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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乞网龙-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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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有那么好吃?」

  「又细又滑当然好吃,嚼感十足……哇!大美人耶!你来自月宫还是仙池?九天圣女显灵了。」真有眼福。

  悲情山庄卧龙藏凤呀!个个都出色得教人汗颜,男子英挺俊逸,女子柔美娇艳。

  「小滑舌,年纪轻轻倒是懂得逢迎拍马。」美人娇羞的一睇。

  「千真万确不虚言,姊姊的美令月娘失色,百花憔悴,小兄弟我口水直流。」她作势抹抹嘴角。

  吃人嘴软嘛!即使只有三分颜色也要补满九分九,斜眼姑娘都能捧成荷花仙子,更何况她确实有点姿色。

  「嗟!不像话,你吃起我家小姐的豆腐。」护主的翠菊举起手往她头顶一扣。

  在一袭小厮衣物的穿戴下,年满十六岁的乞飞羽看起来只像十一、二岁的小童,所以分寸间就宽松些。

  另一方面是锁情阁太久没生面孔进出,凄凄凉凉的楼阁突然有了个生气盎然的小鬼头喳喳呼呼,暖夏的气息由她身上漾满小冷院,忧愁的玉容因她添了几许红晕,主仆两人的心也暖了起来。

  「别敲、别敲,当心敲笨了我的小脑袋。」乞飞羽笑嘻嘻地一跃而起,纯真的面容让人疼惜。

  「要不是我家小姐看你辛苦的挑水浇花,你哪来的福气吃小姐亲手揉蒸的馒头!」

  园子里的花草乏人照料已非一日两日,她们也如同这花草树木般被人遗忘已久。

  「是是是,我的福气,姊姊的好手艺全下了我的肚。」她不忘探揉小腹以示感激。

  「叫小姐,管家没教你规矩吗?」没大没小。

  管家是谁?她抓抓後脑勺一脸茫然。「姊姊比较亲切啦!我们都是一家人。」

  五湖四海皆兄弟姊妹,乞儿一条心……呃,有点怪怪的,张冠好像给老李戴了。

  「你……」

  「没关系的,翠菊,他挺讨人喜欢的。」美人一开口就甜浓得令人醉。

  「原来是翠姊姊呀!那姊姊你呢?」她最爱交朋友,知己满天下。

  宋沐蝶嫣然一笑地微露哀愁,「我姓宋,闺名沐蝶,江州人氏。」

  「蝶姊姊,我叫乞飞羽,你唤我一句小乞儿就成。」碗要收好,免得被人偷了。

  她的怪异举止没引起太大注意,只当是她的小癖好。

  「是庄主要你来打理锁情阁的花草吗?」她的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冀盼。

  庄主?「你是指风悲云呀!」

  宋沐蝶和翠菊闻言皆心一骇的刷白了脸。他怎么敢直呼庄主的名讳,教旁人听了可是大不敬之罪,轻则鞭罚,重则丧命。

  「祸从口出呀!小命不想要了吗?」年纪小不懂事,命是架在刀口上。

  乞飞羽嘻嘻哈哈地扶直一株芙蓉花,「你们干么紧张得花容失色,他不会舍得杀我啦!」

  「大话。」

  「我人见人爱嘛!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美男子,哈哈……」她手一擦,大无畏的狂笑。

  「真是年少不知忧,你走进的可是以人血漆成的悲情山庄呀!」宋沐蝶感慨的一叹。

  入庄几年她都懒得数了,十四岁被爹亲卖入山庄为妾,头两年还蒙庄主宠幸,与众位姊妹相处颇为融洽,以为从此能享世间福分地终老此地。

  谁知姊妹们一一无故死去,庄主造访的次数也逐渐减少,直到四年前再也不曾踏入一步。

  如今她都二十有余了,芳华能再有几年?她的心由期待到等待,随着季节的替换慢慢冷却,她的一生是摆脱不了悲情的牢笼。

  「蝶姊姊好生风趣,庄名唤悲情不代表人要悲苦一辈子,传言通常夸大不实。」山庄有多大呀!没上万条人命漆得成墙吗?

  「唉!你不懂。」她是活在恐惧中,生怕下一个死的人是自己。

  「我不懂,你说给我懂,反正我空闲得很,咱们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故事。」对了,还要三张小矮凳。

  宋沐蝶苦涩地聚眉咬唇,「傻小子,你当锁情阁是我一人所居吗?以前这里住满了人……」

  娓娓道来满是酸涩,前尘不堪回首,红颜未老恩先断,油未枯灯已灭,向晚迟暮伴昏鸦,怕是再无欢颜日,泪眼唤不回昔日情。

  说着说着,她眼眶都红了。

  「意外、巧合嘛!怎能把责任往一人头上推,红颜薄命是天生注定,蝶姊姊何必死守这扇门,至少你还活着。」

  有人天生好命,如她乞飞羽,浑浑噩噩不愁生计。

  也有人一出生运不好,像倒楣鬼风悲云,全家人死光了还背了个大黑锅,一条一条的枉死魂全记在锅底,甩也甩不掉。

  「她们都死得不明不白,难道你不怕吗?」宋沐蝶可怕极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吃好睡好就无所求,何惧呢!」太阳快下山了,又是一个今天过去。

  「乐天的稚孩,你当真不畏死?」曾经她也是这般无忧。

  「她的确不怕死。」

  冷冷的低沉嗓音充斥着怒意,一时间吓着了宋沐蝶两主仆,揪着心窝不敢吐气。

  「悲情大哥来逛街呀!你的四根柱子没跟来?」真客气,纡尊降贵来请她去吃饭。

  「我叫悲云不是悲情,你给我刻在手骨上。」该死的小女人。

  「咱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你是悲情山庄的老大,人人都恭敬地唤你悲情庄主,我当然要与众不同地喊一声悲情大哥才显得出交情。」

  颠倒是非是她的专长,要论起厚颜巧舌唯玲珑乞独尊,她是一流的辩论家。

  「看来你还没学乖。」风悲云冷笑地抓起她的後颈,力道控制在不伤到她的程度。

  她讪然的一笑,「难看呀!大哥。」

  「你说我难看?」音未提高,可是却冷得像结了霜。

  「是我难看呀!悲哥哥。」呜!乞落平阳遭龙欺,命运乖舛。

  「悲哥哥?!」眉头一皱,他不悦地扯扯她束起的发。「悲云,不然叫云哥哥。」

  「是,我俊逸无俦的云哥哥,你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小的难望俊容。」要死了,也不给她留点面子做人。

  风悲云微勾唇角地一瞪,「少给我油嘴滑舌,你这一身粗布衣哪偷来的?」

  「先把我放下啦!你这样我很难回答。」她可怜兮兮地眨眨纯真的眼。

  「说。」他放开手。

  乞飞羽转转脖子後,孩子气地握住他的大掌,让一旁的宋沐蝶和翠菊见状简直吓傻了,皆屏着气等他发怒,锁情阁的血又要积一层了。

  但是她们都料错了。

  原本怒意满面的风悲云缓下脸色反握住葱白小手,眼神淡然地静待她开口,一手拂去覆在她额侧的落发,指尖轻柔悠然。

  他的反常举止让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唯一不为所动的是笑脸迎人的乞飞羽。

  「口气别太冲嘛!你会吓着我的,人缘好是我长得可爱,不要嫉妒我吃得开啦!」她说完往他胸前一拍。

  死定了!宋沐蝶和翠菊忙把眼一闭,不敢瞧血溅四方的惨状。

  「小羽,你是吃定我不想杀你是吧!」她让他担忧了一下午。

  「嘿,四海之内皆兄……」

  「闭嘴,你不晓得我正在生气吗?」她根本是得寸进尺。

  看得出来。「请问一下谁惹你生气?」庄里他最大耶!谁吃了能心豹子胆?

  「你。」

  「我?!」乞飞羽怀疑地张大嘴。

  风悲云阖上她的玲珑小口轻抚,「就是你。」

  「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不会为了一碗鸡汤追杀我吧!」那么小器。

  「你该在澡堂等我。」他说得简明。

  发现她不见踪影时,他心中的惶恐、失落强烈得宛如被刨去一手一足般,黑暗中的一盏灯在瞬间熄灭,令他感到失措。

  头一回他急着想拥有一个温体怀抱,空着的心不甘放走那吟唱的鸟儿,只许为他一人欢啼。

  全庄上下动员了两百多人搜寻她的行踪未果,教他整个下午都在焦虑和仓皇中度过,一度还疑心她已跃过高墙奔离他的世界。

  他一时沮丧的放任自己无心地边走,来到锁情阁外突然听见一阵张狂的笑声,心情顿然飞扬。

  是她!

  「开……开玩笑,男女授受不亲,我干么光着身子等你。」她脸一赧地把手抽出他的掌中。

  「小羽,你该不会认为我对青涩的小果子有兴趣吧!」他表情含讽地直视她无伪灵眸。

  乞飞羽心跳加速地推开他美得教人恨的俊颜。「我长得可爱嘛!人见人爱。」

  「自抬身价。」风悲云轻哼一句。

  「配你是我委屈了耶!还有,我干么得在澡堂等你?」这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

  「等我拿换洗衣物。」

  「嘎?!」是她小人了。

  「还不道歉。」他高傲地扬起下巴。

  道个屁歉啦!那种话谁都会想岔。「云哥哥,你有叫我等你吗?」

  「少撒娇,软言软语对我不受用。」即使他心口已揉化了刚冷。

  「我总要自救吧,谁晓得你的黑心肝还有没有人性,我以为你打算让我自生自灭。」她就是这种没良心的人。

  「听起来像是埋怨。」风悲云指腹一画,流连在她颈脉处。

  人要学会低头是乞儿生存之道。「人家没向天借胆啦。」

  「嗯!」风悲云加重语气。

  「是我不对,脸皮太薄,错把善心当狠心,大哥大人有大量,有怪勿怪,有错就算了,所谓四海之内皆……」

  「小羽——」

  她可是滑溜的乞飞羽,「云哥哥,我们是不是该用膳了?」

  「你……」她肯定是贼星下凡,专偷七情六欲。「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当乞丐。」

  他微微一怔,继而露出爽朗笑声,「天哪!我真是败给你了。」

  「你在嘲笑我?」她不平的嘟起小嘴。

  「不,我是说你可爱,人见人爱。」他笑着在她唇上一啄。

  「啊——」

  整个人呆住的乞飞羽完全丧失语言能力,愣愣地望着他的薄唇动也不动,他……

  吻了她?

  「可怜的小羽儿,你饿得走不动是不是?云哥哥来抱你。」风悲云向来冷漠的眼底有着一抹柔情。

  占上风的感觉大痛快了。

  「呃……呃……」她真的木然了,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眨动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地易位了吗?

  ***************

  别扭极了,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

  四大护卫平常冷淡至极的脸孔都泛上一丝不自在,气氛诡异得让人脚底发寒。他们为什么得坐在这里,是朝廷又要征兵打仗吗?

  满满的一桌菜色令人食指大动,色、香、味俱全地勾人食欲,然而他们却背脊僵硬地正襟危坐,不会是最後一餐吧?

  「动箸。」

  一声令下,魍、魉、魑、魅动作迟缓地夹着菜,个个表情扭曲地食不知味,入庄十来年和风悲云同桌共食的机会微乎其微,不由得有些心惊胆战。

  除非是发生重大事故,否则各自为食,主下有分地独自用膳,难得见到如此和睦景致。

  忍了好久,终有定力不足的人开口询问。

  「呃,庄主,你是不是有事交代?」静,是风雨前的警兆。

  「吃你的饭,冷魅。」风悲云表情无波。

  一旁的下人静静地做着布菜工作,而风掠过的声音,沉寂还诸沉寂。每个人心口上都吊着大石,七上八下的揣测而无心用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饭粒,恍若眼前的大餐是刀剑,吞咽困难。

  天空的颜色慢慢暗沉,十几盏油灯同时点亮,照着一道道热汤热菜,香浓的味道四溢。

  席间最赏脸的当是吃相无状的乞飞羽,她是天塌了当被盖的人,尘世烦恼驻不进她的心。

  有食当食,有衣当穿,没米下锅打野鸡,鱼虾虫蚁皆美味,果涩果甜可裹腹就好,人生来去如浮云,春尽转眼又是冬。

  年复年,日复日,岁岁月月随流水,枝上花空来年绿,片片落泥护根轻,自是有情天。

  「那位鬼大哥,鱼已经死得很凄惨,你用不着再杀它千箸。」她才吃两口耶!

  冷魉没好气地抬头一视,「我在检查它有没有刺。」

  「你看过没刺的鱼吗?下回记得通知我来瞧热闹。」乞儿最爱凑热闹了。

  「直接插在你头上更好。」冷魉漫不经心的扒了一口饭,习惯性地戳戮眼前的清蒸黄鱼。

  「不吃就别浪费,你戳到我的心眼上了。」她不雅的踩着椅子,一把抢过那盘「尸骨」不全的鱼。

  「小羽,坐好。」眉头微颦的风悲云不悦地一斥,伸手调好她的椅位。

  没个安分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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