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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和哥哥一起,去郊外走走。”沈茗媛漆黑的眼眸微微一转,眉眼立即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形。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她想要一个宁静的地方。
“好。”车子又向前驶了一段路程,沈明珏打了方向盘,朝另一条道路开去。今天他既然决定了带她出来,就索性一切都顺了她的意。
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毕竟瞒不了太多的时间。这是他留的最后一条底线。
车子一路开往一处远郊,已近中午。出乎沈明珏的意料,沈茗媛只是让他找了一处幽静的草坪,然后,她就像变戏法似的从她随身带的背包中拿出了一样一样的东西。先是一张洁白的餐布,沈茗媛兴冲冲的招呼哥哥一起,展开了在坪上铺好,接着将刚才拿出来的一一放上餐布。做这些的时候,沈茗媛脸上一直盛满了期待,快乐一如所有无忧无虑的十八岁少女。
沈明珏原本的心情不见得丝毫的轻松,在这处人迹罕至的郊外,他必须随时随刻的保持着警惕。然而他终于还是被妹妹脸上丰富多彩的神情感染,低头去看餐布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他看着看着,不禁哑然失笑。起酥三明治、德氏面包、慕斯、奶酥松饼、双色卷……各式各样的西式餐点——
“哥,你笑了呢!”沈茗媛捕捉到哥哥短促的笑意,越发觉得自己准备的东西很完善,立即兴致勃勃的道,“我好早就想着出来野游一次呢,可爸爸总不让。”她嘟了嘟嘴,有片刻的难过,然而很快又眉开眼笑,问道,“哥,你看我带的东西怎么样?我们这一整天都不可能饿肚子了。”
沈明珏就地坐了下来,温和的看着她道,“小姐准备的很周到。”见沈茗媛窃喜的低下了头,他只觉得对她的疼爱渗进了心底最深处,他忍着笑意继续道,“不过……既是野游,总是少不得一些肉食野味,小姐光吃这些必定过不了真正野游的瘾。”
“真的?”沈茗媛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本来想给哥一个惊喜的……”
“小姐不必失望,要在这郊外找些野味是不难的。”沈明珏怕她自责,忙安慰她道。
沈茗媛依旧有些不开心,闷闷道,“那不是要亲眼看着那些动物在面前死去。”
沈明珏的心猛地一沉,继而升起浓浓的自嘲,是了,自己早已满手血腥,连人的性命都已不在乎,遑论动物?可媛媛,他纯净如稚子的妹妹……自己怎么可以在她的面前提起这些?他压下心口如在针尖跳跃的疼,直起身子,敛了神色恭敬道,“属下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小姐不必当真,是属下一时冒犯了。”
“也对啦,我们随便吃些就行。”沈茗媛自是不清楚她的那句话伤到了哥哥,只是听着哥哥一口一个“小姐”,一口一个“属下”,心里多少有些难受,但她清楚哥哥在这一点上的固执,也不打算生硬的要求他,兴致盎然的递了一个松饼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这是媛媛亲手做的,虽然样子不怎么好看,味道确实不错哦。”
沈明珏也懂得拿捏妹妹的情绪,若是一味的以自己的身份推辞她的好意,终会惹了她不开心,于是,对她点了点头便接了过来。
“好吃吗?”沈茗媛见他咬了一口,满含期待的问道。
沈明珏怔了一怔,微笑,“嗯,好吃。”这话没有半分的欺骗,松饼入口松软,清甜的香味立时弥散在口中,很是醇厚浓郁的味道。若不是沈茗媛事先说了是她做的,沈明珏根本不会如此认为。
闲暇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落日的余晖很快镀在了两人身上。沈明珏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人竟能在一个地方待上整整一个下午。
沈茗媛缠着哥哥给她讲他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沈明珏不愿妹妹过多的了解那十年的杀手生涯,于是总是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说,然而沈茗媛依然听的津津有味。在哥哥平静的叙述中,她愈发确认哥哥是在替父亲办一件很重要的事。虽然内心还是不能理解父亲为了一件事让哥哥离开家整整十年,但她心里毕竟有了期待,总有一天,哥哥会真正回到这个家。
命轮
天色渐沉,郊外的夜来得格外的早。不到七点的天空已零星挂起了几颗星子。
四下寂静,沈明珏心底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他又一次望向托腮仰望星空显然意犹未尽的妹妹,道,“小姐,我们真的该回去了。”若有若无的凉风吹过,他只觉得肺部的气压令他很不舒服,蹙眉强忍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咳了几声。
“哥。”沈茗媛听到他的咳声,忙伸手过去想替他顺顺背,她焦急的责怪自己,“都是我不好,只想着能再多待一会儿……”
沈明珏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手,起身后退两步,恭敬的道,“是属下失职,未能让小姐尽兴。”
沈茗媛心下一阵失落,她觉得离开这里之后,哥哥依旧会离他很遥远。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开口就可以留在这儿,就有机会触碰到哥哥的内心……但,尽管哥哥尝试着抛开束缚,心平静气的陪她说话,她依旧可以感觉到哥哥他,总是有所保留的、只拣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她失落的笑笑,随即站起身,对着哥哥笑得一脸灿烂,“哥,今天媛媛很开心了,况且哥的职责只是保护我,并非要让我开心,哥能为我做到这些,媛媛已经很满足了。”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终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我们这就回去吧。”
沈明珏点了点头,俯下身收拾了地上留下的果壳碎屑,走到沈茗媛身边为她引路。
刚走出草坪的一瞬,沈明珏就感到了极大的不对劲,他第一时间将妹妹护到了身后,全身恢复到一个杀手具有的戒备状态。身旁,沈茗媛已惊讶的叫了起来,“哥!我们的车不见了……”她见沈明珏回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忙下意识的闭紧了嘴。
沈明珏神色冷静,屏息静听周围的动静,一手护着妹妹,一手慢慢探到了腰间的枪柄——“沙沙……”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沈明珏突然拉着妹妹后退几步,与此同时,“砰砰砰”三声枪响在他们刚刚站立过的地方炸开!
沈茗媛惊恐的捂住了嘴巴,却记得哥哥的嘱咐,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脸色即刻雪白,显示着她内心的恐惧。
周围的树木草丛间不知布满了多少杀手,但刚才那三枪的试探,沈明珏已在心中确定,这些人至少暂时不会要他们的性命。这样的困境之下,若是只有他一个人,要脱身没有多大的问题,但,妹妹一向被保护的太好,他根本不敢放开她的手让她独自面对内心的惶恐。
一只手,一把枪——沈明珏飞快的在脑中思索,很快有了决断。他紧了紧握着妹妹的手,将她推出一个合适的距离,同一时间,一个旋身,子弹以他站立的点为中心,极其密集的向外绕开,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
几声短促的闷哼过后,几条黑影从草木间站起。沈明珏一把拉起正处于极度恐惧中的妹妹,向草坪入口跑去。
“追!”一道冷冷的声音,围在周围的黑影立即身手矫健的追了出去。黑衣男子冰冷的眼神向着四周扫视一圈,已有两个人在沈明珏毫无间隙的射击中死亡,其他几人也或多或少伤到了,但,沈明珏如今的情形,怕也好不到哪儿——他想不到他会以这样孤注一掷的打法换取一线逃离的机会!黑衣男子狠狠的攥紧了手掌,思虑片刻,跟了上去。
沈明珏拉着妹妹的手,靠在一处堆放垃圾的水泥场终究外,此处背光,黑暗中沈茗媛看不清哥哥的神情,只知道哥哥将他的喘息声压的极低,她心中虽害怕到了极点,却也明白在这个时候万不能给哥哥添乱,便也努力调息自己的喘息声。然而,害怕还是害怕,她甚至能感觉到牙齿在咯咯打颤的声音。
沈明珏没有办法在此刻说出安慰妹妹的话,只是无言的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自己又暗暗调整了呼吸,撑着身子伏上壁沿,绝佳的视力范围内暂时看不到别的人影,他知道是自己白天里下意识的熟悉了草坪周围的地形,才能在此刻获取这片刻的时机——经过刚才的射击,枪膛里仅剩两颗子弹……他感觉到妹妹再自己的怀里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便将手里的枪塞进了她的手心!
沈茗媛也不知为何,靠在哥哥怀里,耳边听着哥哥清晰的心跳声,那种从骨子里衍生出的、人本能的恐惧感一点一点的消了下去,正当她不再感到害怕的时候,哥哥手里的抢却突然塞到了她的手心—— 枪柄湿漉漉的,她告诉自己这也许是哥哥的汗,然而此刻再也容不得她欺骗自己,血的腥甜味早已在她鼻尖蔓延开来——
“哥……”她不敢叫出声,只是无意识的做了这个口型,拿枪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只是这一次她的心里很清楚,她不是在害怕,她只是在担心!担心哥哥是不是受了伤……
“别怕。”一道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沈明珏又往远处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人,他缓了口气,继续轻轻地道,“别怕,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他微微一笑,目光中多了几分肃杀,语气却愈发温和,“只是,如果……我没有能力再护你,你必须试着保护自己。”
哥哥的手慢慢抽离了她的掌心,沈茗媛恐惧的一把抓住,为什么在这样的境地下,哥哥才不再自称属下……沈茗媛泪如雨下,拼命地摇头。
沈明珏低低的叹了口气,重新攥了攥她的手,心中暗道,“傻丫头,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他摸出隐藏在裤脚内的匕首,翻身以背部紧贴壁沿,静静等待那些杀手的到来。可以在他们开枪之前杀掉几个人?他在心底暗暗估计,第一次心里那样的没底。以往做杀手,再危险的处境下,他至少孑然一身,手握数把枪支,一出手间倒下的便是一大片目标人物。
仅靠一把枪辟出一条生路的代价,是自己身上也不可避免的开了几道血花,所幸,伤的全不是要害。
目前的境况,除非那些人发现不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但,那绝无可能。
远处模糊的几条人影谨慎的搜遍每一处有可能藏身的灌木丛。沈明珏的身子紧绷,等待,充满了许多未知的可能,在没被他们发现之前,他要做的只有等待,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将他们渺茫的希望破灭。他下意识的低了低头,妹妹已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面对着他,颤抖的手探向了他的腰间——不可避免的,摸到了一手的血。沈明珏很担心她的情绪,刚抬了抬手想要安抚她,突然感到肺部一阵熟悉的气压,直逼入他的喉间——
沈明珏抬起的手立即死死捂在了自己的唇上,气息愈渐压抑,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眼前妹妹的情绪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甚至看得到她微张的嘴,似乎哪怕再过一秒她便要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一个冰凉的吻,突兀的落在了沈茗媛的唇上!沈茗媛惊慌失措,刚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属于哥哥的气息倏然见绵长的灌了进来……沈茗媛的心一点一点回归到了最初的宁静,那一刻,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在乎……
那个吻其实很短暂,沈明珏放开妹妹的那一刹那,心底一片决然,但他并不后悔。他可以死,但妹妹不能!同样的境地,他不能让同样的悲剧发生。他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七岁孩童,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不可能因为任何事放弃!
“嗒嗒嗒——”脚步声渐渐近了,沈明珏手中的匕首以一个极其贴合的角度,配合着他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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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脚步声渐渐近了,沈明珏手中的匕首以一个极其贴合的角度,配合着他的主人——
“四处出口都有人守着,难道他们还能长翅膀飞了?”杀手们自觉分成两人一组,几乎将整个草坪内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一人忍不住低咒,“要不是主子下了命令不能伤他性命,带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他根本不可能逃得出我们的包围!”
“住嘴!”他身旁的人厉声喝止他的话头,谨慎的凝听着周围的动静,“别掉以轻心,这人可不容易对付。”
“哼。”那人很是不屑,手中的抢绕着拇指转了一圈,挺身走到了同伴身前。
借着模糊的光晕,一个水泥砌成的垃圾堆放场出现在他们眼前。两人对视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枪,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
“噗!”一道寒芒陡然划亮夜空,下一瞬间已没入一名杀手心口!他还没来得及呼喝,拔出的匕首已划向了身后一同伴的喉咙!
眼见同伴猝死,那人反应也是极快,骤然一个矮身躲过那道锋芒,即刻开枪!一串子弹迭声响起,散布在不远处的几名杀手听到声响立即向这边靠拢过来!
沈明珏立即俯下身去,托住死去的那名杀手的手掌,反手一扣将他手中的枪夺了下来,一个侧身翻滚,举起了枪。“砰砰砰……”一声枪响,便有一个人倒地。沈明珏闪身的速度快的惊人,对方的子弹原本就不敢往他的要害处打,战战兢兢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