挂上吊针，王辰盛也安心多了，连声对大家说，“谢谢！谢谢你们！”
看到王辰盛脸色好转，心情舒缓，龙小鹰对他说道，“辰盛！挂上吊针就没有事了，安心养病。由红伟留下来陪你，我要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走大路吧，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王辰盛拉着他的手说道。
“好的！小兰，我们走。”龙小鹰转身对小兰说道。
“我不回去了，朱丹萍说晚上走夜路不安全，约我今晚跟她睡。”小兰劝说道，“你也在这儿过夜吧，现在想想才觉得跟着你们走小路太冒失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