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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第5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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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之内,李亦杰带着南宫雪在京城大街小巷四处游逛,吃了一肚子的小吃,也在小摊上买了一堆便宜的精美物件,当真是实现了最初的“吃好玩好”之议。几乎这城中的角角落落,也包括着诸多人迹罕至之处,都曾撒下两人的欢声笑语,也曾记录两人的情爱缠绵。这一天如此新奇,是他们在卸下沉重的包袱之后,第一次毫无顾虑地释放自己,第一次感到,原来人生还可以有这种活法,长久以来,他们都被任务和沉重的江湖道义压得喘不过气,这是唯一一次,完全属于他们自己支配的时间。只是这份安宁易碎,两人都极其谨慎,避免触及决战一类的话题,坏了对方心情,但闲暇之余,自己却又不能不想。每见对方双眉轻蹙,明知他为何事伤神,却仍要故作无谓,杂七杂八的将话题扯开,以期再能挽回对方释然的笑容。明知是自欺欺人也罢,却想维护这份难得的珍贵。女孩子总尤其多愁善感些,到得太阳西沉,南宫雪触景伤情,心事越来越重。无论李亦杰再怎样使劲浑身解数来逗她开心,即使是应付性的微笑,也无法再随意展露。

李亦杰也不知明日命运如何,只想让这唯一的一天,能够圆满收场。费尽力气说着笑话,总不见效。南宫雪忽道:“师兄,我的眼皮总是跳得厉害,似乎,是将要”李亦杰一把掩住她嘴,两人在沉默中四目相对,叹了口气,道:“雪儿,别说好么?就让咱们都保有一点希望,一旦美梦破裂,剩下的就只是绝望了。”南宫雪泪水在眼眶中萦绕,只是强忍着不掉下。轻声道:“我但愿我能给你希望,只是如今,连我也难以再坚定信念,又如何能”接下来到了口边的,便是那几句极力避讳的禁忌之言。

空中流动着一层无形的阴霾,忽有一阵吆喝声顺风远远传来,叫道:“紫微斗数,吉凶祸福,博古通今,有求必应;论命之理微,变化无穷,若差毫厘,必谬千里。往往有八字相同,而贫富各异,皆因未知刻分耳。”一个一身破旧的月白长袍,戴着顶布帽,蓄着一把长须,手中持着一杆布幡,看去颇有几分风尘之色的年老相士,正在街道上来回走动,周围聚拢了不少人,大多是出于好奇,来瞧热闹,却无一人真正上前问卦。南宫雪忽如落水之人偶见一块浮木般,扯了扯李亦杰的衣袖,道:“师兄,咱们也去问问可好?”李亦杰哭笑不得,道:“你是怎么了?平时不是一向反感这些鬼神之说的么?这一类人通常都是骗人钱财的,要是他真有本事,怎就不能先预测自己大富大贵?”南宫雪脸色惨白,道:“眼下是死马当活马医。宁可破财免灾,听他说几句好话,也能令心中安定些。”李亦杰无奈道:“雪儿,你这般紧张做什么?我是应劫之人,连我都坐怀不乱”见南宫雪眼泪汪汪的瞧着他,心里突然一软。想到大难关头,自己无法给她任何安慰,已是无能。如可借此安她之心,倒也算一举两得,便不再反对。南宫雪一得应允,立即拉了他手,奔到算命先生面前,恭敬施礼,道:“先生,请您给我给我夫妻算上一卦,可好?”说着将一锭银子塞到他手中。

那相士接过银两,看也不看一眼,随手便放到了身侧供桌上,微笑道:“这求神问卦之事,贵在心诚,俗话说心诚则灵,至于钱财,那都是身外之物了。”李亦杰冷哼一声,心里老大不屑,暗道:“说得好听,要是钱财不重要,你又靠着什么谋生吃饭?不过是坑蒙拐骗的凡夫俗子之流,还真拿自己当神棍了怎地?”

南宫雪低垂下头,道:“老先生,我求您了。”那相士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不知姑娘想问些什么?”南宫雪道:“前途,命运。测我跟他。”说话间眼神仍显几分黯然,向李亦杰看了一眼,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同自己挨近几分。

那相士道:“命运本由天定,凡人虽能预测,却也难以逆转。请姑娘抽一支签罢。”南宫雪望着筒中盛放的大把竹签,轻轻捧起竹筒,闭上双眼,默默祈求一番。依着那算命先生指示,双手摇晃竹筒,耳边只听得一阵噼啪作响,忽而“啪”的一响,一根竹签先落了出来。张开双眼,看着紧贴桌面的签,竟一时恐惧无比,不敢伸手去拾。仿佛若是如此一来,吉凶便会成为定数,再难更改。那相士怎知她万般繁复心意,拾起竹签,不待南宫雪阻止,自顾大声念道:“来路明兮复不明,不明莫要与他真。泥墙倾跌还成土,纵然神扶也难行姑娘,这可是一支下下签哪?”李亦杰又是哼了一声,暗道:“果然不假,可不正是那套骗钱的惯用套路?”

南宫雪双手按住胸口,强压着阵阵翻滚而上的心悸。道:“何法可解?”那相士却不正面作答,打量着南宫雪,默默掐指,喃喃吟道:“何知人家孝服生,眼下丧门白fen痕。山根低限纹痕穿,定知夫妻生死难。奸门举枪色气绝,若非生离定死别”南宫雪焦急催促道:“老先生?”那相士道:“请问姑娘是否幼年丧亲,长年来屡经坎坷?自忖生不逢时,命运不济?”

南宫雪轻声道:“不错,我父母早逝,是师父将我养大。曾有人说我命中带煞,或许与我亲近之人,果然没一个有好下场”那相士道:“你曾经过几次劫难,每次必将危急生命。却在生死关头,总有贵人相助,令你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南宫雪默默寻思,应道:“不错。”

那相士道:“依我断来,姑娘近日内将有一场大难,身旁将会有一位至亲至爱之人离你而去。而你自己也将同时卷入其中,再次危急性命。如能平安度过这一劫,从今往后,便能安度余生,终乐到老。”南宫雪听他所说越准,心头不祥之意便愈发加深。道:“是何人将离开我?可有办法化解?”那相士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不可说。”

南宫雪担忧万分,只觉那相士所说灾劫,句句是指他二人明日决战而来。勉强安慰着自己,或许丧命的并不是李亦杰,又或是这“离你而去”,所指的是生离,而非死别。一时之间,对于自己的生死,以及能否度过这场劫难,反而不再放在心上。连忙一把拉过李亦杰,道:“那么,老先生,您再给他看看。”

那相士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将签筒向李亦杰推了推。李亦杰一摆手,冷冷的道:“不必了,能将竹签上几句半通不通的话背个纯熟,再拿来唬人,算不得本事。我用不着这么麻烦,真有本领之人,就该懂得多种算命之法。你就给我看看面相便是。”那相士向他望了一眼,只得一瞬,道骨仙风的脸上突然显出狰狞之色,骇得踉跄退跌,道:“这位公子印堂发黑,眉心带煞,隐隐有大凶之气。不日内定将有血光之灾,势必危损性命!”李亦杰虽然不信,但在出战前听到这一类言语,总是心中别扭,不悦道:“江湖术士,别胡乱说话。你不就是想多要几个钱,才肯给我们消灾么?”

第四十章(28)

南宫雪没来由的心头慌乱,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师兄他一时情急,口没遮拦,非是存心冒犯,老先生千万别介意。要多少钱都好说,只求您为我夫妇二人指点迷津。实不相瞒,他近期内确是将有大劫,明日,他就要去对付一位强敌,生死难料。小女子只想请问,要如何才能化解此难?”那相士匆忙收拾摊子,连多看他一眼也是不敢,只道:“此劫无法可解!我看了这么多年的面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煞星临头的运数!他明日还有比武?若然依我,万万不可前去!倘如是非去不可,那就那就唉!”长谈一声,不愿再说。南宫雪仍是拖着他的衣袖不放,苦苦哀求道:“老神仙,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否则怎样?”那相士一跺脚,道:“否则,你们这些家人,就趁早替他准备后事罢!”南宫雪一怔之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那相士趁机抽出衣袖,带着摊子匆匆逃了,仿佛对他二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这灾星传染祸及自身。

南宫雪问卦本意,是想求得些安慰,如此一来,却是忧上添忧,更加愁眉不展。李亦杰搂住她肩,极力装得语气轻松,道:“雪儿,开心些。我早已说过,这些江湖术士信不得。定然还是胃口大,嫌咱们给的钱太少。我担保若是将一盘金元宝放在他面前,他定要说自己相面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幸运星下凡的面相了。为他们的话,徒增担忧,这又是何必?”南宫雪再抬起头时,已是泪眼朦胧,道:“可是可是我觉得这位老先生说的话,并不是骗人的虚话。也许也许他当真是有几分本事的高人。”李亦杰道:“大凡是算命的,多半是这几句模棱两可的江湖话,给撞得准了,就算他运气。即便不准,也可推到来日。天底下的相士,大概十个有九个都是骗钱的,咱们又哪有那么好运,恰好遇上一位活神仙?再说了,要是这种十分之一的好事都给咱们捡着了,只能说明咱俩是运气好得惊人,又谈何煞气?”

南宫雪振振有词道:“但他要是仅为骗钱,刚才便可趁机大捞一笔,又何须故意说什么‘此劫无法可解’之类的话?他总不见得是给七煞魔头收买了,专门说几句胡话,来吓唬我们的罢?”李亦杰心头也正烦闷,见她说来说去,只是认定自己大难临头,自是不快,道:“好,你既然相信他算得准,那你就相信,我明日即死便了。”闷着气走了一段路,见到拐角处拥挤着一大群人,走近打听,原来是套环的小摊。即是摊位上摆满琳琅满目的宝物,大多数价值不菲。付一次钱,拿到十个竹圈,在摊前所划的白线之外投圈,若能套中,那宝物便归客人所有。但尝试之人,多是十赌九输,没几人能真正套中。

李亦杰起了心思,道:“来,雪儿,咱们去试试看。”本来他对这一类小玩意儿全无兴趣,要不是为哄南宫雪开心,便是全京城的人都赶来围观,却又与他何干?南宫雪擦了擦眼泪,应道:“好。”此时两人是一般的心思,都想全力消除对方顾虑。排了许久的队,终于轮到两人,南宫雪环场一望,道:“咱们套哪一个?”李亦杰沉思片刻,见到一座白玉塑像,玲珑可爱,雕的是两个紧紧相依的小娃娃,一左一右的伸出一只手,当中捧着一颗心形晶玉。几乎是一眼相中,指点着道:“咱们就套那个。”

摊主忙不迭地道:“啊哟,公子爷真有眼光!看两位神态亲热,想必是夫妻罢?这塑像有个典故,谁若是能套中,就能跟他的心上人百年好合,永不分离。”南宫雪心头忽然动念,盘算道:“如能与他结下百年之缘,自然无形中便延长了他的寿命。”打定主意,接过李亦杰递来的竹圈,望着那两个亲亲热热的小娃娃,若是自己也能同李亦杰如此白头到老,更复何求?运气于臂,猛然将竹圈投了出去。

只听“嚓”的一声,这本来毫无劲道的竹圈到了她手中,竟也化为利器。这一投正好将男娃娃的头齐颈削断,余势未衰,又砸碎了两人手捧的那颗晶玉,哗啦啦的落了满地碎片,就如南宫雪一颗濒临破裂的心。难道这又是上天的一个预兆?那摊主一见,拍着大腿长吁短叹,道:“这娃娃有个典故,其中一个情形如何,他所对应的主人也必然有相同命运。恐怕这位小兄弟,即将面临血光之灾,严重处性命不保我摆了二十几年的摊,还从未见过这种迹象!怕是大凶之兆啊!”人群中也响起纷纷议论,一团喧闹中,南宫雪的心直直坠了下去,沉入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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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城墙之上,并立着两个修长的身影。夕阳斜斜洒落,在他们身上添了一层余晖,但这点垂暮的金光,却无法抹去他二人身上的愁绪。那女子叹了口气,身子伏在墙头,眺望远空。那男子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

南宫雪轻声道:“你看,多美的夕阳。”李亦杰点了点头,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他脑中倏然闪现,却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两句话来。此情此景,仿佛也在预示着不祥。南宫雪叹道:“可是这样的夕阳,咱们还能再欣赏多久呢?不知到了另一个世界,还会不会有这样新鲜的空气,这样美丽的夕阳?我总觉得,夕阳便是天空留给大地的最后一点馈赠。但不论存在时如何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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