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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杰刚要开口答应,忽想:“万一她说出一件世间罕有的奇物来,要我到天涯海角去寻来。途中辛劳也罢了,可这时间一久,那群中毒的师兄弟可就赶不及救了”那女子仿佛看穿了他心中顾虑,笑道:“放心,我不会刻意来刁难你。我要的这一件东西,如今就在你们当中某一位的身边,只要主事者应允他交出”李亦杰忙道:“我就是主事者,我答应了,你快把解药拿出来!”那女子轻笑一声,道:“哦?好大的面子呀!那好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待我看看你的诚意如何。”话音刚落,众人眼前突然有大片大片桃红色的花瓣飘落,其间又带有股异香。周围奏起了低柔婉转的乐声,噬魂销骨,既如天界仙音,又如地狱的索命魔音,却直抓着众人心脏,令人欲罢不能。本来花瓣与乐音已足以令人沉醉,但对方仍有花样还未上场。“唰”的一声响,天边斜斜垂下一条五彩绸带,既柔且韧的通到地面,一个有如花蝴蝶般的女子踏行而下。她衣衫由多种艳丽色彩染遍,右臂半截裸露,身上也有不少部位“衣不蔽体”,正是这半泄的春光更令人浮想联翩。裤脚则高高卷起,露出细瘦的小腿,俏然媚致。
满身环佩叮当,行走时不住“叮铃铃”的作响,却又绝不闹人,唯有勾魂摄魄之能,仿佛让人身不由己的跟随她前往某处未知的仙境。世上便真有“勾魂铃”一类,大抵也不过如是。头发高高束起,发髻上别了朵凤凰翎毛。脸上浓妆艳抹,胭脂水粉都打了厚厚的几层,嘴唇红艳艳的,让人看后砰然心动。形貌造作却不生硬,透过妆容,仍能见其世间绝色之姿。随着她现身,树林间又出现了大批徒众,衣着都是古里古怪。两名同样一身粉衣的女子伴在她身后两侧,举着一人高的蒲扇,在她身旁轻轻扇动,每扇一次,都有股香味飘散四溢。人闻之一次,只觉异香刺鼻,到得第二次,却已是乐在其中,犹如卸下一身笨重的躯壳,轻飘飘的直上云端,什么烦恼都不存在了。天堂中能见到仙女般的美人,也在情理之中。不少人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伴随几声不时响起的“真香!”“真美!”惊叹声响成了一片。
刘慕剑起初也是目瞪口呆,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随即体内突然一热,意识也清醒了过来,这是体内真气自然而然的上行护主。心下不禁一凛:“不好,定是这妖女的狐媚之术,盯着她看得久了,简直连三魂七魄也都能给她勾引了去。到时她说做什么,旁人都得照办亏得及时清醒,否则我这黄山派掌门当众出丑,一世英名势将毁于一旦!”一层冷汗从背后渗出,湿透了后心衣衫。强自凝定心神,清了清嗓子,喝道:“你这你是什么人?”才觉喉咙也是分外干涩。
李亦杰总觉她方才的招式有几分眼熟,可却总也想不起是在哪里看过,只能等她回答。
那女子笑道:“总算刘大掌门给足小妹面子,没有一见面就骂妖女,没让小妹在下属面前丢脸,这可多谢你啦。”刘慕剑吞了一口唾沫,又道:“看姑娘身手不凡,不知上下怎生称呼?是哪一门的高徒?”
那女子笑道:“小妹区区贱名,不足挂齿,也不必说出来给各位英雄耻笑啦。不过这旗子嘛,是我祖师创下的基业,那可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的。就算小妹再是不才,也不致连累师门从此埋没,无人知闻的才是。”说着轻轻抬手一招,众人盯的多是她皓白如玉的手腕。
只听呼啦啦几声扯风响过,五名婢女各执一面以绸缎制成的旗帜上前。第一面旗上绣的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巨大蜈蚣,一条条毛茸茸的触脚仿佛都在蠕动一般。第二面旗上绣的是蝎子,第三面绣青蛇,第四面绣蟾蜍,第五面绣蜘蛛。每面旗都是剧毒之物,却有如活生生的将要爬出缎面。这“人比花娇”的美女便在五种使人不寒而栗之物中盈然而立,美艳中增添诸多诡异。不少人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凉飕飕的寒气透体而过。
刘慕剑见多识广,只看一眼就想到了武林中那个以使毒著称的门派。其自身功夫算不得何等精湛,偏是一身毒物弄得出神入化,手段且又诡异至极,每提及亦是令人头痛不已。惊道:“这是五毒旗啊你你是五毒教的人?”
那女子笑道:“刘掌门好眼光!我姓纪,师父说我是块大好的材料,就可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易于干扰,因此取名叫作‘浅念’。其实小妹姓名微不足道,真的没什么好提。”
李亦杰皱眉道:“纪浅念?你就是那个现任的五毒教教主了,是不是?”他此时才想起,为何看她眼熟,原来是六年前在英雄大会上曾见到过。那时她与暗夜殒也是这般踏着绸带,飘飘然“从天而降”。
纪浅念笑道:“我这么不成器,竟还有人听说过名头,小妹当真是荣幸备至。”正派中有人出声质疑道:“久闻五毒教世代踞于云南苗疆一带,怎敢公然率众前来中原?如今又怎会潜身于此?”纪浅念笑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也就为什么在这里。说来倒奇了,众位当真好兴致,无缘无故的到少林寺拜访,可说集齐了正道大小门派。怎么,是剑谱摆弄得厌了,想借几本佛经长长见识,以兹修身养性?或是突然全体看破红尘,前来落发出家?可你们少说也有好几千人,只怕少林庙小,挤不下啊。”她语气轻佻,寻衅之意却是显而易见。
刘慕剑尴尬的咳嗽两声,道:“那好,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便了。我们这一趟确是为着少林寺所藏的七煞丧心魄而来”纪浅念媚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诚实还颇为欣赏。刘慕剑续道:“但想必你也该听尊师说起过,丧心魄几十年前就由穆青颜女侠交了给少林方丈通禅大师,这些年来一直由他老人家保管,没出过半分差错。丧心魄沉寂多年,理应是少林之物,任何人不得贪图。今日强徒突袭,抢了宝物逃之夭夭,我们这么赶着追他,就是为了夺回丧心魄。”
纪浅念以帕掩口,笑个不停,道:“这么说,刘掌门可是个天下一等一的大好人啦。嘻嘻,好个肝肠义胆,为友人千里奔波,独抗强徒,听来就让人感动呢。照你的说法,宝物夺回了以后,你也是打算原封不动,便归还给少林寺的了?”刘慕剑正色道:“这个自然。物归原主,本就是天经地义。”他说的斩钉截铁,就像他真是打心眼里这么打算的一般。余人明知大家都是心怀鬼胎,此时也不禁惘然。
纪浅念笑道:“唔,了不起,了不起,名门正派不愧为名门正派,讲求物归原主的好人多不胜数,不惜把命都搭进去。好比聚在赫图阿拉的那群英雄好汉,带了各种工具挖掘古墓,就是想找出索命斩来,再到阴间归还给和硕庄亲王去。”这一句讽刺极是尖酸,众人各都面上变色。
刘慕剑脸上更是挂不住,怒道:“五毒教的大胆妖女,老夫对你礼敬三分,别以为我就怕了你!你再不交出解药来,任你带了多少随从,哪怕是举教倾巢而出,我也叫你有命来中原,就再没命回去!”
纪浅念笑道:“哎呀,别动怒,别动怒,老人家动太大肝火,对身子可不好,你也想活得长些罢?要说胆大,我可远比不上你们胆大。近来众位好大的手笔,听说一个多月前就将**第一大派剿灭了,是不是呢?”此事众人大多亲身参与,听她说到这件生平最得意事,都是倍感荣幸。刘慕剑笑道:“不错,贵教可还不及魔教势力之大罢?你要是再不老实点,我们高兴起来,就将五毒教一并挑了,也不是难事。”纪浅念笑道:“说起敝教和祭影教嘛,借用你们常常挂在口边的一句话,可称得是一向同气连枝。可他们还在敝教之下,类似于我们的附属教派,总也是归我们罩着。现在你们不声不响的就灭了他,也太不把我五毒教放在眼里了。怎么说也得为那些亡魂出一出这口恶气,才对得起结义之交啊。”
程嘉璇低声道:“她就是五毒教教主?跟你很要好罢?听她说话,对你们可维护得很啊。”话里不知不觉竟带了些酸溜溜的醋意。江冽尘想到从前纪浅念死缠着自己,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一个为甩,一个为追,这般长此以往,两人轻功竟都是大进。想起旧事只觉有趣,似笑非笑道:“你说她美么?”程嘉璇为掩饰刚才一句失言,忙道:“很美!很美!哇,太美了!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了!”心里却暗自不安:“她比我有地位,比我有武功,又比我有相貌难道是他的心上人?可是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效仿她那般打扮我可实在不敢还有韵贵妃呢?喜不喜欢呢?”
第二十七章(4)
刘慕剑冷笑道:“原来你大费周章,是给魔教出头来了?”纪浅念道:“是,也不是。只是你们正派好不讲道义,说了允许我指一件东西,用以交换解药,那是双方都点头答应了的,现在怎又反悔?”刘慕剑怒道:“对付你们这群邪教妖徒”李亦杰抬手按了按他手臂,道:“刘师伯,先前的确是我答应过的。即便是魔教中人,至多一开始就别答应,可答应后就不该反悔。难道跟魔教打交道,也得顺应着魔教坑蒙拐骗的龌龊作风?上次你们瞒着我处决了那群魔教降将”刘慕剑和陆黔这一件事办得确是逾矩,如若处理不当,则篡位野心暴露过早,于今后作为大是不利。不愿他继续追究,装作大度的挥了挥手,道:“也罢,让她说,让她说。但事前讲定了是身边之物,可别让她讲出什么世间没有的东西来。”另一名弟子道:“如果她要我们某一位的人头,那该怎地?”
纪浅念娇声笑道:“这位小兄弟真会说笑,我要你们的人头干什么?回去摆在柜子上欣赏么?可要是把头砍下来了,保养得再好,早晚还是要腐烂的。尤其是等它风干变成骷髅,也挺吓人的不是?我说的这样东西,就是你们不想要的宝物,丧心魄!这就交出来罢。”
刘慕剑早知她对丧心魄贼心不死,但料不到会来向同样失败的己方索要。不耐道:“丧心魄不在我们手里。不是一早告诉过你,给强徒夺去了么?”
纪浅念笑道:“哦,敢情你们是见着这位强徒的了,他在你们正派齐集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抢了丧心魄,又逃得无影无踪。正派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在武林中颜面扫地,以后还怎么抛头露面,出去见人啊?”刘慕剑冷冷的道:“随便你爱信不信,老夫总之是把话撂在这儿了。凭你小小五毒教教主,能掀得起多大风浪,凭什么对我们大呼小叫?”
纪浅念柔声道:“小妹一直心平气和,大呼小叫的好像是刘掌门您啊。自己做的错事指责他人,这就叫做贼喊捉贼是么?”刘慕剑一张脸气得如醉酒般红了起来。纪浅念突将彩带在臂上一卷,平地掠后几许,表情冷了不少,道:“既知我是五毒教的人,也该了解我们使毒的强横。中毒者如不在时限内服食解药,其后便是再祛了毒,也会留下残损。要么变成白痴,要么变成残废,只看康复程度如何。你们也不希望正派变成了歪派罢?何况我手中还有筹码,众位请看。”举起一个铃铛轻轻摇了摇,背后便有几名壮硕大汉走上前来,手里一齐提着一张大渔网。网中塞满了黑压压一团物事,远看就如是网着几条大鱼。走到近前,才看清网中缚的正是那群先一步骑马追赶的弟子。看他们神情呆滞的躺在网内,只是哼哼唧唧,定然也是中了独门秘毒。李亦杰急道:“快放了他们,你想怎样?”身后中了毒在地上翻滚的弟子呻吟声也是越来越无力。
纪浅念道:“我想怎样,开始不就说得很清楚了么?尽跟我穷装傻又有什么用?再说一遍,只要你们交出丧心魄,我二话不说,立刻拿解药给各位,保证无一遗漏,还会同时放了他们,一并解毒。以一换二,你们不亏啊。可是我的耐心也有限度。”
刘慕剑拂袖怒道:“根本不在我们手里的东西,你让我凭空从哪里找来给你?”正是因残影剑尚未到手,他们才敢这般理直气壮。否则即使牺牲所有中毒者性命,也绝不会再将这到手的宝物交出。刚才还争得不可开交的正派弟子一遇外敌,立刻空前团结起来。
纪浅念重又走至近前,道:“你仍是说辞不变,就当真不顾及你们正派的脸面和名声了么?”
李亦杰再也忍不下去,大声道:“就算丧心魄在我们手里,可你欺人太甚,我们偏不交给你,你待如何?”纪浅念微笑道:“我才想起,这位好像就是武林盟主李大侠了,说了这会子话,现在才注意到你。你真是个谦谦君子,自己像小绵羊一样唯唯诺诺,把场子全交给刘掌门挑。他的权力好像都要大过你了。人家抢尽你的风头,最终还是为抢你的盟主位子,你也任由他去?”南宫雪心里一跳:“这句话倒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