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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趁着痛时流眼泪让自己的痛减轻吗?是吧,失去亲人的痛远比伤口的痛来的更深刻。
护士离开,用手背抹了下眼泪。
在这里这样的事有很多,谁有时间哭呢。
我走过去摸摸那小姑娘的头说“丫头不要哭!”她看着我用力点头。
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莫威仍旧是没有来找我。
没找到是不是她活着的可能性更大呢?
都累了一天,其他人都去休息了,我没有,我说我来值班。和白天的那个女大学生一起。
我们小声地聊天,她给我讲她来这里遇到的那些让人心痛的事。
她说的时候没有哭,我早已泪流满面。
她说,习惯生死离别,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我问她为什么来做志愿者。她说,她其实是来找人的,只是看到这么多需要帮助的人,她先放下了。
她要找的人是她的男朋友。他们是异地恋,在高中某次全国物理竞赛上认识的,可以说一见钟情。他们说好考一个大学。可是男孩失误,分数不够,只选择了本地的学校。她独自一人上了他们梦中的大学。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都没有准备。
“我相信他会活着的,为你。”我对她说。
她也点头,微笑着。
有时候我们都是靠着希望坚强着的。
她也问我怎么到这里,我说,我姐姐嫁在这里。
我把照片掏给她看。她说,看起来这家很幸福。
我说,是的,很幸福。
只是幸福怎么说走就走,毫不客气。
她说,祝你好运!
我说,你也是。
第二天中午,莫威来找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他到那里的。
那里好多人,他们在哭,在哭。
我的心都被他们鬼哭狼嚎的声音吓的在颤抖。那一刻我捂着自己的心,听不见莫威说什么,我就想先收好自己的心,我怕它跑了。
我一步一步在向前走,而心在害怕地后退,它不知道它后面是悬崖,很深很深不见底,多可怕,不要再退了,心。
“不要!”我尖叫了一声。
我的心掉下去了。
“不要……”我抓住旁边的人,抓着他的手臂。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轰”的一声,周遭的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黄静,旁边是五子。
那真的是诶。
真的是。
我怎么会不认识呢。哪怕她脸破了相我也认识,何况她只是脸上有点血而已。
噢,不,我怎么不傻掉呢。
地球怎么又转了起来。
我扑到静的身边把她的头放到我腿上,我用手擦她脸上的血,她的血都干了,擦不掉诶。
“静你好脏,都不漂亮了,怎么这么脏……”
我的眼泪落到她脸上,眉心那里的血晕开,慢慢稀释,我的眼泪一片汪洋大水般涌出,她的脸上红海一片。
“怎么……这……么……脏……脏啊……啊……你……”
我把她的头抱在怀里,我和他们一样鬼哭狼嚎。
我爬起来,过去打五子,“你怎么这么没用……没用……真……没用……”我一拳又一拳打他,他都不动,躺在哪里怎么都不理我。
我坐在他们中间,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我说“我带你们走。”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我拉静,我要把她拉起来,我要带她回家,回家。
“你怎么这么重啊,猪,猪,你是猪……”我拽着她的胳膊。
“顾轻,够了!够了,不要在这样了!”说话的人把我的手和静的胳膊分开。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定很疼!
我扑过去又抱着她“对不起……对不起……疼吗?”
她不理我。
“疼吗?”我又问她。
她闭着的眼睛动都不动一下。“你死了吗?”她依旧不说话。
这是默认吧。
“好了,顾轻,放开她吧!”那个人又把我拉起来,他抱着我不让我动。
可是我的静,她,她被人抬走了。我挣扎着,那人死死拖着我,我像一只疯狗一样咬他,他痛叫一声手一松。
我就朝着静奔去,我把她抱住拖下来,死死抱在怀里,抬单架的两个人有些生气地看着我,我则狠狠地回瞪他们,几个人过来拉我,让我放开静。我不要,不要。
他们会毁了她,他们会毁了她的。我跟莫威说。乞求他会护着我和静。可是他没有。
他慢慢靠近我说“顾轻,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是静她真的走了,你放开她,让她安息吧!”
他看我傻了神,试图从我怀里抢走静。我又疯一样咬他的肩膀。
“啪”谁把我大劲拉开狠狠给了我这一巴掌。
我的世界巨雷轰鸣,天旋地转,一片荒寂。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
那两个人又把静抬走了,那是一辆火葬车,五子也被抬进去了。
莫威说“我会把她带来交给你的。”他也跳上那辆车。
车门关,车开走。
如果这一切只是噩梦(六)
“孩子呢,孩子呢!”我突然清醒。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
“姑娘,你是在找刚才那女人的孩子啊?”一个陌生的男人拦住我问。
我拉住他的胳膊“在哪?在哪?”
他说“那一家是我发现的。唉……发现的时候,我以为只有一个男人,谁知道男人下面还有个女人,而女人的身子下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差不多两三岁大的男孩抱着一个婴儿。他们没事,你不知道,那场面多感动,男人两双手臂抵着墙,头夹在两手臂之间形成一个安全的空间啊,女人在下面是同样的姿势,两个孩子都不会说话了,那个男孩抱着婴儿不放”
他在那说的认真,必要时还摆动作给我看,我已无暇顾及那些,只问他现在孩子在哪。他说孩子昨天早上被送走了,在医院里无人认领,应该会送去孤儿院活着什么地方。
我脑袋又蒙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的肩膀上传来一股力量,莫威都走了,谁还能这样安慰我。
“走吧,走吧,顾轻,我带你回去。”
我转脸看他。
谦!
你怎么在这?我问他。
他不回答。搂着我的肩膀推着我走。
我随着他带我走。坐进车里。
“我要找到孩子!”我说。
“会找到的。”他说。
“我要下车!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我全身又来了力气,扒着车门。车门被锁了。
“不要乱动!”谦攥着我的手腕。
“疼!”我喊。
他放开我。
我倾着身子靠近驾驶座,我想伸手去按车门的锁。才发现开车的是个女孩子。
谦又把我拉回来。
他说“顾轻你疯了是吧!刚才那一巴掌没打醒你还想再挨一下?”
“是你打我的?”我望着他。
他说,是。
我安分了。
不是怕他打我。
我摸摸被他打过的右脸。真疼。
我怕疼呢。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睛闭上就睡着了。
梦,又是一场噩梦。
月影稀疏,荒郊野外,树影婆娑,摇摇晃晃好似一个个人影跟在我身后,有影无人。
“沙沙”的树叶与树叶的摩擦声,听起来那么凄寒。
冷风灌进我单薄的衣服,彻头彻尾透骨子的凉。
我看见许多许多的大黑猫,野猫,张牙舞爪,漆黑的夜里圆圆的眼睛发着绿幽幽地光,爪子亮而锋利胜过一把崭新的水果刀的锋尖,它们以一种征服者的姿势趴在静的身上,骄傲地用爪子抓静的身体,那么多的猫在一起就是一个恶魔,他举着刀狠狠地插进静的身体,再用力拔出来,我看到血喷出,烟花一般,继而反复……这群可怕的动物,它们发出震人耳膜的叫声,扯破喉咙般哀嚎“喵!喵!……”一声比一声绵长响亮,一声比一声厉然凄惨,“啊!……”我的尖叫声划破满星夜空,它裂开一条缝,丢下雨点,却没有吓跑那些可怕的野猫,它们反而更加用力地抓静,我拿着树枝赶它们,它们一下子都朝我扑过来,一双双绿色的眼睛盯着我,我感觉到它们的爪子陷进我的衣服又深深地深深地陷进我的肉里,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如此用力还带着助威的一声“喵”,响彻漫无边际的夜空,从天的这一边到天的那一边,是那么远,没完没了……好痛……好痛……
雨水滴答携着痛渗进我身体里。它们终于走了,胜利地叫了几声,像狼嚎。我的耳边还飘着回音,一阵一阵,貌似一根巨长无比的针朝我耳朵飞来,躲也躲不过,它穿破我的左耳膜,到右耳膜,出耳孔,横在我耳朵里面,我的脑袋“……嗡……嗡……”,再也听不到声音。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明睁的老大却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我皮肉绽放的身体。可是我闻到了血腥味,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就像漏了洞的棉被,棉絮一朵一朵蹿出,我的身体开出许多红色的小碎花,如许北曾经送我那条碎花裙一样美丽。
我笑着,没有撕心裂肺,没有痛哭流涕,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世界就少了一个人。
呵,多么简单。
噩梦结束了
终于这只是一场梦。
我大汗淋漓的醒来。
“醒了?”头顶传来声音,恍如隔世般。
他扶起我才发现我竟然睡在他腿上,头依旧有些晕。
“这是去哪?”我问他。
“C市。”他答。
窗外风景倒退,此刻的我也退回几个小时以前。
静没了,五子没了。孩子丢了。
“莫威呢?”我想起他说要把静交给我,人呢。
“他把东西送来后就走了。”
“东西呢?”我问他。
“在车后备箱里。”他说。
“我要。”
“停车。”
我跟他下了车,他打开后备箱,我把骨灰盒抱出来。“怎么就一个?”
他盖上后备箱。“两个在一起。”
“噢”我点头。“也好。”
坐到车上,我把骨灰盒抱在怀里,像宝贝一样。后视镜里的开车的女孩子有些害怕地偷偷朝我看。我都知道。
“我要回家。”我摸着盒子,回家,带静回家。
“明天。”他淡淡的说,都不容我有拒绝的余地。
“你来捐款?”我看他一眼。又是几个月没有见他,下巴都看见了一些胡渣,就忙成这样么?
“用的着跑那么远送钱吗?”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又低下头,摸着盒子,“那你……”
“找你的,擅自离职不请假!”他打断我。
我冷笑“这么好找!犯的着吗?”
他也笑起来“这么大一个人一点智商都没有,在记者镜头里两秒钟,怎么不好找!”
我将头偏向窗外“你要真想追究离职之事,大可直接辞了我。”
他不再说话。
“新秘书?”我指着前面开车的的姑娘问他。
他点头。
走哪带哪啊,这么危险地方还敢带来。我在心里这么想。
车停在一家商务宾馆的门口。我随他下车,小秘停了车跟过来。
进电梯,二十二楼。2208号。他进门,我进门,小秘也进门。
她似乎女主人一样问我这个客人喝什么。
我望她一眼,刚毕业的大学生吧,看起来又清纯又年轻。“生啤”我答她。
她有些为难地看谦一眼,谦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她赶紧拿起来问谦,要不要洗。
噢?兼家庭保姆。
谦点点头。她将衣服先挂起来。
谦说“你先回去休息吧,开车累坏了。”
“可是……”她想说些什么。
谦又发话“没有可是,明天中午再过来。”
她乖乖的,走了。
房间内就剩下我和谦。
他又突然穿上外套出去,走前丢给我一句“你先坐着,别乱跑!”
他关上门。房内房外,远。
我将骨灰盒放在桌子上。走到卫生间,镜子里,我脏兮兮的,衣服上还有血迹,我都想不起是如何染上去的,头发乱糟糟的,我看上去真像个疯子,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一样。
我想洗澡,很累,很想睡觉。
走进卧室,从谦的衣橱里随手拿出一件白衬衫,进了浴室。
洗完澡谦还没有回来,我爬到他床上钻进被窝,什么都不去想,好好睡一觉再说其他事。
一夜,无梦,安稳。
该回去了,回家
清晨醒来,一束温暖的阳光,原来我还活在这外表美好内在如此肮脏的世界。
房门关上了,我怎么记得昨晚我没有关门。
如此大的床上放了一个大袋子我竟然才看见。我拎着底角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套内衣,还有一个米白色套裙,黑色西装小外套,还有一双平底皮鞋。看样子是新买的。
脱掉昨晚穿的他的衬衫,内衣尺寸刚好,眼这么好使,什么型号一眼就看出来了,阅历丰富?
穿上套裙,我出了房间,眼神游荡到客厅沙发上,他好像躺在那里睡着了,走近,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看似抽了许多烟。
我蹲下来看他,眉头皱得让我想伸手抚平,那些胡渣我看了就想拿刮胡刀给他刮的干干净净才舒服。
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未拆封的新牙刷。这么周全?还是细心呢。
我将昨晚的脏衣服丢进垃圾桶里。整理好自己,他似乎还没醒。
我抱起骨灰盒,走到门边,看他熟睡的面容,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这样算什么。但我曾经说过的话收不回,我们之间还是有距离,不要试图跨越,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好吗?
收回目光。我走了。轻手轻脚地关门。
出了宾馆,走在大马路上,怎么五月份的天还这么冷,我都竖起汗毛了。路人总是朝我投来奇怪的目光,我抱紧静。
回家。回家。
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