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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唇色发白,还有些干涸,温焉将他扶起来,让他的身子靠在她的肩膀上:“真沉啊……”温焉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拿起茶杯,小心翼翼的递到嬴政的唇边。嬴政不张开嘴,水从他的唇上又流了下来。温焉只得腾出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然后点了一下他的穴道,他的唇便微微开启,她将水细细的倒入他的嘴里。幸好她以前待在华奕的身边,对医术有些了解。
喝完水后,她轻轻的擦拭着他嘴角的水迹,手指却是流连于此,轻拂着着他的唇形。曾经,那个白色少年,在月色下,赵王宫内,吻了她一下。她当时只感觉天崩地裂,大脑一阵晕眩,却忘记了唇上有什么感觉。
“十一……十一……”嬴政忽然喃喃喊着温焉的名字。温焉心一惊,慌忙问道:“怎么了?政……”她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一些安全感。
“对……对不起……”他断断续续说着话,像是潜意识里说出,眼眸仍旧闭着,两片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对……对不起,十一……”
温焉握紧他的手,在他耳边小声道:“政,我不怪你。只要你能够好好的活下来,我就什么也不怪你了!”
嬴政舒缓了眉头,不再喃喃说着话,而是安心的躺在温焉的怀里。
温焉喜欢看着嬴政安静的面容,因为这时,她才能觉得,彼此最近,不受外界打扰。
温焉靠着床栏,迷迷糊糊中,正要睡着时。感觉身上有人动,然后噗的一声,什么温热的东西喷洒在她的手臂上。她慌忙睁开眼睛,便看见嬴政正在床边呕血。
“政……政……你怎么了?”温焉立即下床,焦灼的看着他。嬴政口吐鲜血之后。便昏倒在床上,他胸口处的伤痕又开始外露血丝,不一会儿便染红了纱布。
“来人哪!来人哪!”温焉大声喊叫,赵沁匆忙推开门,她之前一直待在门外,怕会出什么事。她拉扯着温焉躲到床后面的屏障,然后喊来奴婢去找太医。
“温焉。你听着,无论出什么事,你都不能出来!”赵沁交代温焉之后,便立即走出来,趴到床边,眼神担忧的看着嬴政。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凤黎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人,她一直很担心嬴政,想要留在嬴政的身边照顾他,毕竟她已经在嬴政身边待了将近十年,对他很了解。可是赵沁却赶走了所有人。她无奈,只能在自己的屋里,静静听着声音,深怕错过什么。
“大王……他……”凤黎冲进来,便看到地面上一滩血,再看看嬴政身上,都是鲜血,她眼眸瞬间就朦胧了,“怎么会这样?”
太医颤抖着身体,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来不及放下药箱,便开始替嬴政把脉。老太医蹙着眉头,看了看嬴政身上的纱布,道:“大王的刀伤伤及了他的肺,所以他刚刚才会吐血。”
“那……太医……这……严重吗?”赵沁哽咽的说道。
太医面色有些难看,似是不敢语,转过身打开药箱,道:“如果是怀陵候在这的话,那就好了。”
怀陵候,正是华奕。
温焉在屏障后面听到这番话,神色一顿。华奕现在正在军队里,怎么能够赶回来?
“那怀陵候已经被大王派到边境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难道……难道除了他,就没有人可以再救大王吗?”凤黎沙哑着声音问道。
太医咽了咽喉咙,胆怯的再次说道:“除了怀陵候,还有一人。”
“是谁?”赵沁和凤黎同时问道。
“就是大王自己!如果他的意志足够坚韧,能够挺过这创伤的话,再加上宫里药材的相配,大王他……机率还是很大的。”太医双腿有些颤抖,心里害怕极了,深怕大王出个什么事,就会连累到他的一家老小。
赵沁听见太医这样讲,转过身来看着嬴政,心里暗道:嬴政,现如今你是生是死,全凭你自己了,只是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温焉。
“靠大王他自己?”凤黎苦笑一下,半闭着眼眸,眼里的泪水就快要落下。即使是身在帝王之家,也不是什么是都可以做到的。到现在,她才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人,原来……也不是事事都能掌控的。
“不!不!不!大王他一定能够掌控的!他一定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凤黎又摇了摇头,眼神坚毅的看着大王,“大王,我们都在等着你,你一定要挺过来!”为了这江山,为了你心爱的女子,你都应该站起来,驰骋天下,所向披靡。这点刀伤,于大王你算得了什么?曾经温焉公主的死,都没有将你打倒,所以现在的你更不应该倒下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苏醒(一)
赵沁看着沉睡的嬴政,眼角视线扫向他身后的屏障,温焉现在听到这些话,心里一定难受极了。她看着众人,叹声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在这里陪陪他。”
“壹妃娘娘……”凤黎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沁打断了。
“凤黎,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
凤黎看了一眼嬴政,只得无奈的退出去。
待众人都出去后,温焉立即从屏障后面走了出来。她走到床边,轻抚着嬴政的面容,担忧的说道:“九姐,现在该怎么办?”
“只得看他自己了。”赵沁叹了口气,走到温焉的身边,“我想……他一定能够挺过去的,毕竟他是秦王啊!”
温焉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温焉,我先出去了,门外有我的人在守着,如果有什么事,你便可以吩咐他们。”赵沁说完话后,便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她关上门,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嬴政一定不能有事,因为他有事,温焉便有事。
温焉握着嬴政的手,泫然欲泣,“政……别这样……你醒一醒,你不是还想着要统一天下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够实现你的理想?”
温焉多么希望嬴政在此时能够回应她一下,至少给她一个希望,可是他却一直沉睡着,像个孩子,无忧无虑的睡着。却不知,他身边的这些人为他早已经心急如焚。
……
吕府,两盏瓷杯冒着淡淡的茶香。吕不韦喝了一口茶,然后又放下杯子,沉声道:“你说的此事是真的?”
“吕丞相,你觉得我会拿大王的健康来开玩笑吗?”成蛟皱着眉头,不悦的反问道。
“那现在大王的伤势如何?”吕不韦幽深的眸子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大王一直昏迷不醒,刚刚得到消息。大王还因为伤到肺部,加重了情况,吐了几口血。所以现在的朝堂,全靠你来主持大局了。但是还不能让他人知道大王被刺之事,否则秦国定会引起大乱,而且也会影响到边境将士们的士气。”成蛟想着内忧外乱的情形,觉得头都大了。
吕不韦听到嬴政的情况,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拿起茶杯,借着杯子,来掩饰住自己的神色:“这件事情我已经明白了,宫里的消息你封锁了吗?”
“我已经下了命令,谁要将此事泄露出去。便立斩绝。”
“好……好……好……”吕不韦连道三个好字,心里却没有一点好味,他放下茶杯,伸出手揉着太阳穴,闭着眼眸。沉思着。良久,他道:“这件事情你查到了什么线索?”
成蛟低下头,歉意的道:“我……什么也没有查到。那些刺客训练有素,他们在被捉住后,便立即咬舌自尽。从他们的尸体上查不到什么信息,不过……我初步怀疑那些人是魏国人,可能和最近的战事有关。”
“魏国人……”吕不韦站起身来。捻着胡须,脚步缓缓的在屋里走着,“我想……宫里可能还有内鬼!”
“我也正有此想法!”成蛟立即说道。
“如果没有内鬼,那些刺客根本无法在宫里找到大王所在的地方。只是这内鬼……”吕不韦想了想,却又想不出来是谁。这人……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和大王有恩怨的……难道是成蛟?吕不韦抬起头看了一眼成蛟。眼眸沉了沉。
成蛟看见吕不韦打量的眼神,不禁一笑:“吕丞相,那内鬼绝不可能是我。若我真想置大王于死地,何必要用如此麻烦的方法?”凭着他和嬴政的关系,他完全可以在平日里对他下毒或者暗杀。根本不需这样繁琐麻烦。
吕不韦没说话,转过身背对着他:“现在大王身边是谁在照顾他?”
“是壹妃娘娘。”
吕不韦听见壹妃娘娘这几个字,眼里闪出一抹杀意。这个女人,从一开始便一直占据着嬴政,直到现在,哪怕他昏迷了,她也不离开他,着实令人讨厌!当年,他命刘将军坑杀整个赵王室,目的不过是为了她一人而已。因为他知道,嬴政喜欢她。对于像嬴政这样的人,此生应当了无牵挂,否则便无法一统山河。既然嬴政狠不下心,他便替他狠心,只是没有想到,那女的福大命大,居然没有死掉,几年后,又来到嬴政的身边。
他还记得,她来秦宫的第一天,嬴政对他说,他若再有什么心思,他一定会让他吕氏宗亲陪葬。他并不是害怕了嬴政的话,才没有对付那女的,而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出手,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她的敌人来找她,谁让她是秦王最爱的女人?
“壹妃……嗯,很好很好,不愧是大王最喜爱的女子。”吕不韦虽是夸赞的说道,但是眼底却没有一点儿色彩。
……
温焉一直守着嬴政直到天亮,也不见嬴政有任何反应。窗外,一缕阳光斜着照了进来,温焉从床边站起身来,大脑忽然一阵晕眩,身子摔倒在地上。
门外人听到屋内一声扑腾声,立即问道:“公主,怎么了?”
门外那人喊她为公主?温焉愣了一下,多么熟悉的称呼,可是此刻她却觉得陌生极了。
“你是赵国人?”温焉反问道。
门外那人显然被温焉的问题给问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奴才的确是赵国人,之前一直跟在代王身边。”
“嗯。”温焉站起身来,看着床上的嬴政,道,“太子哥哥真是太费心了,居然在秦宫里安插了这么多人。”
温焉说完话,门外那人便没有了声音。
“听见了没有,多少人都在背后盯着你,你如果一直不醒,会被别人笑话死的,堂堂秦王居然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温焉轻声说道。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还记不记得这首诗,我曾唱过。前几天。你还特地找人扮作我的模样,唱了一曲,其实当时我真的很想要告诉你,那人的音调……着实太难听了。完全没有唱出感情。那个时候,我们两年不见,我每天努力学习各种东西,想要成为一个完美的公主,因为这样,父王母后才会开心,因为这样,才能够配得上你。我偶尔在诗经上看到这首诗,当初竟然不知羞,会把自己想成一个农夫。一心一意想要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呵呵……果真是年少的人什么不懂,现在常想来,我竟会觉得有些羞耻。”温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好意思的说道。
“还有那个优伶戏,原来你以前早就明白了。亏我当初问你,你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你不是说,你绝不会让戏中的事情在我们身上发生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却不起来?”温焉说着说着,眼泪便不可遏止的落了下来,“我是没有倒下,倒下的人却变成你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里的感觉是什么样?就像你当年看见那块平地一样,痛苦。绝望,你怎也忍心让我经历这些?”
……
像是梦一样,四周都是白茫茫的,嬴政警惕的看着这一切。白茫茫的雾渐渐散去,他发现自己正骑着一匹快马。他驾着马,疯狂的朝前奔去。他这是要干什么?这些场景怎么会如此熟悉?
他皱着眉头。忽然想起来了,他是要去救温焉。对的,那个人居然私自下令,活埋整个赵王室的人!他扬着马鞭,目眦尽裂。耳边呼啸的风像是一声声鬼叫,扰的他心神翻腾。
等他赶到时,眼前已经是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了。他握着马缰,呆愣在马背上。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怎么了?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赵王室的人已经被埋了。
“温焉!温焉!温焉!”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回答他的就只有他的回声。他跳下马背,走到新土的边缘,瞪大眸子看着地面,声嘶力竭的喊道:“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千里迢迢来到赵国是为了谁?他心中念念不忘的人又是谁?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感觉到自己的希望,人生,在这一瞬间都倒塌了。
他扔下手中的马鞭,用双手,疯狂的刨着泥土。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温焉离开他了,除非他亲眼所见。凤黎看见他这样子,想要上前阻止他,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止朕!”他大声嘶吼着,像是绝望的野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