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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长房十分震怒,厉声大叫道:“忘恩负义的小畜生,你以为老夫真怕你不成!”
两臂一抖,并指如风,又抢攻过来,林琪知道自己在功力上,要比他差多了,因此不愿跟他硬拚,脚下轻错,避开指上的主力,然后手抚腰间,装模做样地道:“你若再不知进退,我就用剑对付你了,虽然花燕来前辈的功力已经恢复,她发誓要自己找你算帐,可是你把我逼急了,我也管不得那么多!”
这句话原是林琪随意说出来吓吓他的,然而费长房的反应却大出他的意外,神色立刻大变,急声说道:“你这话是真的?”
林琪干脆再唬他厉害一点,因此笑笑道:“我何必骗你,连进已经落在你的手中,花前辈的情形你应该很清楚,我再告诉你一个很不利的消息,你的女儿费冰已经跟梅华联成一气,目前她已与花前辈释尽误会,母女相逢,要是他们知道你从前种种不义之行。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费长房脸色变得更为难看,口中发出一声低啸,可是他的眼睛仍是恋恋不舍地望着林琪手中布包,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恳道:“小子!你那东西拿了毫无用处。对我却关系极大,你还给我吧!”
林琪也不知道这布包中究竟是什么可是他在费长房的神情上看出它的重要性,因此轻轻一笑道:“不行!假若这东西对你有利,便是对花前辈有害,我身受花前辈成全之德,不能帮着你去害她”
费长房的青筋都急得暴了起来,大叫道:“小子!你怎么不要脸,那是赌赛赢来的东西”
林琪哈哈大笑道“你这话讲得才不要脸呢!这东西虽是赌注,然而是我先找到云仙姑的踪迹,赌赛是我赢,赌注自然也该归我才对!”
费长房怒叫道:“放屁!你又没有跟她约定赌赛,凭什么要赢得赌注?”
林琪微笑道:“你们在约定之时,可曾规定第三者不得参加?”
费长房不禁怔住了,良久才道:“这用不着规定,像这种音律之争,外人参加也没有用”
林琪笑道:“凑巧我对音律也勉强解得一二,遇上你们这种盛会,不参加岂非太可惜了”
费长房实在没话说了,狠狠地盯他一股,阴毒地道:“小子!你记住好了,从今以后,你我水远没有完的”
林琪朗声大笑道:“我绝不担心这一点,论岁数我比你年轻得多,因此我有足够的时间跟你磨下去,将来只有我看你倒下去”
费长房神色一寒,转过身来,疾奔而去
云逸见费长房居然就此走了,倒是一怔道:“这老魔头武力已臻化境,怎么会甘心受你的气。”
林琪微微一笑道:“论武功我的确比不上他,可是我刚好会几手专门克制他的剑法,使得他不敢跟我硬拚”
云逸这才点点头,脸上微露忧色道:“可是你跟他作对仍为不智之举,他的心智狠毒”
林琪漫不在乎地摇摇头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活得很不耐烦,有个人作作对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不会闲得无聊”
云逸白了他一眼,轻轻地道:“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闲得无聊的时候?”
林琪略顿道:“仙姑这话怎么说呢?”
云逸微微一笑道:“贫道以为如你目前的年岁与造诣机遇,应该是生命最充实的时候”
林琪轻轻一叹道:“生命的空虚与充实,并不在乎年岁,忧虑与烦恼也并不随着岁月而增加。”
云逸一笑道:“你烦些什么呢!情乎?爱乎?功名乎?”
林琪摇头叹道:“都不是!我一生中跟这些都没有缘份!”
云逸也摇头道:“我不信!以你的条件,应该不乏倾心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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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一山红叶半声钟
林琪苦笑了一下道:“仙姑是个出家人,这些事告诉你也不懂的!”
云逸美目一抬道:“你这话似乎太武断了,出家人对俗情的了解也许比世上人还深刻。”
林琪动容道:“仙姑的话不错,唯其知之深,才能拒之坚!”
云逸微笑道:“那你可以回答我的话了!”
林琪想了一下,才微带惆怅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几个女子的确对我很好,她们也很美丽,可是我却无法接受她们的感情!”
云逸颇感兴趣地道:“为什么?是她们不够爱你的条件吗?”
林琪笑了一下道:“仙姑这活问得真好!使我知道该如何回答你的话了,爱情该是没有条件的,她们为了合乎条件而爱我,她们本身也有了可爱的条件,可是!这些条件并不能产生爱情,互相因为有所条件而生出的爱情,只能算是一种买卖”
云逸的眼中闪出明亮的光芒,出神地道:“高明!高明!这是贫道所听过最高明的理论。那么照你说来,如何才是真正的爱情呢?”
林琪想了一下道:“这很难说,当我们遇到一个异性,不为了任何原因,爱情自然生自心中,对方若也有同样的反应,这两个人之间,才能生出至美的爱情!”
云逸忽以异声道:“你心中有这样的对象吗?”
林琪摇摇头道:“没有!我相信到现在还没有!”
云逸忽而一笑道:“你永远不会遇到这样的人!”
林琪连忙道:“为什么?”
云逸正容道:“因为你对爱情的感受方法是错误的,真正的爱情也许并不需要条件,可是爱情的发生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由无中生出有来,爱之来临,像蚊子在你身上叮了一口,当你感到痒时,它已经叮过了!”
林琪莫名其妙地道:“仙姑这解释太玄妙了!”
云逸笑笑道:“你仔细想一下,就会明白这毫无玄妙之处,我不妨说得明白一点,爱情之感觉,乃在你已经获得它而又失去它之后,当你自己的生命到了尽头,或是那个爱你的人死去之后,你才会知道过去所得的感情是多么丰富与美好”
林琪仔细地想了一下,才动容地道:“我明白了,最美的感情是保留在回忆里,它存在于过去而非未来!”
云逸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吧!”
林琪不禁叹了一口气道:“那么在现实的生活中,是永远无法摸索到它了!”
云逸又点点头道:“是的!不过人假如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就该把握住现在,珍重所能得到的,追求所得不到的!”
林琪若有深思地道:“仙姑的话我还有一点补充,得到的愈多,回忆愈丰富,得不到的愈多,回忆却更美丽”
云逸的脸上浮起奇特的神情道:“你的想法比我更深刻,更透彻”
林琪被她说得倒有点不好意思,沉默片刻,才想起手中的小布包,又把它递回给云逸道:“仙姑请把这个收回吧!”
云逸并不接回,摇头拒绝道:“这是你赢得的赌注,我不能收回!”
林琪也摇头道:“我之所以把它抢回来,并没有得到它的意思,只是怕那老魔头得去了,更助长他的凶焰,其实我连里面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云逸笑了一下道:“里面是一块顽石!”
林琪怔然道:“一块顽石?那老魔头为何要如此重视?”
云逸道:“这可不象普通的石子,它来自大须弥山之阴,聚地府五气之精,凝结成这么大一点,至少也有几千年的岁月,寻常人佩之,可以祛病延年,修道人得到它,尤有意想不到的妙用,因为它可以帮助抵制心魔的侵袭,进而达到元神与躯体分离的身外化身之境界”
林琪讶然道:“难怪费长房要急于得到它呢,只是我不是修道人,它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倒是仙姑还用得着它”
云逸忽而脸上一红,轻声道:“我也用不着了,因为我现在才发现与道无缘!”
林琪又不懂了,道:“仙姑是个出家人,怎么会与道无缘呢?”
云逸叹道:“修道像是爬一座崎岖的高峰,一个人的道心与根基就是体力,有的人在开始的时候就知难而退,有的人可以支持到一半,也有人在将要到达时而失足,所以从古至今,尝试者千万,成功者几稀”
林琪不肯放松地问道:“那仙姑是”
云逸立刻接口道:“我可以算是半途而退,也可以算是个失足者”
林琪又不懂了,可是云逸继续解释道:“说我是半途而退,是因为我的确已无上进的能力,说我是失足,是因为我开始选择这条路就错误了。你若是有过登山的经验,就会明白我的话了!”
林琪点头道:“我明白了,登高峰而俯看脚下,固然觉得世界很小,可是举头一望,远处仍是高的山峰,那似乎是一条永无尽头的路!”
云逸讶然道:“想不到你的悟性如此之高”
林琪想想又接口道:“话虽如此说,然而人只要有坚持不舍的精神与毅力,总有一天会登上那最高的山峰的!”
云逸一叹道:“也许有此可能,可是登上之后又如何呢?”
林琪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是个修道人!”
云逸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上面是个无比寂寞与冷酷的世界,除了满眼的冰雪外,你只能看见仰不可接的天空,那时你对已经花费的努力会很后悔,原期有所得,结果却一无所得,等到你后悔想下山时,生命已经虚度了!”
林琪想了一下,忽然道:“仙姑为什么要跟我谈起这个问题呢?”
云逸道:“这话题是自然而然地谈起的,然而对你的影响却十分重要,因为你能在我的笛曲中领悟到其中空虚意境,足证你心中已萌了出世之念,你还记得我那笛曲的名称吗?它叫迷踪神曲,知其为迷径,你就不该再往里面闯了。”
林琪将手拱拱,感激地道:“谢谢仙姑,你给了我很宝贵的指示”
云逸将脸一红苦笑道:“应该由我谢你才对,是你将我从迷境中引导出来的,尘世的生命远比一切都美好而充实,希望我还没有失去得太多!”
林琪又顿了一下道:“本来家师曾命我以箫曲向仙姑与鼓王雷天尊请教一番的,雷天尊已经碰过面了,只可惜拘于许多原因,大家未能尽情一较”
云逸动情地道:“我一直也想有这个机会”
林琪道:“雷天尊现在大概在临潼,仙姑若有兴趣的话,我们不妨一起去找他,笛箫鼓三音齐奏一定是场很有趣的盛会!”
云逸欣然色动,几乎要同意了,可是她想了一下,却摇摇头道:“你先去吧!我还要等几天,最迟不出半个月,我一定到临潼来与你们会合!你们愿意等,不妨等我来了,大家再开始,否则你们先比高低也行!”
林琪微感失望地道:“仙姑目下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云逸的脸又红了道:“是的!由出世到入世,我必须先在心理上作一番准备与学习,才可以慢慢习惯这个世界”
***
当林琪重入临潼时,他觉得十分失望,因为他想找的人,一个都没有找到,谢长风,柳无非与雷天尊等人不知上哪儿去了。
本来他们都落脚在谢长风家中的,可是林琪到那儿去探访,只有谢长风的儿子谢幼风出来接待,他对林琪的态度很不客气,语气中微露出很不齿的意思,林琪知道这是为了上次自己父子拒绝他们共同对付十三友之敌,虽然父亲是一片好意,但也不必对他解释得十分清楚,仍然很客气地询问柳无非的下落。
究竟因为林琪的名头太大了,谢幼风纵然对他不满意,还是告诉他说是前五天,由丐帮掌门童天月传来一个秘密讯息,将大家都叫走了,行踪很隐密,一群人还是分做几批易容化装而走的,大概总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林琪听得心中十分动疑,但是他知道谢幼风并没有说谎,因为谢幼风本人也十分着急,对他父亲与群侠的去向很不放心!
这些人究竟为了什么呢?是不是为了去对付十三友呢?十三发现在是由费长房自己统率,以这几个人的武功要想去对付他们,无异是以卵击石。
当他把心中的忧虑说出来,谢幼风倒是立刻叫他不必担心,谢家虽已脱离江湖,对武林的动态倒十分清楚,十三友都留在太原城内,目前很安份这些人绝对不是去找他们拚斗的!
只要柳无非等人不去惹十三友,危险的可能就不太大,林琪也就安心了,同时打消了去找他们的意图,决定留在此地等几天,在他的判断中,柳无非等人一定会有消息传来的!
把自己的落脚的旅舍告诉了谢幼风,希望他一有消息立刻通知自己,以备必要时去声援!
由于他这番表示,谢幼风对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