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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为毛心里头这么不对劲儿呢!
好似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自家崽子跟打了激素似的,徒然长大了。还甭说,谢冲那小子,眼瞅着要比她还高一头了呢!
谢荼糜伤感的叹了口气,特别矫情的摸了摸自个脸蛋儿,扭头朝月兰问了句,
“你家娘子我,时不时老了?”
月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家娘子这是间歇性发癫儿,顿时笑道:
“您才多大呀?什么老不老的,跟您远着呢!”
这是实话,只看她家大娘子这嫩的都能掐出水儿的小脸蛋儿,京里能比的上的——反正她是没见过,尤其那双含水眼瞳,简直能要了人命了都,她一个女人每日见着,都时不时的给迷惑住,更甭说男人了,也就是王家那个傻子……
哦,对了!
想到这儿,月兰告起小状来,“大娘子,有件事奴得跟您说,这两天,护院的人给奴递话,说是王家那位郎君总在咱们门前晃悠。前些日子,护院的大哥还以为是哪个不安份的小贼呢?等交手一看,竟是王家将军。”
月兰语气里满是嘲讽,谢荼糜笑眯眯的看着月兰,只看得月兰脸色一红,羞得垂下脑袋,小声道:
“奴,奴就是看他不顺眼。”当初那姓王的把她家娘子害成那般模样儿,如今眼瞧着又摇出幺蛾子,她自是不忿的紧。
谢荼糜眼神柔和,笑眯眯的戏谑道:
“我又没说什么,看他不顺眼就不顺眼罢。你给我传个话儿,告诉你那护院的大哥,若是再遇见那人在咱们家门口乱晃,无须手软,直接打了去。那就是个祸害,离得越远越好。”
听出娘子话中陶侃之意,不自觉的月兰脑中划过一抹沉默的影子,随即神情一整,低声应道:
“是,奴记得了。”
边说着话,主仆几人一边儿往后院里小心翼翼走去。
谢荼糜瞧着满园银色,神色间闪过一抹沉思。这天儿越发怪异,她这心里就越发忧虑。
这老天爷狠起心来,竟是拿人命填怒气的,只这异常的天气,不知要了多少人的命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谢荼糜垂了眼眸,盯着自个儿的皮毛靴子尖儿,心里头一丝怅然散去,却是露出满满的漠然。
这吃人的世道,若是不对旁人狠心,便只能等着旁人对她们姐弟们狠心了。这种没有选择的选择,谢荼糜向来不会迟疑犹豫。
只是,不知道她那未曾谋面的老爹,可还保有一条命在!
这厢谢冲谢肃宝贝似的护着几个坛子冲进兄弟俩的居室。只将东西往床底下一塞,里头一推,外头又用几双臭鞋子挡着,这才心安的叹了口气。
独食儿不是这么好吃的呀!
索性太学里头,一天两顿的吃食也是按量供给,各自拿食盒领了,掂回去自个儿屋里吃也是有的。
排着队领了哥俩的吃食,兄弟俩一阵眼色,谢肃提着食盒拉着邓家允辉先行一步,谢冲则打了个转儿,往甲字号上方小单间的居舍里走去,数着第三间的门口,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一个头戴玉冠的青年男子开了门,看着门前笑的文雅的谢冲,奇道:
“咦!阿冲,正是用食时候,你怎的还这般闲逛呢?来,来,反正我一人正无趣,咱们一块儿……”
说着,这青年便拉着谢冲,要往屋里拽的模样儿。
谢冲反手抓住安祖芝的手臂,清俊脸庞现出一抹轻笑,左右看了看,身子微微前倾,小声道:
“我就不进去了。你一人无趣,还是跟我走,跟我阿弟一块儿用食吧,有个伴儿才闹热不是。”
青年愣了下,“阿冲,你……”
“你什么呀?赶紧走吧,天本就冷的厉害,若是再等会儿,饭食都凉了,可怎么下咽?”
太学之中,同样分化的厉害。似谢冲兄弟俩这般没个根基的,除却看在邓公面上,余下总有些个刺头挑事儿。虽无人能在俩兄弟跟前占了便宜,可跟他们二人交好的并不许多。
而这汝阳侯府的世子爷安祖芝便是那为数不多,以平心论之,跟谢冲二人交往甚笃的好友。
还有,镇南王家的老小衡三儿,寒门之中挤过万人独木,言之有物,行之有素的华鹊。
平日里这几人对谢冲兄弟俩助益良多,如今,投桃报李,分享好物儿,他们自是不会吝啬。
说着,谢冲给安祖芝使了个眼色,阻下他未经之语,只晕晕乎乎的看着谢冲收拾了他的饭盒,提着出门,又拐了两次门,领着三个好友往自家屋子去了。
几人提着食盒一进门,谢肃探着脑袋,面色沉静却动作飞快的内里插了房门,而后在几位好友茫然疑惑的视线里,缓缓的提出几双散发着不可言说气味的鞋子后,将一坛坛的宝贝儿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几上。
轻手轻脚的打开封口,各自取了些出来,放在早先准备好的几个碟子里,数够了六人份的量,又将坛子封好,这才转身对着离得远远的,捂着口鼻,神色怪异的好友们,露出一抹客气的、含蓄的、好客的笑容来,抬手热情的招呼道:
“几位快来尝尝,这可是等闲吃不到的好东西,滋味甚是难得呢!”
那几个青年,眼神齐齐往谢肃难得的腼腆笑脸儿上一瞥,随即移到桌上几个看不清甚物的碟子上,再回转到谢肃脸上,几人面上的神情渐渐精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亲们亲们!
☆、妞妞
这是不是有点儿重口味呀!
几人踌躇不前!
谢肃一看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难得露个笑脸,这群没眼色的竟不领情,心情很不爽的他立时抹了笑脸儿,恢复了先前的表情——没有表情!
若不是关系实在好,这种嘴边儿省食儿的无比高风亮节的情操,他才不惜的有呢!
不知好人心!
一双眼鄙视的掠过这群不懂得美好的憨人,谢肃暗暗唾弃了声“傻子们”,一边儿动作飞快的转头,一手端着碗,一边儿筷子飞舞,灵巧迅速的从每个碟子里夹了些小菜出来,然后身子一歪,靠在床边儿低头吃起来。
傻子活该抢不到食儿,谢肃一边嚼着香辣的白菜,一边儿幸灾乐祸的想着。
谢冲一边儿看了眼眼神儿直往谢肃碗里瞄的几位好友,眼神划过一抹戏谑,脚下移步,在几人略带迷茫的目光中,从桌上食盒里取出自己那份,学着谢肃模样儿,一样夹了些,转身坐到谢肃身边儿,低头大口吃起来。
浪费这么些个时间,饭食都快要凉了。
兄弟俩这般动作,一旁站着的几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呼啦一下子,几步聚到桌前,生猛凶狠的抢夺开来。
半盏茶功夫过后,几人或坐或躺,挤在两张床上,衡三儿翘着个二郎腿,一手枕在脑后,一手还捏了跟腌辣椒,嘴里磕巴磕巴个不停,一边儿呲牙咧嘴,却还吃的飞快。
手里头一根儿没一会儿便没影儿了,衡三儿拍了拍肚子,吧咂着嘴儿,冲着谢冲挤眉弄眼儿,道:
“行啊!阿冲,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兄弟俩手里还能拿出来这个,啧啧,可真厉害啊!”
他向来是这么个调调儿,也就是跟这几人跟前酸几句,可到底心里头明镜一般儿,现在这时候,哪家不是宝贝着这点东西,谢冲谢肃他们,竟舍得拿来分给他们,这情他记在心里头了。
谢冲笑了笑没开口,一旁坐着喝茶的安祖芝倒是笑道:
“行了,小三儿。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刚就你护食儿护的厉害,现下吃饱了嘴又不闲着了。”
衡三儿嘿嘿笑了两声,眼珠一转,忽的趴到谢肃肩膀边儿上,脑袋一伸,嗷的一口叼住最后一截腌黄瓜,而后在谢肃杀人般的眼神儿飞快的缩回脑袋,捂着嘴乐嘻嘻的笑起来,摇头晃脑的好不得意。
一干子人看着他这赖皮模样儿,只得摇头一笑,谢冲抿了口热茶,眼神扫了一圈儿,轻声道:
“我家庄子里原有不少果蔬,阿姐看着堆在地上实在不像样子,便叫了家里仆从,全都给腌了起来。也是巧了,今年天冷的早,外头也不好采买,那些个腌菜便顶了用。如今已是剩的不多,阿姐恐我和阿肃吃的不好,只把余下的小菜都装了,叫咱们拿来学里,平日就着饭吃。
这天冷寒的厉害,这些小菜又多是辣的,吃到肚里,一会儿身上都暖烘烘的,实在再好不过。不过,左右也就这么几坛,旁人就算了,不够分的。只咱们几个,省的点儿吃,两个月约是没问题。没办法,这天儿太冷了,离初春还得两月有余,且日后还不知会如何呢?若是再冷些,唉……”
一声长叹,只叫屋内几人想着外头虽停了大雪,却生了冻霜的景象,心情无端的低落下来。
屋外长廊檐下,尖锥一般的长长冰条泛着刺人的银光,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透过日色凭空多了几许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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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荼糜捂着厚厚的衣衫,站在支起来的窗棂旁,看着外头空中白的诡异的日色,凝眉许久,长长的呼了口气。
优思更上心头,谢荼糜不愿再看这不详的天景。她紧了紧掌中手炉,衣袂翻飞,转身漫步到了案几后头,身影微动,落坐扶手椅上。
视线落在案上厚厚的纸页上,眼底沉色愈浓。
近一段时日外头世情消息,大都在这儿了。上头的情形委实不大乐观。
尤其,大雪停后,温度一下子又降了一二十度。外头的天地仿若一下子都给冻住了,原先好歹地面还松软些,踩下去能留个脚印。可如今,都冻成了冰,行走都成难事。
外头偏房屋檐角上撑不住冰冻的重量,半夜里轰隆一声,已是坠下地面。
更甭说外头街市上,一夜之间,雪中湿气全数化作冰凌,将街角蜷缩着的乞丐儿冻成了人形冰块,生命于无声无息消散殆尽。
早起扫路人搬运路边儿尸首,动作之间,一个用力,只听一声“咔擦”脆响,竟将地上冰人胳膊轻巧掰断。
这样的景象,遍布各个街市角落。城外的乱葬岗已是堆得放不下了,官府里出了人来,一把火烧的全都成灰。
只那熊熊的烈火,招的城外难民近前去,忍着焦臭的肉味儿,感受着微薄的暖意。
冬日的天色寒的人心里直发凉。
这天半夜,谢荼糜已脱衣入睡。宅子外头“咚咚”的敲门声,沉闷的仿佛要敲进人心里头。
门房的灯烛亮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外头一道人影噗通跌进来,门房老袁吓了一跳,身子一僵,随即连忙上前,手中灯笼照上去,昏黄灯火之下,穿着略显臃肿的丫头一脸鲜血的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
她抬手抓住老袁的裤腿,着急的求道:
“袁叔,求求您,赶紧通禀大娘子一声吧!奴要急事,我家主人急等大娘子救命呢!”
老袁先是心中一惊,待看清来人,脸上已显惊讶,他一边儿扶起丫头,一边儿担忧问道:
“阿蕊,你怎的弄得这般模样儿?”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姜琳梅的贴身丫头,因两家常来常往,老袁自是认得。
如今看阿蕊一副狼狈失措模样儿,老袁也觉得不好,只赶紧将人搀进屋里坐着,问明脸上血迹,知晓是路上跌倒,磕在冰面所致,心下却松了一瞬。
所兴,不是那位姜娘子有失。
老袁也不拖拉,趁着阿蕊拾掇的功夫,叫了临屋腿快的小子,飞奔着一路往内院报信儿去了。
阿蕊立在门口,探头看着那人影飞一般的一下子滑的老远,登时瞪圆了眼睛,嘴巴张着,好不惊讶。
老袁瞧着人影不见,转头恰好见着阿蕊这模样儿,立时笑了,缓声解释道:
“这些天儿地上都滑的走不了了。大娘子瞧着不是事儿,便想法子,教了丫头们溜冰儿,嘿!还真别说,这学会后,还真是方便。不过,也只得年轻人才行,咱们年纪大的,可经不起摔打,学不了了。”
阿蕊眼睛里放光,觉得刚才那人那滑行的法子实在是好。若是她能这般,也不用跌了那许多回,连嘴都给磕流血了呢!
谢家仆从俱来训练有素,不过一刻功夫,啊蕊已被带到谢荼糜跟前,谢荼糜也不多问,只待知晓是妞妞发了高热不退,有些不好后,二话不说,从床头小箱子里拿出一包东西,用帕子包了,贴身放入袖袋,一行人便往姜家赶去。
谢荼糜带的人都会溜冰,她指派一人,携了阿蕊,急行到了姜家里头。
待看到迎在门边儿,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衣裳略有不整的姜琳梅,谢荼糜急忙几步,上前扶住她的手,紧了紧,道了声,
“放心,会没事的。”
只一句,姜琳梅忍了多时的眼泪唰的一下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哽咽的厉害。
谢荼糜温和的看着她,也�