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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柳-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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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着弟弟,他抱着我们落了地。
  
  马上有侍卫飞奔来把我们围在中间。我还有些莫名。等回过神来,忙看吉班没事,放下了心,再看十三抱着手臂,面色苍白。我紧紧地拥抱他。
  
  我们被人袭击了,射我们的那只箭偏的有点大,只是中了马屁股。惊了马,对我来说也是死路一条,幸亏十三在。他为了救我们,伤了胳膊。可是射密云的那只就准多了,正中心脏。
  
  我听见远处的惊呼声,我跑过去时,她已经没了呼吸,第一次亲眼看见人的死亡,而且是我曾经的朋友。怎么摇她也不再有反应。十三过来一只手抱住我。我大哭起来。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是为什么? 
  
  后来抓住了几个人,听说审讯的结果是他们是准格尔的人。
  
  我去看十三,他的手已经固定好了?看见我就安慰我:“已经好了,再养养就好了。”
  
  我知道我不该问,可是我还是问了:“为什么?”十三低头:“你总是太聪明。”
  
  铁桶一般的行宫怎么会混进刺客,一切只是为了挑起蒙古各部的仇恨。为也许会来得战争作准备。
  我苦笑,怎么圣明的君主也用这种招数?
  
  十三低头:“是我的错,来这里之前,皇阿玛让我写个如准格尔有变,何以应对的条陈,我说,‘激彼之私愤,方能同仇敌忾。’”
  
  我看他:“这件事你知道?”他摇头又点头:“我算是知道,皇阿玛叫我去骑马,我就大约猜到。”
  
  大概我还该感谢皇恩,不然那只箭不会偏的那样离谱,何况他吩咐过我,不让我骑马。
  
  十三看窗外,变态,低声说:“别怪儿子。”不知所谓何来,但是他的神情那样冷。
  
  康熙皇上召见十三,我也在,康熙表情温和,只是吩咐十三在山庄养好伤再回去。
  
  十三微微扯了下嘴角,不着痕迹的低头谢恩。
  
  我终于明白他和胤禛为什么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那一丝若有似无,又恰到好处的笑意。那是隐忍之后的反抗,淡然之中的坚持。
  
  仿佛无害却还有一丝残忍的味道。
  
  十四,八爷他们才华外露是好事,可惜他们少了必要的隐藏,实力的隐藏。
  
  我轻轻把头偏开,不去看眼前这一切。
  
  从避暑山庄回来,十三就被送回在府中,但不许出府。这样也好,他们一家可以团聚,他可以少受些苦。
  
  我是未嫁女,不能给密云送葬去。
  
  整整一天我都跪在佛堂。死了不一定不幸,活着也不会无忧无愁。


心事?
  康熙五十六年还是乱了起来,叛军中就有我的那位哥哥,我的地位之尴尬已经不言而喻。但是康熙依然留我在身边,就是讨论战况也不避讳我。
  
  甚至重要的密谈,一向只有我一个人伺候。
  
  前线战败的战报来了,康熙皇上已经一天没有说话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在上书房已经说了,要推个阿哥出来带兵,
  
  “明天早朝,就公推,你们有人选,就单独上折子。”特别对四王爷说:“老四,你有人选吗?”
  
  四王爷躬身说:“儿臣回去再斟酌,有了人选,就给皇阿玛写折子。”他不肯说,
  
  康熙点头:“好好斟酌。”让他们走了。
  
  出来芳龄才说:“格格,四王爷在前面等您半天了。”
  
  他站在廊下,穿着青锦的披风,抬头望月,让我想起多年前第一次遇见他,依然是这周身的冷辉,他的暴躁与不容人深藏于心,他用冷淡宁静的外表遮掩着。
  
  他回头看我时,嘴角微微挑着,笑得那样模糊。
  
  我们并肩站着,他一手扶栏身子半靠在廊柱上,这动作让我想到十三,瞬间心柔软了多了。
  
  半天他低低的开了口:“你在上书房也听见了,皇上要推个人带兵,你说谁合适?”
  
  我只得尴尬笑:“这是国事,怎么问我?”
  
  他忽的冷笑一声:“国事? 是国事吗?我看到像皇上的心事。”
  
  他从不这样笑,他的情绪是经过控制筛选过的。
  
  我呆呆的看着他。他恢复了以往神情,看我的目光还算温和:“国事我当然不问你,只是心事普天之下只怕也就你知道。”
  
  我微笑,对这位未来的皇帝谨慎措辞:“其他的心事我倒不知道,不过带兵的事,皇上确实有人选,”他看我示意我接着说,“王爷,自己就有位亲兄弟啊。”
  
  他愣住,喃喃道:“是他,当然会是他。”忽然苦笑:“竟真是他。”
  
  他把问题看得太大,我劝他:“王爷,只是带兵而已。”
  
  他对我微笑:“回去歇着吧。”我行礼告退。
  
  他忽然叫住我。我回过身等他的下文,他看着我,半晌也没有话,最后微微叹息一声说:“我忘了。”
  
  忘了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了解过他,可以说从没想过去了解他。他先转了身。
  
  我从上书房退出来,十阿哥和十四正在远处低声说话,我要过去叫他们,却听见十阿哥尽量
  
  压低的声音,却压不住愤怒,:“十四弟,九哥,哪里对不住你,你怎么连帮都不帮一下。”
  
  十四仿佛无奈的答:“皇阿玛正在气头上,我怎么说。”
  
  说完抬头看见我,便招呼我:“妍玉有什么事?”
  
  我微笑:“皇上叫您进去呢。”十四忙进去,我对十阿哥说:“皇上说您就先回去。”
  
  我暗中一指外外面,示意他出去等我。他像是没看见走了。
  
  我进屋,康熙正在看四王爷的保举折子,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康熙问十四:“可敢带兵平叛。”十四跪倒:“愿为皇阿玛分忧,为国效力。”
  
  很晚才出来,问芳龄十阿哥呢? 芳龄说:“在恩佑寺等您。”
  
  我借口拿东西,回去。他在寺里等的百无聊赖。
  
  我道歉:“久等了。” 他笑一下,叹气道:“你是红人,跟我们这些闲人怎么相同。”
  
  说话夹枪带棒,我不去理会,只是问:“怎么回事?”
  
  他看我:“你没听说?”
  
  “听说了,却不知为什么,那时我不在跟前。又跟十四爷什么关系。”
  
  他冷哼一声:“人家最摸得准皇上的脉,我怎么赶随便非议。”
  
  我无奈看他,好半天才肯说:“九哥要帮他争这个大将军,结果皇阿玛随便找了个理由,训斥了九哥,还不许他进宫。”说完苦笑:“到底为什么?四哥保举就龙心大悦,我们做就是错的。”
  我无言以答,难道告诉他,你四哥和十四弟是康熙看好的人,皇上现在还在犹豫。只好说:“你去看看他,劝他趁此机会好好歇歇。”
  
  十阿哥看我,微笑:“看九哥,一天去十趟都行,可是没有用,不如你写个只字片语,我带去,只怕就好了。”
  
  我瞅他:“我是萨满还是道士,写字做什么?难道烧了化符水喝。” 
  
  他笑:“ 也好,你给的,只怕是毒药,九哥也甘心喝。”
  
  我打个寒站,我不喜欢这个玩笑,总觉得会成真。
  
  我从里间找出刚来恩佑寺时,九阿哥和我一起画的一幅人像,当时他笑话我:“怎么画自己?”我哪有那么漂亮,他总会把我想的太好。
  在画旁加了一行字“不争,元气不伤,不求,不卑不亢,不怒,百神和畅。”他不会听,我却要写。
  他凑过来看我写字,然后怪怪的笑:“以前你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帖子临出来的,现在”他拖了长音:“现在到有九哥的风骨。”
  
  我的字是胤禟的手把手教出来的。只得催他:“ 走是不走。”
  
  他笑着起身:“ 走,就走。”
  
  然而在门口站住了,回头问我:“ 就没东西给我?如此厚此薄彼?”我拿桌上自抄的经书递给他,“ 常说我没给过你什么?现在给你一本,只怕你看不了。”
  
  他果然皱眉,不过还是接了过来,翻开一瞧又笑了:“ 何必你给,我找九哥要也一样。”还不忘取笑我。
  
  我怒:“ 快走,再也别来了。”


大将军王
  康熙皇上封了十四,抚远大将军王出征同天子仪仗。
  
  我奉皇命去道贺。记得临出门,康熙低声自语:“等仗打完了,就给你指婚。”
  
  我的哥哥在叛军中,现在不方便。看情形是十四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激那位哥哥。
  
  十四在书房等我,“送了什么礼来?”他微笑
  
  我淡淡的应:“不过十手抄的几本佛经。”说完转身欲走
  
  他拦住我的去路,仔细看我:“你生气了?” 我冷笑不答。
  
  他依然看着我微笑,只是那笑容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
  
  “是的,都是我做的。甚至十三哥被圈禁。推举太子时,我知道皇阿玛的心思,却没告诉八哥,是我毁了他。”
  
  现在听了真相反而无话可说了。我问自己他做错了吗?不他没有错。
  
  他冷笑:“九哥是帮我的,为什么我要这样做?你不想问吗?”我挣扎着要走,这里有我多年来不愿正视,甚至极力逃避的宫争真相,我不想听。十四却不放开我。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以为九哥八哥是真心的?不过是自己没了指望,退而求其次,对九哥来说,八哥是他的次选,我是次选的次选。我却还要感恩戴德,承他们的情?”我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的看他。
  
  “你觉得我可怕?”他哼的冷笑一声:“这些年他们做过的事,不会比我干净多少。给四哥,给十三哥机会,他们也不会手软。”
  
  我猛地挣脱,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从书房里出来,我只觉得脚步虚浮,他没有做错,他说的也都是真相,给四爷机会,他不会手软。
  
  也许是因为,我们是以舅甥的关系相识的,他们在我面前从来都那么和善。
  
  也许是康熙皇上对我的保护无微不至。更也许是我自己蒙住了心眼。
  
  看不见依然会发生,这场残酷的权力之争,一直在继续。
  
  今天十四,把这残酷的真相,揭穿给我看。人人都有温情有加的面具,独有他用最真实的面目面对我。而我害怕这狰狞的面目。
  
  我总要发泄我的愤怒,于是我只有恨他,恨这个其实对我最坦诚的男人。恨这个其实我最不该恨的人。
  
  脚步踉跄,胤禟扶住我,语带关切“怎么了?”他问。
  
  我推开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我对秦二说:“回去,我要回家。”秦二楞一下,忙答应:“是格格,就回去。”
  
  我忽然大笑,我哪里来的家?我哪里回得去?
  
  十阿哥来恩佑寺看我,没好气:“就你事儿多,整天烦我。” 我冷淡:“我又没请你来。”
  
  他笑:“是我犯贱,每每有脸子看,还得来跑腿。”
  
  我面色阴沉,怒目看向他:“你又是替谁来跑腿的?”
  
  十阿哥微楞:“还有谁?九哥啊,皇阿玛不准他见你,就来求我。”
  
  我面色方缓和,无力道:“跟他说我没事。”
  
  十阿哥审视我:“十四出征你也不去送送。”我沉了脸:“别提他,我讨厌他。”
  
  十阿哥反而笑了:“原来是十四得罪了你。”过一会儿又叹:“你这个人活得真爽利,那样的红人,也就一句,讨厌他。”
  
  我不理他,给他去倒茶来。他说:“把手给我看看”声音是温和的。
  
  于是把手伸出去,掌心中,是那天紧握拳头,被指甲刺破的伤痕。大约是我推开九阿哥时,有血沾到了他的衣服。十阿哥摇头叹息:“对自己尚且这么狠心。”
  
  他把一只半掌大小的水晶瓶子,递给我,里面是暗褐色的药膏:“每天三次,不要碰水,很快就好了。”我微笑多谢他。
  
  他摆手:“谢九哥去吧,我不过跑腿的,”说完自己笑了:“你不知道,就这么瓶药,为了找个瓶子,把北京城都翻了遍,最后是在一个洋教士手里弄了这么个。”我无言以对。
  
  临走我托他给十三带东西去,还有一坛烈酒,他为难的看我,我泫然欲泣,他才忙忙的接了:“千万别哭,我去送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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